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章 第 23 章 三章合一

2026-06-02 作者:春未綠

第23章 第 23 章 三章合一

次日到學裡是上琴課, 不少人會在?琴課上請假,學生都少了一半, 盈娘已然學了一年多的古琴,一開始是學會正調,看譜,再練指法,之後開始練習短曲《操縵引》、《仙翁操》、《秋風詞》,今年開始習長?曲《良宵引》。

只要攻克《良宵引》,就相當於能彈一曲完整的曲子了。

舒先生道:“這首曲子至少也要學一個?月才會, 你們家裡若是願意,可能買一方琴在?家自?己練。”

盈娘想等她回去之後跟爹說?一聲, 爹一般都支援的。

卻說?她沉浸在?琴藝中時, 馮老孃讓人把崔月環請了過去,她雖然憐貧惜弱,但?是兒子強烈反對,她也不能拂逆兒子的意思。

再說?, 她心裡清楚, 兒子其實說?得沒問題, 崔月環與她家無親無故,崔校尉至少有快二十年都沒和她家往來, 徒留一個?寡婦在?家到底不好。

所以, 見著崔月環,她就開門見山了:“月環,昨兒來, 真是慢待你了,都是吃的家常便飯,你們吃住還習慣吧?”

“馮伯母說?哪裡話, 我吃得很習慣,再也沒有哪裡的菜這般合我的胃口了。住就更不必說?了,我和我女兒平日住在?鄉下,總遇見一些?流氓地痞,實在?是無處安身。”崔月環臉上一直帶著笑。

她這般說?馮老孃卻說?不出甚麼了,畢竟她素來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都是從女人走過來的,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被壞人糾纏,她們不拉拔一把,實在?是說?不過去。

崔月環又提起?多年前的舊事,還要幫著餘媽媽做飯,表現得也很是勤快。就是江氏知曉了,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說?出來。

按道理說?,崔月環的遭遇很讓人同情,青年喪夫,投奔孃家,孃家爹又過身了,走投無路。可不知怎麼,江氏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每次和崔月環對視,都被她那種反客為主?的動作表情弄得無所適從,彷彿自?己才是客。

馮鯉還要忙外面?油菜的事情,先要收菜籽送油坊,油坊榨油的銀錢可以用茶枯抵,多的還能拿回去肥田,怕人家搗鬼,他還得親自?把關。

中飯都沒有回來用,到了傍晚徑直接了女兒回家,沒想到崔月環還在?家中。盈娘看到她爹臉色瞬間就變了,她突然就放心了,她爹恐怕比她還要麻煩這些?事情。

馮鯉很快就把他爹孃喊過來解決問題:“也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您和她說?,她若是願意做工,正好今日南城開了一家布行,正在?招人織布,若是不願意做工,就幫她賃一間屋子,三錢一間的,在?鎮長?住的對面?,靠近衙門,也安全,正好住半年,這期間她要再醮甚麼的都隨她。”

原本馮鯉還想要不要馮家幫她說?一樁親事,但?想想還是算了,一來她藉故留在?這裡不好,二來,萬一因為快速定下親事導致誤了她的姻緣,也不是好事。

很多時候馮家二老是不知道怎麼處置,現下他們見馮鯉說?的很妥當,當晚就和崔月環商量:“你會紡線織布,去那兒包吃包住,你女兒也不小了,正好能一起?做工,就在?鎮上,也互相有個?照應。”

崔月環卻是連忙否了,她爹曾經好歹也是個?校尉,她先夫是秀才,怎麼可能拋頭露面?呢?故而,再說?她也不願意從馮家出去,遂委婉拒絕:“若是我自?個?兒倒是好了,甚麼我都願意做,可是我女兒拋頭露面?的,實在?是不好。”

“既然你不願意去,那這般吧,我們給?你賃一間房子,那裡在?藥館旁邊,離我們這兒也不遠,我先給?你們出半年的銀錢,你們母女過去先安頓,日後再作打算,如何?”馮老孃道。

崔月環扯了扯唇:“哪裡要浪費那個?錢啊……”

“不是浪不浪費,你既然投奔我們,總得把你們安頓好才行。我兒媳婦沒多久就要臨盆了,到時候家裡一片亂,也照顧不好你們。”馮老孃笑道。

崔月環卻立馬道:“我可以留下來幫忙啊。”

這個?時候馮老孃確定她有別的心思了,言語上也不客氣了:“我們家裡剛買了人進來,用不著你,你呀,還是好好想想自?己日後的路,也該好好想想了。”

如果真的過不下去日子了,能有一份工做,比甚麼都強,顯然崔月環想的不是如何養活自?己,她想的還是繼續找人。

她面?上答應了馮老孃,卻還是不死心,有一日在路上堵到馮鯉了,聲音頗為幽怨:“馮郎,難怪你還在怪我嗎?”

馮鯉看了她一眼:“不,我不怪你,當初我只是個?童生,你的選擇完全正確,只是世事難料。如果你能一直向前走,不吃回頭草,我還高?看你一眼,否則,就真的讓人看不起?了。”

崔月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次日一早就羞愧的搬到那賃好的房子中了,之後聽聞她嫁給?漢口一個商戶的管事做續絃,這就是後話了。

盈娘卻是頭一次覺得,女人也不是天生就要那麼多手段的,男人也沒有那麼多無可奈何,其實男人甚麼都懂,那些說甚麼委屈一下你的男子,其實是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

沒幾日那崔月環母女就離開了,江氏心情也好了很多。

三月二十八是東嶽齊天聖帝生辰,江氏還要去城隍廟,嚇的馮鯉不行:“祖宗,你也安生些?。”

“可孩子畢竟還未要生呢。”江氏有些?生氣,她是個?好動的性子,現下卻天天關到自?己家裡,真是煩惱。

馮老爹馮老孃倒是帶著盈娘去附近拜了菩薩,盈娘現下出來已經不恐懼了,她還去了廟會,和行人摩肩接踵,感?覺到心底的安心。

馮老孃買了不少薄荷扇兒、五色糖罐、酥餅、饅頭這些?送人,尤其是小叔馮鶴那邊,拿了一多半過去。在?她看來,她和大兒子一家過,平日大兒子愛吃甚麼,不愛吃甚麼,她還能下廚房做,小兒子卻分出去了,她也不能不管。

常香蘭那裡是常老夫人送的一個?婦人過去幫忙,平日米糧油這些?馮鯉也在?年前送了不少過去,但?馮鯉也早就說?清楚了,這也不是常年送,只不過在?他們初期會送。

分了家了,錢財上總是含糊不清,日後總會吃大虧。

又說?馮滄一家在?四月初回來了,他們都沒回去薛家集,就徑直來到了雲水鎮,路上還下著毛毛細雨。

一年多沒回來雲水,發現這裡的人似乎又變多了些?,馮鯉家裡也格外不同,以前到處跟毛孩子似亂竄的現下在?門口專門開門,見是她們一行人,又先請了進來,還有丫頭專職奉茶,規矩多了。

梅君赫然發現前世一直無子的大伯母竟然有了身孕,肚子大如西瓜,看似馬上就要生產了,這還真是讓人意外。長?房這一輩子有許多事情不一樣了,堂妹沒有失蹤,家裡越過越好。

“盈娘呢?”梅君問起?。

江氏有些?驕傲道:“去上學了,上個?月月考我們盈娘又得了頭名,私塾老師教的東西可多了。”

梅君咋舌:“盈娘妹妹可真厲害。”

“是啊,要我說?姑娘家識得幾個?字就罷了,把那《孝經》《烈女傳》教會,也學做一個?好女子。”馮鯉當然希望女兒能夠才比謝道韞,但?是在?親戚們面?前,他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女兒學了甚麼好東西。

他怕自?己一說?,萬一人家也照樣去學了呢?

在?他看來,馮家二房到底住在?府城,人才更多,若是人家真的要學,定然找得到更好的老師,自?己這麼一提醒,豈不是為她人做嫁衣。

果然,眾人聽到甚麼《孝經》那些?,都沒了興致。

馮滄是七彎八繞的說?回來祭祖,在?府城吃了許多米都沒有自?家好吃云云,馮鯉笑道:“你們回去帶些?去就是了。”

說?罷,讓人用布袋裝了一小袋送給?他們。

在?一旁的梅君卻很著急,這一小口袋不過二三十斤米,能吃個?幾天。她索性道:“娘,我們跟大伯多買幾袋回去吧,咱們家裡人多,不夠吃呢。”

簡氏聽這話不像樣,呵斥道:“你胡說?甚麼呢,就是你大伯給?了,我們也沒法運回去啊。”

馮鯉心想大老遠過來,也沒給?我提甚麼東西,能給?點米你們不錯了,還要好幾袋,想的美!他們家現在?剛還完債沒幾年,後頭又添置女兒的繡樓,妻子肚子裡還有一個?,他還要趕考,錢是不可能亂花的。

馮滄等人不知道馮梅君的想法,在?這兒吃了中飯,又僱車回了薛家集。

馮鯉和江氏也對他們這次回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馮梅君很是懊惱,她以為馮鯉會送幾大袋糧食,說?實在?的,鄉下糧食不值錢,每年長?房也會給?她們不少臘肉臘魚那些?,關係還是很不錯的。

凡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得繼續想法子讓爹孃多買些?糧食,否則,到時候真的是天災,人是沒辦法避免的。

這些?事情盈娘不知道,今日盧窈窈哥哥成?婚,她沒來學堂,盈娘還有些?寂寥。轉過頭去,看範筠正在?拔分叉的頭髮,不由道:“怎地不把底下分叉的頭髮都剪了?我娘就時常會把那些?直接跟我剪一些?。”

“我也不知道,自?從開始梳丫髻,就沒剪過頭髮了。”範筠攤手。

說?起?梳辮子,大家都有同感?,就是大人普遍梳的疼,連莊雨眠也在?抱怨:“我都不讓我娘幫我梳頭髮,要不然實在?是頭皮發緊。”

大家聽了都是哈哈大笑。

盈娘會問她一些?南京的事情:“那邊和我們這裡吃的像嗎?我記得都是靠江。”

“不大像,那邊的人愛吃鴨子,咱們這邊的人平素都是吃滷的,或者是醬的,那邊人吃鹽水鴨。”莊雨眠想起?她爹要帶她和姨娘一起?出去吃,可她想著她娘孤零零的在?家,怎麼也不去。

現在?想起?來,也並不覺得遺憾。

她雖然在?女學裡家世是最?好的,平日在?這鎮上也是眾人禮讓的物件,但?她還更羨慕那些?爹孃和睦的,看盧窈窈,爹孃兄弟疼愛,還有馮持盈,也是家中寵兒……

感?嘆一回,她又搖搖頭,自?己真是魔怔了。

舒念慈已經很少有人提起?來了,人走了,似乎茶就真的涼了。

下午散學時,楊蕙和盈娘同路,正好坐她家馬車回去,她們倆平日在?學裡關係一般,屬於兩個?圈子,說?來奇怪明明,楊蕙平日是和莊雨眠很好的,現下卻說?起?莊雨眠的不是來。

“她們家我去過,一點人氣也沒有,就母女兩個?,靜悄悄的,鳥叫一下,就是家裡最?大的動靜了。”

盈娘心知自?己要是說?甚麼,恐怕馬上就被楊蕙告訴莊雨眠了,所以就笑道:“安靜些?還好點兒呢,我平日在?家裡睡覺,最?怕人家吵我了。”

“哎呀,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莊家夫人——”她想說?她娘說?的話,不下蛋的母雞,但?是也不好說?出來。

她娘面?上和莊夫人很好,平日多有往來,甚至算得上很巴結了,可是背後卻常常看不起?。就像她一樣,面?上和莊雨眠是朋友,可常常要忍著她的脾氣,被她嘲弄也要忍著,無時無刻不想著她,心裡卻很不舒服。

多年宮妃和做丫頭的經驗,讓盈娘原本比較嘰嘰喳喳的性格變成?非常能忍住話,即便是楊蕙想說?甚麼停住了,她也只當沒有聽到。

可回到家裡,她就在?飯桌上嘰嘰喳喳起?來,“我不明白楊蕙分明和莊雨眠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可卻那般說?人家。”

馮老孃最?是心直口快:“這姓楊的小姑娘夠壞的,雙面?人啊。”

馮鯉卻笑道:“你們以為那些?大戶人家的陰私事情別人怎麼知道的?還不都是身邊人放出來的訊息。哪個?人願意討好人,都是踐踏自?己,做低伏下去討好人的,心裡一肚子氣,一離開那人就恨不得一吐為快。”

“既然如此又何必巴結呢?她爹本來就是主?簿,難不成?這般了,能夠做縣令不成??”盈娘想不明白。

馮鯉哈哈大笑:“你懂這個?道理,可世人不懂,你看那些?人巴結有錢人,可有錢人又不會白給?錢窮人,就是借錢還要還呢。”

吃完飯,江氏正準備留女兒說?話,沒想到肚子突然痛起?來。一家人亂了起?來,還是馮鯉讓方虎趕車把穩婆請來,又讓人把江氏扶進去。

江氏這是第二次生產了,盈娘很是擔心,但?她看到他爹在?屋子外面?走來走去,上前安慰道:“爹爹,您還是先坐下吧。”

“坐下也著急,還不如站著呢,盈娘,你先回去寫功課,這裡你也幫不上忙。”馮鯉讓女兒先回去。

盈娘舒了一口氣,先回到屋子裡,素馨和素桃見她心情不佳,都變著方兒的說?好話,她則笑道:“好了,你們倆歇歇吧,我先把功課多做一些?。”

這次江氏壓力?其實很大,她在?飯桌上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莊夫人那是甚麼人,人家可是御史的夫人,莊家住的地方都改名叫御史灣,都是因為人家做官了。

莊夫人這般的人,因為沒有兒子,還被人家背後嘲諷,更遑論是她。崔月環那是再醮之身,且年紀不小了,可若是再有個?鮮嫩的美人,她怎麼辦?

她當然很喜歡相公,相公也喜歡她,可是誘惑實在?是太?多了,她也擔心。

所以這胎若是生了兒子,她也算是一償夙願。

穩婆看江氏羊水破了,就道:“快了,快了,孩子馬上就出來了。您得先收一口氣,聽我的吩咐,該用勁兒的時候再用勁兒。”

江氏含淚點頭。

……

盈娘也有些?心神不靈,囫圇把功課寫完,沐浴之後,讓丫頭們聽著動靜。

這一夜很多人都沒睡,馮老孃也讓人把小兒子夫妻喊過來,畢竟這是長?房的大事,馮鶴很關心嫂子,但?是他新近找了一處人家做西席,說?等洗三再過來。

馮家人一直把馮鶴當小孩,馮鶴也總覺得自?己是小孩,所以多以自?己的事情為主?,覺得家裡的事情與自?己無關,但?是他自?己的事情,總是要人家幫忙的。

這一夜雖不至於歷經千辛萬苦,但?是江氏也是總算是順利生下孩子。

盈娘是次日一早得知這個?訊息,連忙過去正房探望,這裡只有馮老孃守著,見到她過來,忙笑道:“盈娘,你娘給?你生了個?小弟弟。”

小嬰孩眼睛閉著的,面板紅紅皺皺的,盈娘不敢用力?碰他的臉,但?她想自?己總算也是多了個?手足親人了。

小弟弟生下來之前就取好了名字,不管男孩女孩都叫玄楚,楚在?本地方言同“醜”,也有取賤名圖兒子壽命的意思。

盈娘見到她爹似乎也沒有想象之中的激動,反而已經開始請廚子到安排洗三,看起?來一切都是正常發展。

洗三的時候小叔來了,還特地拿了一匹紅布過來,馮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提點他道:“你嫡親侄兒出生,不要你拿甚麼,總得當天過來看看。平日的銀錢,至少一半都得攢著,如此一來過來也是湊手。”

“哥哥說?的是。”馮鶴想從他記事起?,哥哥就差不多已經開始賺錢了,自?己人情世故也總是不足。

兄弟倆倒是親親熱熱的進去了,馮鯉又讓馮鶴做知命先生,馮二爹夫妻來的不早不晚,馮二爹還抱怨:“我是清早雞叫就起?來了,東等西等到現下才來。”

說?完就拋了一兩銀子給?馮鶴。

馮鯉笑著讓丫頭們上茶,“二叔先吃些?茶水,侯老二還有左家、江家的正好在?湊牌搭子呢。”

一聽說?有人打牌,馮二爹趕忙進去,生怕自?己趕不上這茬兒。前幾日馮滄一家才回府城,就不會過來了,盈娘也是一身簇新的衣裳在?家中招呼親戚們。

一兩年不見,侯秀個?頭長?高?了好些?,已經徹底比她高?一個?頭了,頗有些?亭亭玉立的樣子。馮老孃唏噓道:“當年秀姐兒多乖,我們盈娘還小,鬧著要姐姐背,秀姐兒也憨憨的揹她。”

侯秀抿唇笑,旁邊賴氏就道:“她們倆都在?讀書,是不是都學的一樣的?”

盈娘笑道:“肯定也是學的大差不差的。”

說?罷,表姐妹們都一齊去後頭繡房裡說?話,不在?大人跟前,也都自?在?些?。

左表姐左小玉今日穿了一件豎領的衣裳,看起?來襯的人很英氣,可侯秀的衣裳很精緻,白裙子上繡的是一簇孔雀,活靈活現的。

美女們之間,總想較量一二,左小玉也跟著她爹認得幾個?字,遂看著侯秀道:“不知你讀到《論語》沒有?”

侯秀搖頭:“還沒有呢。”

“甚麼?連論語也沒讀到,那你們上這個?學做甚麼。”左小玉不屑。

侯秀爭辯道:“我們才讀書一年多,哪裡就能學這些?呢。”

見她二人爭吵起?來,盈娘忙道:“說?起?來我近來正在?學繡花,還要請兩位表姐指點呢,你們可別只顧自?己說?話。”

她忙於寫字彈琴,在?女紅上就疏漏許多,女紅這種事情一日不繡看不出來,十日不繡,就容易生疏。偏偏如今家裡日子好過,尋常物件素馨能繡,她除了上女紅課的時候用心,旁的時候都放爪哇國去了。

正好拿這個?做由頭,盈娘平息了一場小紛爭。

左小玉別看嘴上不饒人,卻又很羨慕盈娘,二人一起?如廁時,她就道:“盈妹妹,你一個?人就住這麼大的兩層樓,還帶著廂房,寬寬敞敞的,這般真好。”

“我聽說?你們家不是也打算建房子的麼?到時候肯定也是寬寬敞敞的。”盈娘聽說?左家也開始把做裁縫賺的錢打算做房子的。

左小玉笑道:“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只是肯定沒你家大。”

“我住的這個?地方都是家裡建了好久才建的,一點點慢慢來嘛。”

二人快進屋子裡時,左小玉不由問起?:“我記得你不是還有一位姓廖的表姐,怎麼不見她了?”

盈娘道:“廖表姐是我二姨母的女兒,只不過二姨母改嫁到安陸府去了,就沒了往來,今年過年不知道她會不會來?到時候你們倆就能一起?玩耍了。”

二人說?著,見一個?風箏從後牆落到院子裡了,後門響起?了敲門聲,盈娘走過去在?後門問道:“有事嗎?”

“馮小姐,我是常遂,我的風箏掉在?你家了。”

原來是鄰居常遂,盈娘把風箏撿起?來遞給?他了,今日常遂打扮的很富貴,領子紅綠相間,灑線衣裳,腳踩翹頭履,臉龐俊秀的緊。

“謝了。”常遂拱手稱謝。

盈娘看他跟小大人似的,也是還了一禮,才把後門栓上。左小玉素來早熟,就用肩膀撞了撞盈娘:“我看這位小公子和你年紀相反,指不定你們還能說?個?娃娃親。”

“快別說?了,我可根本沒想過這種事情。”盈娘總覺得說?嫁人簡直是推她進火坑似的,她現在?過的這般快樂,根本不想啊。

弟弟楚哥兒的洗三結束之日,馮家趨於平靜,小孩子是一天一個?樣,弟弟頭髮烏黑,面板很白,眼睫毛尤其長?,盈娘下了學都先看看他。

江氏出月子後,人雖然豐腴了些?,精神狀態卻很好。她沒有請奶孃,都是平日自?己親自?餵奶,只讓個?丫頭晚上照看一二。

新來的彩雲雖然不如彩霞會斟茶做小點,但?是她照顧孩子是一把好手,無論是換尿布還是哄孩子,都養的很好。

況且還有馮老爹和馮老孃看著孫子,江氏也不必太?操心,反倒比那時候養盈娘要舒服許多。

“都說?養孩子比生孩子還耗費心血,如今我算是體會到了,那時照顧盈孃的時候,都是我一個?人照看,只覺得累。如今有這麼些?人幫我照看,我只需餵奶就好,反而沒那麼累。”江氏和串門的盧夫人道。

因為盧窈窈和盈娘關係好,兩家的大人也是逐漸走動起?來,本來也是鄰居,更是近水樓臺。盧太?太?笑道:“就是這個?理兒,生孩子辛苦,養孩子更辛苦,你也把心放寬些?。”

盧太?太?過來當然也不是隻為了探望江氏,她不由道:“我們家窈窈總是坐不下來,正好我們族裡有個?人認得一個?老湘繡的師傅,只窈窈一個?人,我怕她不肯學,所以想問問你們家盈娘要不要一起?學?橫豎也沒幾個?錢,給?點供給?就好。”

江氏知曉女兒做針線少,就道:“我是想讓她把女紅學好的,只是她們如今也才休息一日,怎地學呢?”

“這倒也是,我聽說?蒙學差不多三年就結束了,若不然再等一年多也好。”盧太?太?也贊同。

女兒家讀幾年書,就以針黹、庖廚、管家為主?,日後去了婆家,才會遊刃有餘。

盈娘沒想到自?己蒙學還未讀完,她娘就把自?己的未來安排好了,可是學女紅連她爹也不反對,反而還道:“也是要多學學,女子的繡活跟男子的字一樣,拿出來人家看了覺得好,對你的印象也就更好。”

盈娘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兒。

端午節放假,《續齊諧記》中說?,屈原以五日投汨羅,楚人哀之,以五彩系菰葉裹粘米,謂之角黍,投江以祀。

馮家今年也包了不少粽子送人,有白水粽,沾綿白糖味道最?好,也有包紅豆、包綠豆這樣新鮮樣式的,馮鯉最?好新鮮,還買了肉粽和蛋黃粽回來,說?是廣州那邊的吃法。

雲水鎮上現下新開了南北鋪子,淨賣些?新鮮貨,馮鯉常常去光顧。

盈娘吃了兩枚粽子,江氏就按住她的筷子:“早上你就吃了兩枚了,現下別再吃了,小心等會兒又肚子疼。”

如此,盈娘只好喝彩雲調好的熱飲子,被馮鶴看到還問是甚麼,盈娘就笑道:“這是胡桃松子泡茶。”

馮鶴要了一杯,常香蘭以為下人會調一杯給?她,結果沒有,她就掛臉上了。但?她也怕馮鯉,上回她來要米,就直接被馮鯉說?如今各自?當家作主?,應該自?家準備柴米油鹽醬醋茶,這可不是個?大方的男人,小氣的緊,生怕人家佔便宜。

她對馮鯉一肚子氣,殊不知馮鯉對她也不滿意,他弟弟做人家西席,一年好歹二十多兩的束脩,結果這麼饞肉,衣裳也是穿的寒酸,要知道馮鶴以前住家裡,肉都嫌膩味的。

但?二人也不會表露出來,五月天就開始熱起?來了,盈娘開始穿紗衣裙子了,這樣更輕便,到了家裡更是隻穿紗背心,只要不出二門,在?家怎麼自?在?怎麼來。

“姑娘,您今日還要練字嗎?”素馨問起?。

“練啊,怎麼不練,我以前的字跟雞爪似的,如今寫的越發好了,也是這般練出來的,你們替我把窗戶開啟就好。”盈娘是很堅強的。

她在?學裡比不得莊雨眠的家世,也比不上李元淑的性情,她也無意改變自?己的性格,但?唯獨有一樣,恆心比誰都強。

支開窗戶,她就開始蘸墨寫字,只不過還是很氣悶,地上蛇蟲鼠蟻不是一般的多。寫完字,還要薰艾,把那蛇蟲鼠蟻薰開。

燒了艾的房間一股氣味,盈娘索性上樓歇息,素馨奉了茶來,不由道:“姑娘,您說?婁姑娘怎地也不來了?”

“因為要考試了啊,等考完她就來了。”盈娘說?起?來也好笑,這個?婁嬌愛,一到考試就裝病。

主?僕幾人說?說?笑笑,熱氣似乎散了些?。

六月連著下了幾次雨,到了七月連連大雨,甚至是暴雨,電閃雷鳴,穿木屐都不管用,私塾都停了,讓她們等雨停了再去讀書。

最?著急的是大人們了,七月雙搶是每年最?辛苦的一個?月,收割早稻,栽晚稻,可現在?雨水已經漫過田畝,雖然做了垸田,可一旦淹水超過三五日,苗就直接死了,暴雨還能把稻苗沖走。

馮鯉也是著急,今日已經是第七日了,若是還下幾日,那就真的完蛋了,秋收大減了。今年一年他就打水漂了……

這雨連著下了十日,幸好她們家宅子沒有被淹,當年地基打的高?,位置還算不錯。

可莊稼算是完了,飯桌上馮鯉唉聲嘆氣的。

盈娘見狀,只好道:“爹爹,既然莊稼欠收,索性您不如把租子免了算了,您提前說?,這不僅讓佃戶們放心,而且也有助於您的聲望。”

舉凡做事,要先想到前面?去,不能舉棋不定,到時候租子收不上來,失了仁心。

馮老孃道:“你小孩兒家別說?的輕省,這可是一大筆錢了,難道全部打水漂了,還是先看看別人是怎麼做的吧。”

“不,不必看了,大雨超過十日,即便勉強種,也會害蟲病,那些?糧食到時候恐怕我收不上來,成?日和他們扯皮,萬一他們糾結在?一起?對付我,反而鬧出民亂。還不如順水推舟,做個?好人。”馮鯉說?完,又看向女兒,“你是怎麼想到的呢?”

“爹爹,這是《三國志后妃傳》裡的啊,文?昭甄皇后十歲時,災荒連連,她就勸說?家裡人把糧食拿出來分,說?‘今世亂而多買寶物,匹夫無罪,懷璧為罪。又左右皆飢乏,不如以谷振給?親族鄰里,廣為恩惠也。’”盈娘也不藏拙了,徑直說?了出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馮家又不是甚麼豪強,平日馮鯉還要依靠苗家三兄弟,若真的逼的太?狠了,自?家可就危險了。

他其實也有此意,只是還在?猶豫,如今聽女兒一說?,一錘定音:“好,如此,我就去鄉里親自?召來佃戶解釋,等十月份我種些?油菜、蓖麻,未必不能賺錢,只是今年要委屈一下大家了。”

江氏道:“我們家裡吃食也儘夠的,相公不必擔心。”

馮老爹和馮老孃都道:“我們都是苦過來的人,還怕這個?不成?,我們江漢平原也不會有災荒,那湖裡種的藕和菱角,魚塘裡的魚和鱔魚,都能吃的飽飽的。”

馮鯉含笑應下,當即穿上釘靴,騎著馬到了莊上,讓苗家兄弟把眾佃戶全部召集到此,才宣佈:“這些?日子連著下了十天的大暴雨,莊稼損壞,即便搶救恐怕也是救不了多少了。”

黃佃戶道:“馮員外,您說?的是啊,您可得少收些?租子啊。”

“這大家放心,我和你們不是一日的交情,如此暴雨,我若還狠心至此,那我就不是人了。今兒召大家來,就是怕我的心是好的,傳到你們下頭傳變味了,所以專門來跟大家說?一聲,今年的租子,我都不收了。”馮鯉道。

佃戶們紛紛不可置信:“員外,您這是真的麼?”

“我親自?過來說?的,哪裡有假的,就是全免了。我馮鯉也不是甚麼有錢人,好容易才把債還清,家裡又添了人,可是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大家將心比心,我都當你們家人一般,也希望大家遭了災的,儘管恢復過來。”馮鯉也不太?擅長?煽情,說?完就和苗家兄弟商量拔稻子種大麥、小麥、豌豆、綠豆這些?糧食作物。

畢竟他那八十畝不需要交糧稅,可是別的佃戶要交稅,他幫他們省了一筆租子,他們種的作物交稅就夠了。

馮鯉也沒想過別人多感?謝自?己,不曾想他免租子的事情,因為今年暴雨災害嚴重,縣裡又沒有接到朝堂說?免賦稅,所以只能希望地主?們免租,讓老百姓能上交給?朝廷,所以他的事蹟被作為模範被推舉。

縣令還把他推薦到了提學道,若是得了大宗師拔貢,到時參加禮部的朝考,還能授予官員呢。

馮鯉也沒想過自?己竟然有這番造化,回去就和女兒道:“盈娘,你才是爹爹的小福星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