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此傾歌非彼傾歌
玉傾歌的身份暴露了,不過幾天時間就傳得滿京城都是,這自然是有人故意散播的結果。
於是,認識裴寂九的人都震驚了:天啊!堂堂大理寺少卿,竟要娶一個妓子為妻而拒絕了名門閨秀?
這到底是男人的荒唐?還是那個女人是禍害妖精?
而認識玉傾歌的人都會說:甚麼?裴寂九就是她的金主?!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孽緣?
他們也很想要。
裴寂九:沒有人懂得他的痛並快樂。
外頭鬧得沸沸揚揚,裴寂九隻關心媳婦甚麼時候能醒來。
他強行把時術白押在隔間待命,幾乎小半個時辰又催人過去把脈,這一折騰就又過去小三天。
玉傾歌再次醒來時,也不餓,只覺得渾身神清氣爽,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
而她的白髮變回了黑髮,靈力更是突飛猛進。
那雙眼睛一睜開裴寂九就發現了,像在玉傾歌身上安裝了感應器似的。
“傾傾,你醒了?有沒有哪裡感覺不舒服?”裴寂九丟下筆桿就疾步走向床邊。
要不是時術白一再保證她的身體沒有問題,而且玉傾歌的頭髮也在漸漸轉黑。
這說明她的身體在好轉,不然裴寂九肯定要被滿心的擔憂逼得瘋魔不可。
“沒有。”玉傾歌伸了個懶腰下床,隨口很自然地問了句,“我哥呢?”
可不就是哥嘛,米富貴一來倒是把她刺激得記憶全部恢復了,大部分都是原主的記憶。
像是看到米富貴安然無恙,讓原主了結心願一般,徹底放心,又或許說,原主的靈魂徹底消失了。
玉傾歌成了身體完整的主人,靈力才會更加契合,暗傷全好,頭髮自然就黑了回來。
“他算你哪門子哥。”裴小妖精又不滿地嘟起嘴巴,眼神也相當幽怨。
玉傾歌輕笑出聲,似是看不見他的不舒服,“自然是青梅竹馬的情哥哥,小裴大人若是放我自由,我可是要跟哥哥回江南成親的。”
死小子!她沒一巴掌給他呼過去,算是給面子了。
他竟原來就是她這個揚州瘦馬的金主!米老爺將她送給的京都高官。
裴寂九卻一直藏著掖著不讓她知道,難道很享受被她身份壓制、反調戲的感覺?
該不該罵一句變態?
可玉傾歌心裡始終像卡了根刺一樣的難受,總擔心哪天金主會突然到訪,擾亂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生活。
裴寂九手裡明明就捏著她的身契,不說能直接掌控她的生死,但絕對可以一定程度地束縛她。
可實際呢?他卻時常反過來求她,這要說裴寂九沒有別的算計,誰信啊?
最巧合的是,事情在兩人即將籌劃成親之時暴露了。
失憶後的玉傾歌感覺這其實也沒甚麼,不就成親嘛,多少夫妻的婚姻裡都沒有感情,同樣也能相敬如賓的過一輩子。
裴寂九又對她那麼好,是個女人都該滿足又感動才對。
可恢復從前記憶的玉傾歌忽然又覺得,婚姻裡沒有愛,似乎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她以前愛過裴寂九,可對方沒有回應她同等的感情。
那天,她想親他,他拒絕了,他不喜歡她,那現在呢?
現在,玉傾歌已經不想去想了,她不想輸得太難看,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想都別想!”裴寂九一急,竟然困著不讓她起床。
他連眼睛都紅了,“你說過要與我成親。也失憶了,根本不記得那胖子,你們沒有感情,更不能成親。”
玉傾歌笑了,她說,“不啊,我全記起來了。我三歲進米府,與富貴哥一起長大。”
“我的琴棋書畫便是他親自教的。”雖然一塌糊塗,畢竟老師本身就是半桶水。
“他會幫我幹活,下學會給我帶點心,給我買珠花,帶我看燈火。”
玉傾歌笑著把原主的這些回憶說出口,因為她也覺得很美好。
“他會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挺身而出;會在家主太太嬤嬤們處罰我時,勸說不過就替我受過,或者一起受罰。”
正是這些暖心的事、美好的人,讓原主挺過那些艱難的時光。
妓子要學的規矩與本事可多了,特別是勾人的手段,有一些是要對真人實踐。
而原主的練習物件,正是米家的這個小少爺。
他小時候就很善良,隨著年齡增長,在原主心裡的形象也越發高大起來。
原主又怎麼可能不喜歡那人呢?她只是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這份感情便一直被壓抑著。
但米富貴卻不同,他是米家小兒子,不被寄予厚望,又打小就喜歡玉傾歌,就一直往這方面努力。
他想,等他做出一番成就,或做生意賺大錢,或考取秀才,屆時父母一感動就同意他們的婚事了呢?
要不是後來米家被波及進江南案裡,兩人的夢想或許就能實現了。
可就是那麼巧,那天原主被米老爺帶去見過江南知府,正好被裴寂九看到。
他便以為玉傾歌是那雙方傳遞密信的證人,或許能從玉傾歌入手找到信函所在也不一定。
於是在米老爺走投無路時,便用最美貌的原主去討好京官,裴寂九順理成章地收下傾歌,將人帶回京城。
也就此棒打了這對苦命的鴛鴦。
不過也正是因為玉傾歌,裴寂九才查到更多的蛛絲馬跡,發現米家涉及案子的程度並不深。
不然米家主就不只是受牢獄之災那麼簡單,後來案子告破,裴寂九也看在玉傾歌的面上,對米家從輕發落。
只是在那之前,米富貴早已經踏上了尋親的旅程,與這個資訊錯過了。
米富貴滿腔赤誠,一心只為找到玉傾歌,即便知道她已然成為別人的女人,也對她說:
他對你不好,我為你贖自由身,我們回江南成親,我靠雙手養你。
玉傾歌即便不是原主,不愛米富貴,但也真的很喜歡這種至純至真的人,很難不感動。
“怎麼辦呢裴寂九?我與他有過太多美好的回憶,他是我童年的治癒。
我與他說好了,要朝朝暮暮不相負,日日月月常相伴,春賞繁花冬賞雪,四季更疊情不改,歲歲年年人依舊,執手共赴一生安。”
這是原主的心願,卻終究抵不過命運的捉弄,她等不來她心心念唸的郎君。
她死在了裴寂九的冷漠,或者說身不由己裡。
又或者,米老爺不把原主送人的話,她也不會死。
這該怪誰呢?玉傾歌不想深究,但她不能對米富貴不管不顧,那終究是原主最在意的人。
這一刻,她望著裴寂九的眼神極淡,淡到彷彿彼此是完全的陌生人。
裴寂九眼神深邃,他忽然說,“可你不是傾歌,而是玉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