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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分府

2026-06-02 作者:聽雨的蟲

分府

窗縫裡透進了淡淡的天光。

承安將熟睡的錦寧從懷裡輕輕移到床上,掖好被角,悄聲下床穿衣,輕掩內室門走出去。

“青荷,別打擾少夫人,讓她好好歇著。”承安囑咐,青荷應聲頷首。

承安便帶著陸離、晉恆離府處理公事。

太陽剛升起來,金色晨光鋪滿整座院落。

林管家腳步匆匆衝進內院,撞見青荷便急聲詢問:“少夫人呢?”

青荷回道:“世子特意囑咐,讓少夫人多睡會兒,不許旁人打擾。”

林管家面色焦灼:“侯爺傳少夫人立刻過去,一早便動了怒,此刻正在正院發脾氣。”

青荷不敢耽擱,輕推內室門走了進去。

烏木床上錦寧睡得沉,青荷上前輕輕推了推她,低聲輕喚:“少夫人,醒醒,侯爺傳您過去。”

錦寧費力睜開眼,青荷瞧著不由問:“少夫人,您眼睛怎麼腫了?”

錦寧沒接話,只問:“何事傳我?”

青荷道:“具體的不清楚,只是林管家說,侯爺現下火氣正盛。”

錦寧只得起身穿衣,由林管家引著,快步往正院去了。

剛進正院前廳,錦寧就瞧見周嬤嬤跪在地上,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辨,嘴角還滲著血。

趙嬤嬤也跪著,渾身不住發顫。

一旁椅子上坐著沈二少奶奶,手帕繞著手指轉個不停,她的貼身丫鬟站在椅背後面,垂手低頭。

原是沈二少奶奶一早便來正院添油加醋告狀,借錦寧為妾室接生一事,指責她無視尊卑、敗壞侯府規矩。

前廳正對門的兩把梨花木椅上,侯爺滿臉戾氣,沈夫人側著身子坐在一旁,正柔聲低聲勸慰。

錦寧跨過門檻,規規矩矩福了一禮,輕聲喚道:“爹,娘。”

沈二少奶奶從椅子上站起,扯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喊了聲:“大嫂。”

她敷衍福了一禮,便又坐了回去。

侯爺見了錦寧,怒火更盛,厲聲喝:“跪下!”

錦寧抿著唇,緩緩屈膝跪了下去。

侯爺當即連珠炮似的數落:“侯府裡請著穩婆,甚麼時候輪得到你這個世子正妻,去給一個妾室接生?就算她是難產,又能如何?一個妾室的命,能值幾個錢?她死了便死了,多大點事!可你呢,你的一言一行,都關乎著侯府的體面,你這般做,丟盡了侯府的規矩和臉面,這才是天大的錯!你連這點輕重都拎不清嗎?”

侯爺說著,又猛地指向一旁的趙嬤嬤,怒聲道:“讓你去教少夫人規矩,你天天回來跟我稟報,說少夫人天資聰穎,一教就會,事事都合規矩。你就是這麼教的?!”

話音落,侯爺猛地站起身,抬腳就朝跪著的趙嬤嬤踹了過去。

錦寧跪在地上,心裡清楚,此事定然是沈二少奶奶從中挑撥。

她死死攥緊衣襬,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一遍遍告誡自己保持冷靜。

可聽著侯爺的話,心底的鬱悶終究按捺不住。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侯爺,開口反駁:“爹說妾室無關緊要,可再卑賤的身份,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人沒了,守著那所謂的體面,心裡就能安穩嗎?我若見死不救,才是真的失了為人的根本,比壞了規矩更讓我無地自容。眾生本就平等,我從不覺得自己有多高貴,也不覺得妾室有多卑賤。我們都是女人,在孕育生命的生死關頭,女人和孩子,才是我優先要考慮的。至於那些規矩,我根本不在乎!”

話音落下,前廳裡一片死寂,滿廳之人皆屏息凝神,盯著盛怒邊緣的侯爺。

侯爺並未立刻發作,只緩步踱步,暗自思忖。

他壓根不信錦寧一個閨閣女子,會生出甚麼眾生平等的念頭,只當這番說辭要麼來自太傅,要麼出自沈承安。

在侯爺看來,眾生平等從來不是簡單的做人道理,而是動搖尊卑、君臣等級的異端想法。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唯有尊卑有序,天下才能安穩。

太傅是太子授業恩師,若這般思想傳入東宮,觸動世家勳貴根基,後果不堪設想。

侯爺踱回梨花木椅前坐下,沉聲道:“顧錦寧,去祠堂跪著。”

說完,便起身徑直離開了前廳。

錦寧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祠堂走。

前廳裡,沈夫人愣了許久才回過神,沉聲道:“把周嬤嬤和趙嬤嬤先關起來,等候侯爺發落。其餘人盡數退下,今日之事誰敢外傳,直接上家法。”

另一邊,承安聽著手下稟報公事,始終心不在焉,滿心掛念昨夜夢魘纏身的錦寧。

沒聽片刻,便抬手打斷:“先到這,我回去一趟,下午再接著處理。”

承安剛踏進觀瀾院,林管家立刻迎上,將前廳發生的一切細細稟報。

承安眼底覆上一層寒霜,二話不說快步出府,翻身上馬直奔皇宮。

宣室殿內,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承安,無奈道:“你也是真不懂事,都娶妻成家了,這性子就不能收斂?短短時日,你與你爹已經爭執數次。”

承安抬眸道:“陛下,臣只求陛下恩准分府別居。久在一處,父子隔閡難解,臣日日憂心家事,難免分心耽誤朝堂差事。”

皇帝輕嘆一聲,搖了搖頭:“罷了罷了,你們父子水火不容,從小到大就未曾消停。”當即命李公公傳旨召侯爺即刻入宮。

侯爺入宮後,父子二人當著帝王的面激烈爭執,皇帝不願勳貴內耗擾亂朝局,直接下旨准許沈承安分府自立。

侯爺心中憤懣,卻不敢違抗聖意。

祠堂內,錦寧漸漸冷靜下來,自知方才太過沖動。

經此一事,侯爺往後定然不會再讓她接觸若星,承安回來,免不了又要與侯爺爆發衝突。

她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唉,我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在深宅大院裡終究難立足。”

承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我在,就不必困在這些宅內紛爭裡。”

錦寧扭頭看他,問道:“你都知道了?”

承安取了個蒲團,在她身側跪坐下來,語氣淡然:“列祖列宗早晚要知曉我們不拘世俗的心思,今日先讓他們適應一番也好。”

錦寧抬眼望他:“你想好怎麼辦了?”

“分府。”承安直言,“往後類似的衝突只會更多,總不能把心神耗在內宅爭執上,我們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錦寧心頭一緊:“爹會同意嗎?”

承安挑眉:“聽說過君為臣綱嗎?”

錦寧忍不住笑了:“我見識淺薄,只記得夫為妻綱。”

承安聽完,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帶著寵溺:“不錯,知識就該記重點。”

錦寧順勢推了他一把,二人在祠堂裡一番打鬧,外頭便傳來動靜——

侯爺奉旨回宮,怒火沖天,當即叫來王管家冷聲吩咐:“准許世子分府,侯府公私財物分毫不予,讓他自行安頓。”

不多時,王管家前來祠堂傳話,將侯爺的決定一字不差道出。

承安當即把錦寧從蒲團上拉起,沉聲道:“明日便走。”

入夜,內室烏木床上,錦寧靠在床頭,問身旁的承安:“明日就遷出侯府,你早已備好府邸了?”

“自然,早前便置辦妥當。”承安據實回道,“當初打算迎娶知榆,顧慮爹孃因對方家世阻攔,便提前備好退路,做好分府準備。”

錦寧恍然:“想起來了,青荷提過崇寧街一處宅院,是那兒嗎?”

“並非那處,那只是臨時租賃。”承安搖頭,“新府邸離侯府不遠,院落格局比觀瀾院大一倍。”

錦寧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對了,池塘底下的穿梭機,咱們就這麼留在侯府?”

承安思忖片刻,道:“暫且不動,新府暫無穩妥安置之處。”

承安輕聲叮囑:“自立門戶後,府中大小瑣事都要經手。你從前未曾跟著娘學過理事,家政繁雜、開銷瑣碎,要多上心。”

錦寧滿不在乎,揚聲道:“沒事,我不還有嫁妝嗎?”

承安被她逗笑:“怎麼,打算把嫁妝盡數貼補進去?”

錦寧瞪他一眼:“你怎麼對我一點兒信心都沒有?”

第二日天剛亮,觀瀾院便忙作一團。

怡然院裡的若星,自然要跟著承安與錦寧一同離開。

沈夫人捨不得孫兒,抱著孩子不停落淚。

“娘,您別難過。”承安上前勸慰,“新府離得不遠,您隨時可以過去探望,我們也常抱若星迴來請安。”

自始至終,侯爺緊閉書房未曾露面,侯府正門旁側只有冷風捲著落葉。

錦寧向沈夫人提出要帶走周嬤嬤,沈夫人念著周嬤嬤細心穩妥,能照料錦寧與孩子,當即應允,又私下吩咐下人免去趙嬤嬤責罰,只罰月錢留在侯府。

承安在院外排程馬車,觀瀾院物件連同錦寧豐厚嫁妝,整整裝了六大車,往返數趟才搬運完畢。

最後錦寧抱著若星走出侯府登上馬車,若星扒著車簾,朝沈夫人揮動小手。

周嬤嬤、青筠、青荷一同上車,承安騎馬,帶著陸離、晉恆護在隊伍後方,朝著新府邸緩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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