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只因遇到她
冬雪覆蓋幽深幾許的宮闕,莊嚴肅穆,卻因兩道身影平添暖色。
宮人退去的內廷一角,魏欽如往常那般揹著江吟月漫步在雪中,每落下一記腳印,就會收穫沙沙雪聲,充斥此刻寧靜。
兩人沒有滔滔不絕講述分離這段時日的經歷,只靜靜依偎,感受心的貼近。
薄薄霧氣自檀口撥出,江吟月抿抿被風吹乾的唇,心道真冷啊,可心中不覺冰凍,反而澎湃激昂。
遠行羈旅者回到牽掛之人的身邊,那種踏實和滿足難以用言語形容,這也是江吟月沒有急於敘述一路所見所聞的緣由,她沉浸在團圓的欣喜中,被潺潺溫情的暖流撥動心絃,四肢百骸隨之顫動,引身心沉溺,沉溺在唯有魏欽能夠給予她的偏愛中。
“怎麼不講話?”
她低眸看向魏欽側臉,帶著一絲打趣。
燦燦冬陽拂過她的黑睫,凝在眼梢,似有月牙的弧度。
“近來可忙?”
適才聽曹安貴說起新帝日常起居,深知他勤於朝政,殫精竭慮,可江吟月還是想親耳聽一聽他的心聲,做一個安靜的聆聽者。
“還好。”
魏欽揹著江吟月繼續漫步在雪地中。
往日每逢雪停,宮中涓人就會立即打掃路面,以免路過之人腳底打滑而跌倒,今日如常,只是得大總管吩咐,留下此處厚厚積雪,形成一隅雪落初霽的小天地。
想來帝后會領情。
要不說曹安貴最懂人情世故呢。
宮人們無不佩服。
江吟月知魏欽平日裡忙碌,可旖旎生依賴,這會兒不願跳下去,只想與魏欽貼近相依。
“那近來群臣在早朝上可有撕破臉的時候?”
“還好。”
“可有甚麼人或事氣到你?”
“還好。”
又是還好,江吟月窩在魏欽頸窩搖了搖頭,用毛茸茸的頭髮去蹭他的面板,“可有想我?”
這一次,魏欽頓了頓,低垂的鴉羽隨風輕顫,他下意識勾緊江吟月的膝彎,將她背得更穩些,“想。”
輕輕一個字,清越清晰。
江吟月揚起唇角,摟緊他的脖頸,一字一句回覆得同樣清晰。
四個字敲打在魏欽的耳畔。
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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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煙月朦朧,相思匯入暖帳,兩道身影相擁,被半垂的帳子遮住些許光景。
連枝大燈在旁,映出健碩體魄與曼妙身姿。
這夜的江吟月沒有赧然與羞澀,配合著久旱的男子,化作綿延的溪流,圍繞青山。
偶有旖旎聲斷斷續續,如同山野若有似無的雁聲。
腰肢有些酸乏,江吟月向後退開些,緩釋不適,又在一雙鐵臂伸來時,主動迎上前,坐在魏欽的腿上,捧住那張朝思暮想的冷峻臉龐。
魏欽向後仰去,靠在床柱上,伸直另一條腿,由著她笨拙啄吻他的下頜。
泛起薄汗的修長脖頸上,喉結在按捺中滾動。
他抬起手,插入江吟月順滑及腰的長髮,一下下梳理,消磨著某種悸動,匯至怦怦跳動的胸口。
一滴汗沿著側臉蜿蜒而下時,他傾身向前,將吻技笨拙的女子壓於綿軟的龍鳳錦被上,堵住她微啟的粉唇,吮成殷紅色澤。
細碎的聲響自四瓣唇溢位。
有些怕癢的女子扭動著細腰,眉間川字時有時無,雙手無助地攥皺錦被被面,最終在渴望的驅使下,鬆開緊攥的小手,攬住起起伏伏的男子。
“魏欽......”
“還有呢?”
“衛、衛逸、赫。”
魏欽看著話不連貫的妻子,心中似感受到春風的繾綣,席捲一切疲憊。他擁住她,徜徉在波濤浪潮中,直至天明。
若非曹安貴三番五次催促,新帝怕是要第一次遲了早朝。
早朝之上,百官發覺,素來不茍言笑的新帝唇間隱有笑意。
下朝後,一些老臣圍著首輔江嵩調侃,說是託了皇后娘娘的福,最近一段時日,陛下都能和顏又悅色。
江嵩抱拳一咳,佯裝正經地邁開大步,甩開一眾嬉皮笑臉的同僚,一反常態的嚴肅,卻在無人捕捉到的角度,翹起了嘴角,連短鬚都飛揚起來。
帝后感情和睦,他自是難掩欣喜。
接連幾十日,如老臣們推測的一般,龍顏和悅,群臣輕鬆,森嚴的宮闕似乎提前迎來了春色。
正月過半,足不出戶的小皇后在寢宮的庭院中與閨友們一邊堆雪人,一邊閒聊。
崔詩菡突然捂住小腹,面紅耳赤地看向江吟月、魏螢和虹玫,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還是虹玫心細,拉過崔詩菡,又吩咐宮女去取乾淨的月事帶。
留在庭院的江吟月和魏螢後知後覺。
魏螢掩唇一笑,明明不算糗事,可發生在大大咧咧的崔詩菡身上,就有些叫人哭笑不得了。
可一旁的江吟月陷入了短暫的怔愣,按著日子,自己也該來月事了,已推遲了四日。
“螢兒,我有甚麼變化嗎?”
魏螢仔細打量自己的嫂嫂,不解地搖了搖頭。
江吟月沒有解釋,笑著敷衍過去,月事推遲幾日稀鬆平常,倒不必太在意,可江吟月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等送走閨友們,她獨自坐在殿中手捂小腹,陷入又一輪胡思亂想,隨即晃動起搖椅,笑出了聲。
無論是不是胡思亂想,總歸不是壞事。
不,是大喜事。
就這樣懷著狐疑熬過幾日,不見月事的江吟月徹底坐不住了,可任憑御醫幾次把脈,都無法確認喜脈。
時日尚早。
“先不要驚動陛下。”
“諾。”
御醫揹著藥箱離開後,江吟月拍了拍平坦的小腹,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你真的來了嗎?”
她和魏欽的骨肉......
正月過後,初春至,正在處理奏摺的魏欽突然聽到御書房外傳來江吟月近身宮女與曹安貴的對話聲。
“大總管,娘娘請陛下過去一趟。”
“這......”
這個時辰,陛下是要一心處理奏摺的啊,可皇后娘娘是陛下的......
沒等老宦官反應過來,眼尾閃過一抹峻拔身影,一襲黑金龍袍的男子走出御書房,越過一眾侍衛,徑自朝皇后寢宮走去。
曹安貴趕忙拔高嗓音:“擺架......”
“不必了。”
魏欽向後擺擺手,快步去往寢宮,當他隻身來到江吟月面前時,前去帶話兒的宮女還在後面小跑著,沒有跟上帝王的腳步。
“小姐哪裡不舒服?”
魏欽來到搖椅旁,彎腰去碰江吟月的額頭,被江吟月避開。
女子笑盈盈的,溫柔似水地凝著他,瞧得他不自在。
“怎麼了?”
他溫聲詢問,小心翼翼。
江吟月握住他染墨的右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一刻,魏欽蜷縮起手指,微微怔然,可下一瞬,他快速覆住她的小腹。
意識到甚麼。
小姐不會無緣無故做出此舉,答案呼之欲出。
他緩緩曲膝下蹲,蹲在搖椅一側,靜靜覆蓋著她的小腹,雖然甚麼也感受不到,但眼底忽然湧上溼潤。
他閉上眼,以額抵在江吟月的腿上。
見狀,輪到江吟月失笑問道:“怎麼了?”
魏欽靠在她的腿上不講話,顫抖的肩洩露了他的情緒。
江吟月抬手覆住男子的後腦勺,笑意不減,“魏欽,你要做爹爹了。”
透過妝花緞的裙襬,江吟月感到一抹溫熱,她有些驚訝,甚至震驚,但她沒有道破,就由男子靠在她的腿上。
他們各自消化著初為父母的情緒,依舊安靜,依舊不分心。
孩子的到來,令他們歡喜,無論激動還是雀躍,他們在這一刻,順其自然地接受了命運的饋贈。
魏欽抱住江吟月,在她耳邊沙啞道:“是小姐給了魏欽這份榮幸。”
他熬過顛沛流離的灰暗低谷,在遇到她後春暖花開。
他覺得榮幸,只因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