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破碎少年的精靈
“姑娘,他就是裴大人。”
一旁的羅紗心情複雜,說好的要換掉這個男寵,沒想成轉頭就調戲人家?
裴寂九這個坎是過不去了是吧?
玉傾歌猛地怔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一路漫上臉頰,染得整張素淨的臉都泛著桃花般的豔色。
大黃丫頭玩笑開脫了,撩到禍水本禍怎麼辦?
玉傾歌恨不能躲到懷裡的硃砂茶花後面,半遮掩間,晨露凝成花瓣上的滾圓水珠映出她清絕的眉眼,竟讓這綠葉紅花都失了顏色。
微風拂過,她的銀髮與茶花的香一起輕漾,那純甜的模樣真不似人間煙火,倒像是誤入凡塵的精靈,美好得讓昏暗的巷弄都亮了幾分。
可偏偏,對面的少年卻忽然紅了眼眶。
似是被她那頭銀髮刺痛,裴寂九那雙總是清亮的眸子瞬間氤氳起霧氣,像被揉碎的星光逐漸墜落暗淡——
他的姑娘,吃苦了。
玉傾歌被這突如其來的淚美男嚇了好大一跳,她連連後退,聲音都帶著顫。
“你、你別哭啊!聽說我都沒睡過你,可別想讓我負責啊,我不管的!”
裴寂九身體一僵,眼裡氤氳的霧氣越聚越多,很快就決堤滑落,似燙了他的臉頰留下一條醒目的溼痕。
天啦,少年這破碎感也太強烈了,玉傾歌哪怕沒有半分過往的記憶,也莫名懂了自己為何會不顧一切救他兩次。
這種悽美簡直絕了,哪個正常人能頂住這樣的誘惑?
打住!小命更要緊啊!
“大家都看著呢,我真沒碰你!”玉傾歌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避開裴寂九,像只受驚的小獸,龜速慢慢挪步。
裴寂九開口,聲音沙啞,緩緩朝她伸手,眼底滿是歉意與心疼,“對不起,傾傾,公務繁忙,我來晚了。
別生氣好不好?我給你買了桂花糕……”
玉傾歌猛地把頭一矮躲過他的觸碰,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以前的事我全不記得了。
從今天起,我放你自由,你好好去當你的官,回家去吧。”
她說完,便像見了鬼似的轉身就逃,這等妖孽萬萬碰不得,簡直有毒!
她才剛穿越,美食都沒享受幾天,美男暫且別安排了吧,小心消化不良,得惜命。
裴寂九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縮。
他終於意識到,玉傾歌眼裡的陌生與疏離,絕非作假——她是真的忘了他。
“當——”手裡的桂花糕終於沒拿住,滑落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
突如其來的無力感讓裴寂九一個踉蹌,重重靠在巷牆上,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出來。”
裴寂九猛地抬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震得巷子裡的塵埃都落了幾分。
唰!
五道身影帶著凌厲的風聲驟然閃現,為首的夜一單膝跪地,聲音恭敬又緊繃,“九爺。”
其餘四人也齊齊躬身,靜候命令。
“說,到底怎麼回事?”裴寂九的目光掃過眾人,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結。
而此刻的玉傾歌,早已溜得沒了蹤影。
她長腿跨得飛快,不多時就竄到了人來人往的街口,終於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狂跳的心臟。
“小玉!快來,擺這兒!”對門的李大娘熱情地朝她揮著手,還順手給她佔了個攤位。
玉傾歌自然地小跑上前,她絲毫不記得兩人素日的交情是深是淺,卻能笑著對應。
“大娘,今天豆腐賣得不錯呀?給我留一塊,一會兒賣完花我帶回去。”
李大娘卻沒接話,一把拉住她的手,眉頭緊鎖,滿眼的關切,“豆腐家裡早給你留了。
先說說你這頭髮,怎麼幾天功夫就全白了?是生病了嗎?哪裡不舒服?”
她的手粗糙卻溫暖,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心,“你要是自己治不好,就去別的醫館看看。
要是差錢就跟大娘說,幾兩銀子大娘還是有的,能借給你!”
那真誠的暖意瞬間裹住了玉傾歌,她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份鄰里的親近裡,溫聲解釋。
“我沒事大娘,這是祖上遺傳的毛病,不痛不癢的,過陣子說不定就黑回去了。
您家裡日子也不容易,我怎麼能跟您借錢呀?這幾天家裡還好吧?”
這話剛落,李大娘就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我家倒沒甚麼,就是小孫子的身體一直不見起色。
小玉,上次你提的那藥,可有在制?我想給孩子試試。”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兩難,“他念的這間私塾是離家最近的,可那老先生家裡出了事,要轉讓私塾回鄉。
可要是去更遠的私塾,我孫子身子骨弱,根本走不動啊。這孩子都讀了好幾年書了,就這麼放棄,實在可惜……”
玉傾歌瞭然點頭,拍了拍李大娘的手,“那行,晚上你領人來我家,我給他製藥。
不過這老先生家裡到底出了甚麼事?我記得您說過,老夫子人特別好的。”
提起這事,李大娘更是唏噓,連連搖頭,“老夫子人是沒話說,奈何有個不成器的兒子。
聽說那小子染上了賭石,輸得底朝天,連妹子都要被人拉去當妾。
老夫子是個讀書人,最要臉面,怎麼肯?這才急著賣了私塾,帶女兒回鄉避禍。”
“賭石?!”玉傾歌眼睛猛地一亮,這副業不就來了嘛。
李大娘被她炙熱的眼神嚇了一跳,抬手輕輕抽了她一下肩背,嗔道,“你個熊孩子!
該不會想去賭石吧?我告訴你,但凡沾上賭博,傾家蕩產都是輕的!
你得想想你的未婚夫,他好不容易才當上的官,可不能因為你壞了名聲。”
她往巷口瞥了一眼,語氣裡滿是叮囑,“他就是方才走進咱們巷子的那位小大人吧?
那模樣俊俏的喲!連街口鋪子裡的姑娘們都看紅了臉,轉頭就打聽他的身份。
你可得看緊了,真讓別人勾走了,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這話可謂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玉傾歌忍不住笑出了聲,“未婚夫”這稱呼,定是自己當初隨口編的,如今她已經反悔了不是。
不過,這倒是個讓她上進的藉口。
她斂了笑意,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李大娘,“大娘放心,我斷然不會讓別人搶走他!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女人也得有自己的賺錢產業才有底氣。
您說,我把老夫子的私塾買下來可行?教書育人既能賺個好名聲,還能有進項,多好。”
關鍵是,她想借著買私塾的由頭,順理成章地接觸賭石。
玉傾歌悄悄朝身側百無聊賴的羅紗使了個眼色。
羅紗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腹誹:老大怕是把要去搶玉石原石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過他們先前說好的,接下來要做點好事,實在是在地宮裡偷的太多了,錢有點燒手。
“擠一擠,買私塾的銀子,還是夠的。”羅紗淡定地開口,給了玉傾歌十足的底氣。
李大娘瞬間瞪大了眼睛,隨即滿臉狂喜,“真的呀?那可太好了!
老夫子的才學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好,很多學子都慕名而來。
我小孫子說,有些學子連最好的國子監都不去,專門來他這裡補習,轉年就考上了進士。”
啊這?!
合著這老夫子是個隱藏的大儒?她還以為只是間開啟蒙班的私塾,聽著竟比書院還厲害?
可這樣一個有本事的人,怎會被人算計,逼得不得不回鄉?
玉傾歌與羅紗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滿是好奇與興奮——又有好玩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