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婚日
沈宴摩挲著腰間的半弦月玉牌,心中下了決心。
“既然舅父的人已經在京都內站穩了腳跟,我也是時候該回去看看了,我想母親了。”
來旺擔憂計劃提前會帶來風險,但他沒有阻攔主子的能力,應下聲後轉身離開。
書房內空餘沈宴一人,黃昏的日光透過窗上的菱格照在他的臉上,斑駁了他的神色,只能看清他眼中的晦暗不明的光。
連西廠的情報網都不能觸及的真相,她卻可以不費力氣地利用,再編織一張吞噬兇手的網。
死而復生的人——趙寒月。
從冷靜自若殺人棄屍的時候開始,懦弱膽小的沈寒霽身體裡住的人,就已經是趙寒月。
沈宴的臉上浮現出他不自知的溫柔,他的眼前浮現起那張被螢火蟲燈籠照亮的明媚少女的臉。
在他活的最艱辛的時候,是她給了他一束光。
在多年之後,他再次被這束光吸引。
小時候的他沒有能力擁有任何東西,不敢奢求留住那束光。是命運的饋贈,將她再次帶到自己的身邊,她又一次進入了他的心裡,成了他的例外。
接下來的人生,他都不會再放手,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
沈寒霽看著鏡中鳳冠霞帔裡明豔的自己,苦笑出聲。
她兩次出嫁,上一次是為了逃離皇宮,這一次是為了脫離沈家,成了兩次親卻都體會不了新嫁娘的欣喜緊張。
“小姐,宮中的人來查問,說是在太子別苑修養的二小姐今日一早逃了出去,現在下落不明。”
青竹細心地為沈寒霽梳理鳳冠下的碎髮,將它們攏到髮髻裡。
墨蓮拿著香薰好的遮面團扇輕輕放在了梳妝檯上,“小姐的大喜日子,何必提那些不相關的人,以後我家小姐就是趙夫人了,沈家二小姐和我們家小姐有甚麼關係。”
“我就是隨口一提嘛,時辰還早,我也是說些閒話給小姐打發時間。”青竹嘴巴一撇,委委屈屈。
沈寒霽拿起團扇放在鼻間嗅了嗅,合歡花的香氣清雅微甜。
“墨蓮說的是,今日後沈家和我們再無瓜葛,”她伸手拍了拍青竹的手,“青竹也是想為我解悶,沒甚麼過錯。只是出了這道門後,沈家的人和事都不可再隨意提起,其他人的閒話也莫再人前提起,禍從口出。”
“奴婢記下了。”
院外的鑼鼓喧囂聲傳入房內,迎親的人到了,兩個丫鬟不再多言,為沈寒霽整理儀容。
沈父和阮姨娘送她出門,象徵性地落了幾滴淚,囑託了趙雲驍善待沈家女兒的場面話。
趙雲驍牽著她的手入花轎時,沈寒霽接觸到他冰涼黏膩的手心,愣了一瞬。
他是緊張的,明明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做戲,他還是如此的緊張。
坐在花轎中的沈寒霽,偷偷掀開一點簾子,望向迎親隊伍前馬上的新郎背影,她心裡沒有欣喜,反而是酸脹愧疚。
就在她正要放下門簾時,一道玄色身影衝入了她的視野。
端坐在黑色駿馬上的沈宴,一身金絲蓮紋錦衣,玉冠束起的墨髮隨風揚起。他穿過人群和沈寒霽對視,眼中幽深如淵,不見往日頑劣肆意的模樣。
他高舉手中的聖旨,“聖上有令,沈家涉嫌通敵賣國,所有人都要被帶到大理寺關押審問,由西廠協助調查。”
“外嫁女不得連坐,沈家大小姐現在已經是趙家的內眷,不該在此列中!”趙雲驍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驅馬擋住了沈宴的視線。
“婚禮未成,沈寒霽就仍然是沈家的人。難道趙將軍要抗旨阻攔嗎?你身為趙家軍現在的主人,是要帶著趙家軍一起謀逆不成!”
沈宴話落,身後的官兵將迎親隊伍團團圍住,街邊看熱鬧的百姓瞬間四散逃離。
跟隨趙雲驍迎親的趙家軍的人,也紛紛擺出了防衛的姿態。
“我跟你們走。”沈寒霽從花轎中走了出來,不顧趙雲驍的勸阻站到了沈宴的馬前。
“你恐怕已不是沈家的傻公子沈宴了吧,”冷冽的眼神看得沈宴心裡發緊,“我該怎麼稱呼你?是太子殿下,還是大皇子?”
她早就猜到了沈宴的真實身份,也能看出對方的野心。但她沒想到他如此迫不及待,甚至不給自己脫身的機會。
有一根冰錐扎入了沈寒霽的心臟深處,對方曾為了自己擋在裴寂的面前時,她原諒了對方的欺騙和利用。
這一刻她恨極了自己的心軟。
“沈大小姐果然聰慧,但為何如此聰明的人,卻選錯了盟友呢?”
沈宴,“亡故”的前太子——周宴訣,揮手讓人將沈寒霽帶上了自己身後的馬車。
趙雲驍攥緊了手中的韁繩,咬緊了牙關剋制自己動手劫人的衝動,他現在的任何舉動都會牽連到趙家軍。
“趙將軍,有些人永遠不會屬於你。”
丟下這句話,周宴訣帶著人朝大理寺而去。
這次變故來得太過突然,沈家沒有收到一點訊息,沈家上下連同旁支族親都沒能有逃離的機會。
女眷和男眷被集中關在了不同的牢房中,而沈寒霽有郡主的封號在身,被單獨關在一個遠離普通囚犯的牢房中。
沈寒霽的空間經過太子府一行,已經獲得了飛速的擴充,甚至有了保鮮和產生水源的能力。
她不僅在牢房中撒了驅散蟲蟻的藥粉,更是將牢頭送來的飯菜換成了可口的糕點,沒讓自己受任何委屈。
唯一擔心的是大理寺最出名的拷問刑具。
不知是否是因為她的郡主身份,入獄後一直沒有人提審過她,可是據她的瞭解,皇帝從來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周宴訣將她拖入沈家的變故又是為了甚麼?
她和他沒有任何過節,不是為了復仇,就是為了利益。她一個普通的沈家女眷身上能有甚麼利益價值?
在她入獄後的第三日,牢門被開啟,讓她想不通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這一次,他穿著太子服,手上拿著一個象徵皇權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