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雙章合一
此番一道進京的有遼王長子、楚王長子、周王世子、齊王世子、晉王世子、寧王三子, 其中遼王長子年紀最大,已然十八歲, 甚至都已然娶妻了?,晉王世子今年十五歲,晉藩近來幫忙抵抗韃靼人,據說十五歲的世子亦親自上前線送軍糧。
其餘的似楚王長子,這位還是盈孃的外?甥,不過十餘歲,還是小孩子。
鄭璟知曉盈娘她們家的關係, 都不是很好,上回送小舅子回老家, 當場就拆臺。當然, 岳父也不是好惹的,後續親戚要幫忙也是一口回絕,也不理會。
永熙帝讓他們都在宮中居住,統一住在擷芳殿, 這裡原本也是給皇子皇女住的, 但是因為?當今膝下只有幾位女兒, 且女兒年歲都還小,都隨同母妃一道住。
盈娘這裡波瀾不驚, 今日恰好沈姑娘過來學畫, 這兩個月她是先教她如何礬絹,如何調色,畫筆怎麼用教清楚了?。因這姑娘每一旬來上一日的課, 實際上統共也不過教了?六次。
今日,盈娘就先教她怎麼畫葉子。
“正面葉子要用花青、藤黃和赭石調色,反面的葉子要調三綠、藤黃、赭石, 你看好了?啊。我現下教兩種,一種是先白描上色,另一種是直接用沒骨的畫法畫。”盈娘道。
便是六種葉子的形態,半個時辰教完,半個時辰讓她畫。
“惜惜,你可以多畫會兒。”盈娘道。
沈惜惜點頭?應是,她原本覺得畫畫不難,但是真?的學起來發現畫葉子都特別?難,原本盈娘還要教她畫竹葉和梔子葉、海棠葉的,結果也來不及了?。
沈惜惜很是懊惱:“對不起,先生。”
“沒關係,你呢,像我說的,做好筆記之後,回去?每日抽一個時辰多練練。”盈娘道。
沈太后當年能?被當作秀女選上,自然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沈家的姑娘也是多美人坯子,她家能?讓她出門?一趟也是不容易,盈娘對她倒是很友好。
沈惜惜也有些依依不捨,按道理馮夫人的年紀和她娘差不多大,但是馮夫人壓根就不是那等老氣橫秋的性子。她曾經聽聞她娘年輕的時候也是爽利的人,如今卻是沉穩的過分了?,馮夫人卻是照舊年輕,不論是時興甚麼她都知曉,連她們女兒家愛物她也知道。
送走沈惜惜後,盈娘和鄭璟又出去?看宅子,她們如今有三個孩子了?,璧哥兒一天天長大,到時候遲早要分院子的,都不方?便。
“花園咱們就不必了?,你看那座宅子加個園子就要兩千兩,若是不加,六百兩都能?拿下,那個花頭?咱們不要就是。”盈娘如此說道。
反正南京的祖宅和她陪嫁的宅子都有園子,就不必奢侈的過分了?。
鄭璟卻遺憾道:“若是能?帶個園子就再?好不過了?。”
“三進四十五間的宅子,一共不過六百兩,已然很划算了?,等買到手後,咱們再?移植些花木到院子裡,我呢,再?讓人砌了?花欄,那不就很好了?。如果咱們買人家全?部修繕的完整的,那隨便也是一千兩以上,我告訴你,自個兒修繕,花不了?幾個錢。”盈娘笑道。
經濟實惠最重要,如今還沒怎麼著就把手裡的銀錢全?部耗費,那不是盈孃的本心。
宅子很快交付之後,盈娘把宅子的樣式圖拿來看了?看,親自畫了?需要修繕的地方?。這座宅子進去?,對著的是一座影壁,旁邊倒座房三間,壯年男僕居住,東邊過月亮門?,盈娘便把這裡改成馬棚和轎廳。
倒座房一旁她畫了?一道牆,這裡隔開,一共兩間房,給夫妻們住。
倒座房對著的兩扇門?開啟,正房三間,西耳房三間用作書房,東耳房一間則是用作茅廁,旁邊還有穿堂,是直接穿到後面的後罩房,後罩房住女僕。再?東西廂房各自三間,姝麗和璧哥兒一人三間,兩邊都各自有跨院,東跨院住璧哥兒本人,書房那些都在一個院子裡,西邊的矮屋則用作廚房。
她正讓周喜把都料匠喊來,和他道:“我們這正院的門?口,都要裝地燈,我們正院前面可以栽海棠、玉蘭和一株臘梅,東廂房是我兒子住的,所以,前面種幾叢翠竹,西廂房是我女兒住的,牆角下種玉簪,一旁種杏花、桃花都可。至於東跨院那裡,我大兒子要住,就種梧桐樹,至於後罩房是丫頭?們住的,就種些槐樹、榆樹,又香又能?遮陰。”
這是花木方?面,那都料匠見盈娘讓大丫頭?把單子遞過來,連忙道:“這般小人一定盡力。”
盈娘笑道:“還未說完呢,我們這東耳房的側牆上要種爬山虎、月季,要遮一遮,穿堂各自擺放幾盆芍藥。”
都料匠應承下來,又問盈娘:“那您要砌花欄,想?用甚麼木頭?還有花樣要甚麼樣的?”
盈娘旋即又選了幾樣,還有牆還要重新刷,炕要重新休整,廚房重新分佈整齊,她每個半個月左右還會去看看,反正她是發現了?,錢結賬結的快,工匠幹活就特別?快。
還有,人家知道你懂行,就不敢輕易糊弄。
一番修繕下來,算上重新置辦的傢俱花木屏風,也不過花了?二百兩。
晚上外?面的燈座上放著琉璃燈,在花木叢中,愈發顯得昳麗奇美,竟不是以前那樣光禿禿的,非常好看。
“盈娘,這裡收拾的可真?好,你花了?很多工夫吧。”鄭璟這些時日都在忙於經筵,很難過來,幾乎都是盈娘帶著兒女們經常過來。
盈娘笑道:“還好吧。”
會畫畫的人對顏色都非常敏感,所以佈局尤其好看,姝麗也有了?自己的三間房,也有書房繡架一應俱全?,她在屋子裡跑來跑去?。
見盈娘進來,還躲在門?後,悄悄探頭?。
“小乖乖,你看你躲在那裡做甚麼呢?”盈娘笑眯眯的。
姝麗嘻嘻直笑。
隔壁兩家都捨不得盈娘,李奶奶不必說,她們做鄰居五年了?,從?來都沒紅過臉,裴夫人雖然是這一二年搬過來的,但是性情也還不錯。
盈娘道:“我們也沒辦法,其實這裡也住的挺好的,但是孩子大了?,得要單獨住,我就沒法子了?。”
喬遷一番,盈娘也寫信給孃家婆家,莫讓他們日後上京尋錯了?地方?,自然,她也把梅君兒子上京的事情說了?。
不過,她的信還未到,馮鯉就上京敘職了?,他去?了?原地方?,被李家人告知盈娘等人住在宣武門?附近,又找了?過來。
盈娘看他爹這次過來,明顯也沒有之前那般矯健了?,不免道:“爹爹,您怎麼走路都有點晃了??”
“純粹是被馬車顛的,別?多想?。”馮鯉笑道。
盈娘把馮鯉安排和璧哥兒一處住,又讓廚下做了?飯菜來,此時已近黃昏,外?面的琉璃燈已然點上,顯得那麼流光溢彩。
她夫婦二人陪著馮鯉說話,馮鯉也和他們說了?一件事:“我和你娘啊,還有你祖父母,想?著湖廣老家也沒甚麼親戚了?,總還要人回去?一趟,也覺得煩。就把雲水的宅子和田都打算賣了?,到時候在宜興安家。”
做了?這麼些年的官,馮鯉還是最喜歡宜興。
因為?那是他主?政一方?的地方?,那裡的人文?和一切都讓他很舒服。
盈娘很支援:“這樣的話,你們也離我更近了?,日後去?看你們坐船不過三五日就好。”
“你娘是這般說呢。”馮鯉笑道。
到了?他和江氏這個年紀,他還好爹孃雖然年紀很大了?,但江氏爹孃早就駕鶴仙去?,連兄長也故去?了?。
盈娘還問:“新婦如何?”
馮鯉無所謂道:“她和你弟弟過日子,你該問你弟弟去?才是。”
好不好的,對馮鯉本人而言是無所謂,當然,如果太會攪家的,他肯定也不會放過。
鄭璟倒是岔開話題,說起新宅子來:“雖然還是有些侷促,但是想?著我們也是暫住京師,只買的夠住就行。”
“是啊,莫說是你們,就是我當年也是這般。如今等我將來幹不動了?,就買個大宅子蒔花弄草,我在宜興的時候就問過,買一座帶園子五進的宅子,前前後後也不過二千兩。我也就兩個兒子,大不了?盈娘和你到時候也回來住,那還有富餘的。”馮鯉笑道。
盈娘幫她爹斟了?一盞飲子,又道:“您這三年在鎮江府任上可還好?”
“好,怎地不好呢。我也是為?官多年的人。那鎮江府知府也是個清官,我們一道抑制豪強,打貪官,治理得還算不錯。”說到這裡,馮鯉看向鄭璟道:“我記得你有個同年姓傅的,在丹陽縣任縣令,這廝貪墨賑濟款,款子一來,他先全?部吞下,只拿出一百兩打點衙門?的人,其餘的橫徵暴斂。被我告到了?御史那裡去?,後來撤職了?,他倒是四處疏通,原本想?逃過一命,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家給女子下毒,全?部進牢裡了?。”
實際上是馮鯉當年上京時遇到過傅家夫妻對妾侍是怎麼樣的,發現他在丹陽行狀不好,又按不死他的時候,派人提調他家下人,才知道內宅秘辛。
盈娘卻有些恍然,前世傅大郎夫妻差點逼死自己,這輩子竟然是她爹冥冥之中幫她把仇報了?。
鄭璟和馮鯉正說起朝中一些事情,鄭璟的小座師方?侍郎如今任東閣大學士,他也有同年任在吏部任職,故而他現在靠自己的能?力就行了?,不必再?似以前那般還要求人。
盈娘回過神來,又說起皇帝把藩王之子召進宮中的事情。
這事兒馮鯉倒是沒有太多的意見,他放下筷子道:“咱們急也沒用,無論如何,得看皇上的心意。”
“也是。”盈娘笑道。
用完飯,馮鯉就先去?跨院梳洗歇息,他是累極了?,倒頭?大睡。
到了?次日,盈娘準備了?早膳,桌上面點變多了?,又烤的羊肉胡餅,焦香酥脆,也有老面紅豆饅頭?。
馮鯉都吃的很好,他是南方?人,不愛吃白麵,總覺得很容易吃膩,但是今日桌上的這些早點都很合他的口味。
“麥冬手藝見長啊。”
“這不是麥冬做的,是我們新請的一位廚子做的,她是北人,很會做麵點。”盈娘道。
早上鄭璟已然去?翰林院了?,她父女二人也能?說些私房話了?,馮鯉就道:“雖說梅君是我們的親戚,但是有些事情,別?上杆子幫忙。楚王我不是很了?解,但皇帝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讓賢,如今不過是安大臣們的心罷了?。”
盈娘道:“這我還不知道,便是我不知道,你女婿上回回去?,也知道他們家對咱們家有惡意。沒有他們,咱們照樣做官。”
“就是這個道理,親戚未必就是好人。說起這個我就氣,你嬸孃揹著你叔父收禮,被人家告到提學道了?,還好他家嫁到九江的大女婿人不錯,幫忙疏通關係,可你叔父怕再?出事,只得自己辭了?。”馮鯉搖頭?。
“那這麼說叔父的仕途算是全?部完了??”盈娘也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結局。
馮鯉嗤笑:“還沒完呢,這事兒發生過不久,他家女婿好心送他們回雲水的時候,有人想?訛錢,故意扔了?死人在他們車駕面前,把你叔父的女婿打了?一通,還說鬧出人命案了?。你叔父和嬸孃竟也當成別?人的事情一樣,不拿錢給女婿通融,也不接女兒和外?孫女回家。你叔父走到這一步,我看也是你祖父母太過寵溺,雖然年紀輕輕就是秀才,一個勁兒的吹捧,甚麼都幫著做。一旦自己開始做,甚麼都做不好。”
盈娘道:“那叔父他們回雲水了?嗎?”
馮鯉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叔父以前除了?往家裡要錢,尋常都不怎麼跟我聯絡。不過,我也無所謂了?,我雖然六親緣薄,可後來你和你弟弟們,還有你娘,我們一大家子倒是很好。”
盈娘也說起自己畫畫,還收了?國舅女兒為?徒的事情,甚至還有楊萱汪幼春的事情,這些有些馮鯉透過書信知曉,但是細節並不知道,如今聽了?這些細節,馮鯉都聽的津津有味。
“你也太好心了?,不過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兼濟天下,幫了?也就幫了?吧,楊萱母子日後如何,那就是她們的造化了?。你看,這世上甚麼好人好報,壞人壞報,都是安慰人的,自己仇就得自己報。”馮鯉也是有感而發。
但他也很為?女兒高興,她終於靠著自己的才能?有一席之地了?,這是好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做多久的官。有時候他真?想?再?做一任就算了?,但他實在是沒辦法想?象自己真?的退下來會如何?
所以,他給自己設限到六十歲就要思退,太過貪心了?,到時候怕是會反噬。
比起馮鯉想?的清楚,宮裡的這些藩王世子們可一個個都胸懷大志,經過三個月,晉王世子算是最出挑的了?。
他的性情很好,很討人喜歡,沈太后就非常喜歡晉王世子,說他待人可親。
至於楚王長子,也就是梅君的兒子,反而根本不出挑。
幾位世子住在一起,皇帝也是安排讀書,似鄭璟這樣年輕的翰林院翹楚,本來就知經筵,自然被選中教他們讀書。
馮鯉笑道:“我是教不好人的,這些世子們身?份尊貴,姑爺,你可要小心啊。”
“盡力而為?罷了?。”鄭璟道。
馮鯉肅然道:“姑爺,我一直做的都是小官,對朝政也不是很了?解,可是你不管別?人怎麼樣。你萬萬不可私下和這些世子們往來,若不然將來難說。”
那些藩王有不少曾經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就因為?年紀小,而錯失皇位,本來心裡就不服,如今怕是早有異心。
皇帝又是極其聰明的,所以怕是早做了?打算,提前站隊的下場怕是先死。
鄭璟受教。
這次馮鯉升任鎮江府知府,原知府則升任省裡任職,算是高升了?。
馮鯉非常滿足了?,他舉人出身?,能?夠做到知府已經是非常非常高興了?,臨別?之際,再?三謝過鄭璟夫妻。
鄭璟道:“您真?是太見外?了?。”
“不是這麼說的,雖說我乾的勤勉,可若是朝中無人,沒人會看到我的功勞。女婿,三年一晃而過,總覺得上回過來沒多久,看著你和盈娘兩個這樣相互扶持,相互的愛惜對方?,我做爹的看在眼裡真?的歡喜。”馮鯉想?起自己馬上要離開,也有些惆悵。
他不止一次幻想?,自己若是進士出身?,恐怕也在這種風雲際會的京城了?。
但如今他也很知足了?,若是這任卸下,他也沒甚麼怨言了?。
再?說唐孝禮的親爹過世,唐孝禮要和董小姐回去?奔喪,盈娘和鄭璟都趕著過去?道惱。董小姐卻提起一件事:“這傅家遇到了?些事情,找我疏通,我想?都是同年,也就跟相公說了?一聲?,哪裡知曉她家又被翻出了?舊案。”
董小姐是非常肯幫忙的,在一眾同年的妻子中,她也很有賢明,盈娘都無法給她比,但是這次她卻覺得人應該幫理比幫親更好。
但她現在不會傻乎乎的把傅家的事情說出來,就道:“你們回去?奔喪,大人還好,小孩子可萬萬要照看好啊。”
董小姐也發愁:“大的還好,小兒子年紀太小了?。”
盈娘心道董小姐真?單純,如今唐大人死了?,尚二小姐曾經把她都折騰的小產了?,她竟然完全?沒想?過報仇。
但她是這般想?,唐孝禮也是如此麼?
再?說馮鯉從?京回去?,先到了?南京,幫鄭璟盈娘帶了?東西回來給鄭三老爺和邱氏,邱氏連忙讓家裡設宴,為?馮鯉接風,幾人共敘家常。
“恭喜親家高升。”鄭三老爺舉杯。
馮鯉吃了?一杯酒,不肯再?吃,就道:“說起來姑爺真?是有風骨的人,聽說華閣老推薦他教導內書房,他冒著得罪老師的風險硬是拒絕了?。親家,這可不容易啊。”
鄭三老爺本來也不是戀棧仕途的人,聽了?愈發高興。
邱氏倒是覺得兒子錯失了?機會,又聽馮鯉道:“偏巧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我們盈娘因為?受太后賞識,就做了?沈國舅女兒的書畫先生,沈國舅見姑爺頗有才幹,又舉薦姑爺知經筵。如今,諸藩王世子們受詔命,又選了?姑爺和幾位翰林院的博學之才教導。”
在南京即便訊息靈通,也是很難知曉真?正京裡的訊息的,鄭家人聽馮鯉說的詳細,還提起璧哥兒讀書聰穎,蒙學已經讀完云云,再?有姝麗也打算請先生教導,睿哥兒如何可愛云云,一時賓主?盡歡。
馮鯉到家後,馮家人歡喜異常,他上任頭?一件事情卻是讓方?虎和長子一處回去?把雲水的田畝院子處理去?。
在他看來,兒子一定要懂庶務才行,若是甚麼都不懂,書讀的再?好,日後也不過是另一個馮鶴。
玄楚和玄揚都是在江南長大的,他們都知道自己老家在湖廣,可是如今要回去?真?的很難了?。
要說因為?回去?要賣宅子賣地,動靜難免鬧的大了?些,郭三郎也拉著廖雪梅也過來了?。玄楚都不大記得廖雪梅了?,只不過她應該和自家姐姐一般大,可是胖了?不少,眼袋浮腫,一看就是熬夜了?的緣故。
“你們真?的要搬走啊?”郭三郎道。
如今的郭三郎早已並非昔日油坊的小東家了?,自從?分家之後,他沒做生意,而是拿了?一百兩過去?疏通關係,在漢陽縣的戶房從?貼書開始做,這些年已然成了?正式在編的典吏了?。
玄楚道:“家父早有致仕之意,然而不忍家祖父母長途跋涉,故而想?賣了?舊田,搬到附近一處,也避免他們奔波。再?者,我姐姐是爹孃的掌上明珠,他們常常懊悔把姐姐遠嫁,到那邊了?,大家好有個照應。”
郭三郎人倒是很靠譜,他對縣裡人也熟悉,很快找到了?熟悉的買主?,現下雲水發展的也比之前好了?許多。田畝加宅子一共賣了?一千三百兩,玄楚也請郭三郎吃了?一頓飯,旋即就和方?虎一道回去?覆命。
而郭三郎等他們徹底走了?之後,就當即休了?廖雪梅,自從?娶了?她之後,成日不是抹牌,就是拉拔她孃家人,她孃家爹媽沒一個是好東西,常常讓他擦屁股,家裡冷鍋冷灶不說,於自己仕途上也無半點益處。
這些年家裡家外?甚麼都是他操心,他早就過夠了?,馮家徹底離開這裡,廖雪梅沒了?倚仗,他總算是下定了?決心。
廖雪梅看了?那封休書,還抹了?抹眼睛,問她兒子,“這是甚麼?”
她兒子翻了?個白眼,念給她聽:“立書人郭鳳,系漢陽府漢陽縣人,及冠之年娶廖氏為?妻,本婦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因念夫妻之情,不欲明言,情願退回本宗,聽憑改嫁,並無異言,休書是實。永熙某年某日手掌為?記。【1】”
廖雪梅聽的都快暈倒了?,連忙去?問郭三郎:“我侍奉翁姑,又生了?兒子,你不能?休我……”
“是麼?你偷拿了?我一百兩給你孃家做生意,這屬於七出裡的盜竊。”郭三郎如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卻有此愚婦,他早就不想?忍了?。
廖雪梅訝然:“你的銀錢都交給我管,我也是拿著我自己的銀錢啊?”
“除了?你的嫁妝是你自己的,旁的都是我郭家的,你有甚麼資格。”郭三郎對她愈發厭惡,成日就是抹牌,家事做的一團亂麻,場面話都不會說,賬本也不會看。
這廖雪梅旋即被趕出了?門?,她兒子卻不跟著她走,甚至郭三郎在她離開後的三日,娶了?本鎮很會做生意的寡婦李元淑,人家還在本鎮開了?兩間女學,也有旁的生意,算得上風生水起強強聯合。
那廖雪梅生的兒子,也投靠繼母,並不理會廖雪梅這個生母。
廖雪梅的孃家更不會管她,回來三日,就被嫌棄的不行,只得找了?個人把她匆匆遠嫁了?,還重新撈了?一筆聘財。
此時,廖雪梅才懊悔不已,她少時歷盡磨難,好容易在姨母家安靜了?幾年,又嫁給了?那郭三郎,不曾想?自己卻慘遭拋棄,兒子們沒有良心,只巴結有錢的繼母,孃家人分明承惠她許多,卻又一次背棄了?她!
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作者有話說:【1】來自喻世明言了,蔣興哥重會珍珠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