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牛還想肯嫩草
她叫他阿九?!
一隊女眷緩步行來,端的是車簾未掀,先聞環佩輕響,是玉步搖在鬢邊細細地顫。
為首那妙齡小姐披著件蓮青斗紋的鶴氅,風帽邊一圈銀狐毛,襯得那張臉只有巴掌大。
她步子極緩,裙裾下微微露出雲頭履的鞋尖,每一步都像在數著青磚的紋路。
真真是模範般的大家閨秀。
裴寂九看到這一幕,終於發現玉傾歌哪裡不對勁了。
“傾傾,你冷不冷?”他忽然間急壞了,連忙握住玉傾歌的手,甚至觸碰上她的肩頭,想確定她身上涼不涼。
玉傾歌簡直穿得太少了,春日裡的天氣寒涼,她卻只著單薄的衣裳,連件披風都沒系,她身體傷勢還沒好呢。
想看熱鬧、等著挑撥離間的眾人,特別是楚承風再次傻眼了,怎又被這小子裝到了?他屬箱子的嗎這樣能裝!
玉傾歌體表確實有些薄涼,但她有靈力護體,根本不畏懼寒冷。
裴寂九不知道啊,他滿臉自責,轉身回馬車上尋到他的玄色毛領鶴氅,飛快地給玉傾歌套上。
嘴裡還一直碎碎念,“都怪我,出門前也沒注意到你穿得少。你還病著,身體一定要注意保暖,不然老了身體會落下病根......”
啊吧吧的裴少卿一時間停不下來了,就跟個囉嗦的老媽子似的,反差簡直不要太大,可把身邊的人都震驚壞了。
玉傾歌:她現在說不冷還來得及嗎?
可她還沒開口呢,有人比她更急。
“阿九,這位便是傳言你養在外邊的那位?”沈月辭神色那叫一個好奇,又顯得非常的無辜,完全沒有惡意的樣子。
茶裡茶氣,連老大粗的明風都聽出這話怪怪的,他張口就解釋,“沈三小姐你說反了,我們九爺才是傾歌姑娘的男寵。”
這話一出,場面就是一個靜!周圍的嘈雜聲自發被摒棄在外,像是連空氣都靜止了。
明風疑惑地撓撓頭,“九爺,我哪裡說錯了?”
裴寂九就更加若無其事了,甚是有了名分讓他小開心一把,“沒錯,回頭去庫房領賞。”
哈?還有這等好事?!他替主子擋箭都沒拿到賞銀呢,就、實說九爺與傾歌姑娘的關係,然後......
哎嘿嘿~~明風憨憨地再次撓著後腦勺,他似乎找到了掙錢的新門路。
“好嘞九爺,時間不早了,您快扶姑娘上車吧。
姑娘先前說了,要先找個清靜的地方打坐修煉,小的忽然想起,東泉寺的日月泉那裡非常合適。
那裡環境清幽,還有小型瀑布呢,是情人幽會的聖地,可漂亮了。”
裴寂九眼神都不自覺地亮了幾分,雖然攻略裡沒有這個地方,但架不住它是幽會聖地啊。
“傾傾以為如何?”他迫不及待追問玉傾歌的意見。
玉傾歌嘴角抽搐,這主僕兩人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好像沒看到那沈三小姐的失落一般。
可既然裴寂九不想理會,她就更沒必要了,“都依你的。”
“那走吧。”裴寂九扶著玉傾歌輕輕轉身,仔細服侍著她這個剛掄起一輛馬車重量的‘小嬌嬌’。
“噗哧!”兩人身後,沈月辭忽然笑出聲,顯得一派輕鬆,似乎沒有因被冷落和下面子而憤怒與傷心。
“看阿九把這位——你叫傾歌姑娘是吧?長得真美,又有一頭特殊的白髮,難怪阿九稀罕你,就跟護犢子似的。
傾歌姑娘別介意,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對你好奇,也為你的木工手藝感到敬佩。
這世間呀,會木工的女子實在太少,不知傾歌姑娘是哪個匠門出身?我可能去學上一手也玩玩?”
沈月辭這話,表面上是誇玉傾歌的,實則是在點:
一、玉傾歌因一頭白髮獲得裴寂九的另眼相待。
二、玉傾歌是卑賤的匠人出身。
世人皆認‘士農工商’這樣的排位,那麼、再厲害的工,不也排在農的後面麼?更何況是沈三小姐這種士族。
這是沈月辭赤裸裸的身份打壓,用後宅的話術包裹了一層,若是不認真聽的直腸子。
只怕聽不出另一層意思,而即便聽懂他們也不能借題反駁或報復,畢竟人家只是無意說的玩笑話,你當真就落了下層。
玉傾歌笑得意味深長,人家小姐指名道姓了,她想再躲避似乎不太好?
“沈三、小姐是吧?我很好奇,你們官家小姐日常讀的書,不會只有女戒吧?
殊不知,孔明夫人擅長木工、機關術,曾協助先生髮明木牛流馬、連弩,助其稱霸一方。
就拿近的來說,我大靖開國皇后,親手鍛造金絲甲護帝王征戰打天下。
沈三小姐覺得,你與這兩位相比如何?
這木工呢,也不是後宅手段高深就能玩轉得起來的,它呀,在方寸之間見天地,於一刨一鑿中修心性。
沒有恪守尺度的堅定、精益求精的耐力,一般來說就是拿起刨刀都覺得沉重呢。”
玉傾歌漫不經心地瞟了沈月辭一眼,末了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她拉了拉裴寂九的衣袖。
“這位小姐像是你熟人,可要同我們一起?”如果真熟?嗯哼!她會打爆裴寂九的狗頭。
裴寂九眼裡對玉傾歌高階的格局還帶著滿滿的小驕傲呢,被這麼一問,他明顯的愣怔住了。
“甚麼熟人?我不認識她呀。”他一臉的莫名其妙。
玉傾歌無語了,“不認識人家叫你‘阿九’?”
裴寂九感覺更奇怪了,“她在叫我嗎?只有皇上和太后叫我‘阿九’。”
忽然靈光一閃,裴寂九記起了,昨天玉傾歌回家看到他的第二句話,似乎提起過一個甚麼沈三小姐。
她那時候就不開心,現在可不能被誤會了去,裴寂九忽然轉身問道,“她誰啊?”
他問的,自然是明風還有紀青雲。
紀青雲看著終於被整破防的沈三小姐,心裡替她默哀了一瞬,正想解惑呢。
結果明風這個無腦的,永遠比他更快一步。
“哦,她是相府的三小姐啊,三歲的時候您曾吩咐夜一將她從太液池裡撈起來。
後來二皇子趕到給她做了人工呼吸,這才把斷氣的人救活。
不過奇怪的是,自那以後外面卻一直流傳您跟她已經男女授受不清的流言。
九爺您這些年一心撲在科舉做官上,可能不記得這事,但最近外面一直在傳,您還認可沈三小姐這個未婚妻呢。”
“荒唐!”裴寂九一下炸毛了。
“我那時三歲?如今才十八,她可快三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