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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輿圖

2026-06-02 作者:聽雨的蟲

輿圖

第十四章輿圖

顧錦寧歪靠在窗邊軟榻上,指腹擦過窗欞陳舊的木痕,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尋輿圖的事,不能再拖了。

她要一份囊括外州府縣的山川詳圖。唯有攥緊這樣的圖紙,才能敲定尋找艦體殘骸的路線,漫無目的地奔波,不過是白白耗費心力。

侯府書屋裡並非沒有輿圖,只是那些圖卷太過粗疏,只草草標註州府輪廓,連山脈走向、驛站點位都模糊不清,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尋找殘骸。

她要的,是細標山川走向、關隘分佈、驛路節點,甚至荒僻處隱秘水源都一一註明的精密輿圖。這般機密物件,唯有軍中或是錦衣衛這等情報衙門才會持有。可她就算萬般無奈,也絕不會去求沈承安。

兩人之間本就隔著一層薄冰,若是貿然開口討要這等敏感物事,只會引來更深的猜忌。到那時,別說尋找艦體殘骸,怕是連觀瀾院的門檻都再難踏出。

顧錦寧目光驟然一凝,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海——沈承安身邊那幾名貼身侍衛。

不是府中守著院門的尋常護衛,而是常年跟著他東奔西走、查案追蹤的人。他們行走四方,辨山川、闖險隘、認驛站,身上定然帶著這般精準的詳圖。

念頭既定,她抬眼看向身側。青荷正跪坐在腳踏上,將各色繡線分門別類纏在紙卡上,暖陽落在手邊的絲線團上,暈開一圈柔和的亮色。

顧錦寧放緩語調,語氣散漫隨意,聽不出半分刻意:“青荷,你和世子的貼身侍衛相熟嗎?”

青荷手上動作一頓,抬頭時指尖還捏著一截水綠色絲線,脆聲應道:“熟呀!挺熟的。新來的那位不大熟,和晉恆可是很熟。少夫人是有甚麼事要吩咐他們嗎?”

顧錦寧垂眸,指尖輕撚微涼的茶盞蓋,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耳畔:“只是悶在府裡無趣。開春了想尋個地方踏青,先看看輿圖,免得走錯路。聽聞京郊有些山林景緻極好,只是路途偏僻難尋,有份輿圖也能少走些冤枉路。我想著他們常年跟著世子在外奔波,手裡該是有的。”

“這有甚麼難的!”

青荷當即丟下繡線,拍了拍手站起身,裙襬掃過腳踏上的絲線,帶起一縷淡淡的線香,“我這就去和晉恆說!”

她腳步輕快地出了內院,沿抄手遊廊拐過彎,剛走到外院簷下,便見廊下隻立著陸離一人。青荷腳步微滯,上前兩步揚聲問道:“這位大哥,晉恆在哪兒呢?”

陸離正抬手拂去肩頭落塵,聞聲轉過身,唇邊帶著淺淡笑意,語氣溫和:“青荷姑娘,在下姓陸,姑娘日後喚我陸大哥便是。晉恆同世子出去了,姑娘找他可是有事?”

青荷撓了撓臉頰,往後縮了縮步子,紅著臉擺手:“沒事沒事,也不是甚麼要緊事。”

“姑娘但說無妨,”陸離上前兩步,語氣誠懇,“在下說不定也能幫姑娘分憂。”

青荷臉頰微泛紅,眼神飄向一旁廊柱,聲音也低了幾分,將來意簡要說了一遍:“就是少夫人悶得慌,想開春踏青尋些好去處,想要一份輿圖。”

“哦,這算不上甚麼難事。”陸離笑了笑,“只是輿圖沒帶在身上,改日我給姑娘送到內院去便是。”

“那太謝謝陸大哥了!”青荷眼睛一亮,臉上羞澀散去大半,連忙俯身行禮,轉身紅著臉快步跑回內室。

夜色漸濃,月輝漫過六殿下府的飛簷,淌進燈火通明的書房。

陸離躬身立在書案前:“殿下,沈世子的少夫人派人來討要輿圖。”

六殿下握著狼毫的手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他抬眼,眉峰微蹙:“輿圖?她要輿圖做甚麼?”

“府上丫鬟傳話,說是少夫人悶在府裡無趣,想踏青尋景,怕路途偏僻迷路,故而想借輿圖一觀。”陸離垂著頭,將青荷的話原封不動複述。

六殿下拿起案上鎮紙輕輕摩挲,沉吟片刻,追問:“她要的是哪處州縣的輿圖?”

陸離據實回道:“丫鬟沒說具體,聽意思應該是京郊,約莫只是踏青所用,不會太遠。”

六殿下沉默片刻,放下狼毫,眉宇間掠過一絲疑雲,語氣平淡:“給她。”

次日晨光剛漫過侯府院牆,陸離便拿著一卷素色縑帛,從外院快步走到內院門口。

青荷早就在門內等候,迎上前時臉頰又泛起淡淡紅暈,接過縑帛後,聲音細若蚊蚋:“麻煩陸大哥了,多謝。”

話音剛落,晉恆從外院轉了出來,恰好撞見青荷紅著臉攥著縑帛,腳步匆匆往內室跑的模樣。

晉恆挑眉上前,上下打量陸離兩眼,語氣滿是打趣:“哎,陸離,剛來沒幾天,就搭上少夫人的貼身丫鬟了?好本事啊你。”

陸離臉上笑意淡了幾分,側身避開他的打量,語氣疏淡:“休要胡說,不過是幫青荷姑娘一個小忙而已。”

“幫個忙?”晉恆拖長語調,一臉壞笑湊近,“甚麼忙啊?青荷和我這般相熟,怎麼沒找我,反倒找你這個新來的?怕不是找由頭接近你吧?”

青荷沒心思聽兩人打趣,攥著縑帛快步回了內室,推門便把東西遞到顧錦寧面前。

顧錦寧接過縑帛,指尖一觸便覺絲帛柔滑。她將卷著的輿圖輕輕展開,目光掃過上面標註的山川村落與零星驛站,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這份輿圖是她主動討要的沒錯,可範圍實在太小,只囊括京郊百里之地,連相鄰州縣的邊界、驛道都未曾觸及。

更讓她為難的是,古制輿圖多上南下北,與她熟悉的制式截然不同,得先花功夫換算。

只是她心裡清楚,眼下絕不能再讓青荷去討要。一次借踏青的由頭還說得過去,若再開口要更遠的輿圖,未免太過刻意,必定引來旁人揣測,甚至驚動沈承安。

顧錦寧盯著縑帛上的線條出神。實在不行,只能去沈承安的書房偷取。他晚間極少在家,書房裡定然藏著更詳盡的輿圖。她可以連夜臨摹,畫好後再悄悄放回,神不知鬼不覺。

主意拿定,顧錦寧立刻取來素絹與墨錠,將京郊輿圖平鋪案頭,先對照標識換算好方位,再一筆一劃臨摹起來。

墨筆在素絹上緩緩遊走,順著原圖河道紋路細細描摹,心思卻早已飄遠。臨摹只是步驟之一,尋個離開侯府的正當由頭,才是重中之重。

筆下線條忽然一頓,目光落在圖上一處標註的支流。這條河是銀帶河分支,河畔坐落著一座靜心寺,寺旁河面上架著一座觀景亭,四周被槐樹林環抱著。

一個念頭倏地在她腦海中炸開,顧錦寧握筆的手微微收緊。

有了。

她可以藉著踏青禮佛的名頭前往靜心寺,順勢提出留宿一晚。這世道沒有銀票,碎銀攜帶太多既累贅又惹眼,她只需取一小部分揣在身上應急,餘下大半都塞進閒置古琴裡。琴身中空,正好藏物,帶著古琴出門也只會被視作雅事,不會惹人懷疑。

到寺中後,白日借逛林之機,尋一處隱蔽之地將藏了銀子的古琴埋好,做好標記,以備不時之需。畢竟她還沒想好今後以何謀生。

待到夜裡,便藉口去亭中賞月,假意失足跌入河中。寺僧和青荷定會慌亂不已,忙著喊人打撈,她便趁亂潛回岸邊,帶上行李,順著小路借夜色遠走高飛。

這般不著痕跡的“失蹤”,只會被認作意外落水,斷不會讓沈承安輕易察覺她的真實目的。

顧錦寧定了定神,筆下線條越發流暢,將那處支流、古寺與觀景亭的位置,描摹得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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