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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那個哭泣的……

2026-06-02 作者:怡米

第92章 第 92 章 那個哭泣的……

此時, 等在井口的人,是不知何時返回的江韜略。

委託他代理職務的邊關將領病癒康復,卸下擔子的江韜略收到父親書信,日夜兼程趕回京城。

在瞧見太子等人跳出井口後, 躲在樹叢中的男子沒有立即攔截, 只因衛溪宸揹著一個於江韜略而言並不陌生的人。

胖胖的身子, 花白的鬢髮, 平日裡總是堆滿笑紋的老者不再笑了。

他閉著眼, 好像睡過去了。

江韜略是武將,看過太多生死離別,太熟悉“睡”與睡的區別。

八面玲瓏的東宮大管事合上了眼, 不會再醒來了。

“將軍?”一旁的下屬小聲詢問,“可要......”

“噓!”

話音未落, 一把長矛刺了過來。

風吹草動,打草驚蛇。

江韜略徒手握住長矛,與刺出長矛的黑衣人比拼力氣。

這些黑衣人是董氏留給衛溪宸最後的護衛, 個個身手不凡,可他們沒有亡命之徒想要玉石俱焚的打算, 他們的任務是護送衛溪宸遠離朝野, 不被活捉。

兩撥人大打出手。

江韜略踹開一個個黑衣人, 直奔揹著富忠才的衛溪宸。

“束手就擒吧。”

一名黑衣人衝過來, 擋在衛溪宸身前,以揮出的刀風逼退江韜略,急切道:“殿下快走!”

衛溪宸揹著富忠才快步竄入一片樹林子, 背後混亂的廝殺聲漸小,他的白衣染了髒汙,不再纖塵不染。

待徹底甩開追逐的官兵, 他靠在一棵老樹上彎腰喘息,從未如此狼狽過。

不,四年前那場刺殺,他同樣狼狽,然而比他更狼狽的是江吟月。

袖管裡的小貍花受到驚嚇,不停地叫著,如同那一年少女無助的哽咽聲。

“太子哥哥撐住,不要暈倒。”

“我好怕,太子哥哥,念念害怕。”

可那麼無助的少女,在他暈厥後,隻身引開刺客,為他爭取一條生路。

越真誠的人,在被辜負後,越會毅然轉身,不是他們絕情,是被涼薄傷得太深。

而他順風順水的人生也從她轉身的一刻發生轉變,辜負深情的迴旋鏢在這一刻深深刺入他的心口。

舊疾再犯。

他拔下發髻上的簪子,窩在手裡,抵在喉上。

“喵。”

鑽出袖管的小貍花湊近捂住心口倒地的男子,水靈靈的貓眼透著懵懂和無助。

一直在叫。

像極了那時的江吟月。

衛溪宸鬆開緊握的簪子,忍住不適坐起身,將它抱在臂彎,撫摸著安撫,“沒事。”

被他安置在一旁的老者順著樹幹倒下,身體愈發僵硬。

衛溪宸的淚無聲落下。

他無力挽回,窮途末路又痛失支撐,心防轟塌。

一撥撥追捕的人馬陸續趕到,將樹林子包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魏欽走到人馬最前排,與早已站在林子外的江韜略並肩而立,沒有責問江韜略為何沒有動手。

幼年好友即便決裂,或也會保留一絲念舊的情懷。

在江韜略看來,被圍困的衛溪宸已是籠中獸,脫身不得,是想要給予一些體面的。

江韜略靜默良久,朝魏欽抱了抱拳,走進樹林。

江嵩站在人牆外,沒太注意樹林子裡的動靜,他獨自一人揹著手踱步,憶起過去種種。緣起緣滅,貴在真誠。

人啊,還是要真誠。

衛溪宸的不真誠,摧毀了他們父女的真心。魏欽的真誠,挽留住了他們父女的真心。

老奸巨猾的權臣嘆笑一聲,真誠未必能使一段緣圓滿,但足以延長這段緣。

江韜略走出樹林,束在銀冠裡的墨髮有些凌亂,顴骨一處淤青,任誰詢問都只說“沒事”。

他走到魏欽面前,附耳轉述衛溪宸提出的三個條件。

“第一,厚葬富忠才。第二,不可拆散他和他的貍花貓。第三,見念念一面。”

魏欽淡淡眨眼,轉身跨上馬匹,“第三個條件,要看小姐的意願。”

小姐......在一陣馬蹄聲中,江韜略回過味兒來,這是魏欽私下裡對妹妹的稱呼,如今放在明面上,是在強調自己贅婿的身份?

江韜略搖搖頭,帶人重新走進林子。

曹安貴最先跑進林子,衝到富忠才的跟前,稍一觸碰,快速曲起手指。

老掌印緩緩下蹲,舒緩著說不出的滋味。

富忠才是他欣賞的後輩,有勇有謀,老成穩重,是個重情義的。

他們是宦官,時常被人謾罵是一群無情無義的閹人,可閹人亦有情,無情無義不在於是否身體健全。

曹安貴喚來兩名侍衛,合力將富忠才抬上擔架,“抬走,厚葬。”

呆坐在一旁的衛溪宸聞聲起身,送別自己的老夥計最後一程。

曹安貴理了理心緒,轉眸道:“請吧,殿下。”

衛溪宸攏好衣袖隱藏小貍花,以免小傢伙受驚,他邁開步子,才發覺腳步沉重,似有無形腳鏈束縛了他。

在越過江嵩父子時,他問道:“能再提一個要求嗎?”

從兒子口中得知前三個條件的江嵩點點頭,“殿下說說看。”

“每隔幾日,請送幾本書入刑部牢房。”

江嵩抿唇,默許了這個請求。

樹林恢復安靜後,江嵩伸個懶腰,拍了拍江韜略的肩,“隨為父去接念念。”

“有人快咱們一步。”

江嵩眺望一個方向,依稀可見地上的馬蹄印跡。他拉住兒子的手臂,“君子有成人之美,讓有情人先團聚。”

“爹爹可真大度,兒子與虹玫就不是有情人了?”

江嵩乾咳兩聲,“那你去吧。”

江韜略反而停了下來,輕喃一聲:“兩情相悅,又豈在朝朝暮暮。”

聽得江嵩抖了抖手臂。

晨曦漸濃,一人一馬疾馳在迎春花開的曲徑上,直奔一處坐落在桃蹊柳陌中的茅草屋。

朱唇粉面的女子坐在曲徑中,與虹玫閒聊著。

涓涓流水環繞,映出她們的倒影。

“嘶!”

追風發出嘶鳴。

其中一名女子驀然起身,溪水波光點點,映入她澄澈的眸。她提裙越過溪流,朝一人一馬奔去。

夤夜的孤寂褪盡,山巒秀色,她是春日靈動的一筆。

“魏欽!”

他來了,沒有失約。

從虹玫懷中醒來,江吟月沒有詢問便已猜到緣由,她沒有吵鬧,更沒有責怪,耐心等在這邊。

可到底是忐忑的。

魏欽跨下馬匹,大步流星朝她走去,用力將人抱在懷裡。

兩道身影交纏。

“父親和哥哥呢?”

“在等咱們。”

江吟月鬆口氣,緊緊擁住魏欽。

潑黛山色,惠風和暢,撫平江吟月起伏波動的情緒,她在魏欽的懷裡徹底放鬆下來。

柔軟的身軀被一雙鐵臂揉搓,皺了衣衫。

相擁的男女並沒有狎暱之舉,只是一再貼近,感受彼此的體溫和存在。

相思的藤擰在一起,糾纏住彼此的心,他們甘願為對方守心。

站在溪邊的虹玫默默離開,數十名暗衛也各忙各的,他們不約而同,假裝自己很忙。

魏欽從女子的雲鬢中抬眸,察覺到一道道人影遠離了他們。

他打量著此刻柔情綽態的江吟月,捧起她的臉,以拇指摩挲,加重著力道。

還處在相逢之喜的江吟月慢慢意識到甚麼,卻沒有往日的赧然,她踮起腳,吻住怔愣的男子。

她杏眼彎彎,嘴角帶笑,大大方方地在男子唇上烙印自己的吻痕。

這樣主動的江吟月,令魏欽受寵若驚。

他扣住她的臉,傾身向前,加深了吻。

唇齒纏絡,舌尖起舞。

溪水化為酒氣繚繞的陳釀,醉了身臨其境的男女。

魏欽的身上還有叛軍的血,他褪去外衫丟在一旁,將面紅耳赤難以再強撐的女子抱起,按在溪邊的樹幹上。

細碎吻聲與潺潺溪水聲交融。

“小姐答應我的事,該兌現了。”

“唔?”

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江吟月發出狐疑聲,糯嘰嘰的,惹笑了魏欽。

魏欽扣住她的腰,將人摁進自己懷裡,讓她聽自己的心跳聲。

怦,怦怦,緊張失了規律。

“小姐可要答應衛逸赫的求娶?”

魏欽問得輕柔,也不知是怕嚇到她,還是自己太緊張。

江吟月揚起腦袋,用下巴磕他的胸膛,一下下懶洋洋的。

耍賴的小模樣,魏欽再熟悉不過。

“小姐?”

“容我想想。”

魏欽看向別處,緊繃的下頜流暢優美。

江吟月欣賞了會兒,笑嘻嘻扯動他的衣袖,“生氣了?”

“不敢。”

江吟月側著挪步,退出魏欽和樹幹之間,蹲到溪邊掬一把水,示意魏欽蹲在自己身邊。

魏欽走過去,依言照做,面龐被水打溼。

清清涼涼。

江吟月抽出絹帕,替他擦拭,忽然放輕語氣,“我答應過的事,不會食言,你呢,先把心思放在登基大典上,不要辜負心腹們的期待。”

魏欽沒接話,等待下文,隱隱覺得她的下一句話關乎他此生的福運。

“我要一場封后大典,屬於你的唯一一場封后大典。”

江吟月揚起下巴,幾分驕傲,幾分篤定。

她要做就做他唯一的皇后。

魏欽忽然鼻尖酸澀,他知江吟月為何替他擦拭面龐。她要他清醒,清醒冷靜地給予回答。

“無論衛逸赫還是魏欽,都屬於小姐,只屬於小姐。”

往日,為了不讓外人識破他們遮遮掩掩的婚事,他只在私下裡喚她小姐,而今,他可以毫無顧慮地喚她小姐。

他是她的不二之臣。

**

順仁二十三年春,新皇衛逸赫御極,改年號晟安。

晟安元年初夏,刑部尚書江嵩升任內閣首輔。

而江府有雙喜。

待嫁的準皇后娘娘託著腮倚在閨房的窗前,回想起當年父親拍著胸脯的保證。

我江嵩挑選的女婿,一定會名聲鵲起,一飛沖天!

江吟月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無聲地笑了,日後,父親有的吹了。

“在笑甚麼?”

沉浸在回憶中的江吟月被身後的聲音嚇得縮了縮肩,“何時來的?”

一襲龍袍的男子站定,俯身伸出雙臂,撐住她兩側,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過來好一會兒了。”

“怎麼不聲不響的?”

魏欽吻了吻她抬起的額頭,那會兒他站在小樓下,望著趴在窗前微笑的江吟月,望了好久。

江吟月不知的是,他們的初見就是在類似的情景下。

只是那會兒,她趴在畫舫的窗前默默流淚。

而他無意經過岸邊,注意到了那一幕。

不知怎地,他莫名想要為她擦一擦淚水。

姻緣在四年間書寫了跌宕起伏的橋段。兜兜轉轉,那個哭泣的少女遇到了合適的人,不再為不值得的人哭泣。

小樓窗前,依偎的男女一同欣賞著窗外紅彤彤的石榴花,他們十指相扣,認定彼此。

陪伴彼此。

作者有話說:恭喜岳父成為首輔!

正文完結啦,明天更新番外~

5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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