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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魏欽到底是何人?!……

2026-06-02 作者:怡米

第73章 第 73 章 魏欽到底是何人?!……

衛溪宸被眼前的一幕刺痛, 他背過身,準備帶著江吟月離開,“念念。”

“臣婦還想陪陪夫君,殿下先回吧。”

這話聽在看守地牢的宦官耳中, 多少有些不知輕重, 可誰讓她是江府千金, 太子唯一承認愧對的小青梅。

衛溪宸邁開步子, 白衣瀲灩, 不染纖塵,可心頭累積的陰霾,壓得他步履沉重。

同樣是不坦誠, 魏欽還能被溫柔以待,是這四年的陪伴更珍貴, 珍貴到江吟月不忍割捨掉了嗎?

那兩小無猜的十個年頭呢?

一點點念舊都沒有嗎?

掌印大太監趕忙跟上太子,在太子的默許下,沒有阻撓江吟月逗留在牢房。

江吟月沒管牢房外的那些人, 扯了扯綁縛魏欽雙手的麻繩,一賭氣, 砸碎酒壺, 當著小宦官的面, 悶頭割繩子。

小宦官捂了捂腦門, 心裡直呼小祖宗。

麻繩落地,雙手得以舒展的魏欽揉了揉腕子和肩胛,拉過江吟月坐在牆角的草垛上, 替她捋了捋不算凌亂的碎髮。

無他,就是想碰一碰她。

“地牢陰冷,戾氣重, 不適合小姐。”

“我爹掌管北鎮撫司那會兒,我時常出入詔獄,才不怕呢。”

當年的北鎮撫司詔獄,可不是司禮監地牢能比較的,聽者聞風喪膽,關押的皆是朝廷重犯。

魏欽也曾被關押其中,僅僅一晚,由江嵩親自看守。

“咱們在詔獄見過面。”

江吟月聽父親提起過,但印象全無,她雙手交疊搭在膝頭,下巴抵在小臂上,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對見過面這件事有印象,還是對我有印象?”

“都有。”

“那時候的我......”江吟月歪歪腦袋,“是何模樣?”

“矮矮的。”

江吟月氣血直衝腦門,“你也不高!”

雖然沒有印象,但四歲多的小皇子能有多高挑?她繃直腿,無聲證明自己有一雙長腿。

魏欽提了提唇角,向後靠去,撚一撮乾草,揉搓在指間,回憶起那一夜的場景,忽然有些好笑。

小小的妮子指著牢房,一開口,驚嚇到自己的父親。

“我也要進去。”

脆嫩的聲音猶在耳畔。

魏欽握住江吟月的手,十指相扣。以往他對命運充滿戾氣,而今又覺得命運待他不薄,至少還有峰迴路轉,遇到了她。

礙於看守的宦官眾多,江吟月掩口耳語道:“這次被長公主抓到把柄,是故意為之嗎?有後招嗎?”

魏欽還是懶洋洋靠在牆上,被江吟月拽了兩次手臂,才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江吟月跪在草垛上,湊過一隻耳朵,整個人快要趴在魏欽的身上。

魏欽輕輕揪住那隻軟軟的耳朵,說了句甚麼。

江吟月沒有放鬆心絃,反而更緊張了。

富貴險中求,有些博弈也是。

臨走前,她脫下斗篷披在魏欽的身上,即便魏欽喜冷不喜熱,還是執意留下斗篷。

就當是她在陪他並肩進退。

走出溼冷的地牢,江吟月瞥一眼相送的宦官,“你們若敢私下對他用刑,後果自負。”

“不敢不敢,江娘子放心。”

可江吟月前腳剛走,為了搶功的宦官們爭先對魏欽進行審問,雖未用刑,但也有的是辦法折磨階下囚。

“魏侍郎今日別想填飽肚子了。”

魏欽靠坐在那,一雙眼籠罩陰暗光線中,他編織著枯草,倒也不太在意這些嘍囉的陰招。

見識過的後宮陰招還少嗎?

**

江吟月走出司禮監時,沒想到衛溪宸還等在外面,她徑自越過,面無表情地提醒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在你心裡,孤還是君子嗎?”

江吟月頓住,咀嚼著這句話,要反悔不成?

“儲君當一言九鼎。”

“所以,孤在唸念心裡與小人無異?”

衛溪宸不常計較的,更不會與人逐字逐句地掰扯,可他認真了,計較了,在意自己在她心裡僅剩的一點點好印象。

江吟月也是個識時務的,自己的夫君尚在他手裡,不能把話說絕,“不能一概而論。人的性情有多面,或光明磊落,或陰暗扭曲。殿下待人接物大多是大度謙和的,自然是君子,但食言的時候,便是小人。就看殿下是否信守與臣婦的賭約。”

“所以,孤不對魏欽用刑,在你眼裡就是君子。”

“可以這麼說。”

衛溪宸嘆笑,默然轉身,帶人離開。

為何非要做她眼裡的君子?做她眼裡食言而肥的小人又怎樣?不是能更快查明魏欽隱瞞身世的目的嗎?

為何呢?為何在意她的感受?

一連的疑問化為沒落與頹然,壓在衛溪宸的左右肩頭,筆挺的背脊微微彎折。

掌印大太監小聲詢問道:“殿下,可要對魏侍郎用刑?”

“不可。”

**

江吟月回到府邸,有客登門,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崔府會派人送來應對之策,意料之外的是崔府家主親自登門。

太傅崔聲執背手立於迎客堂,聽到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徐徐轉身,嗓音比遠在揚州的少女更沙啞些。

“老夫不請自來,多有冒昧,尚希見宥。”

江吟月快步跨進門檻,屏退所有侍從,“太傅客氣了,您能登門,蓬蓽生輝。”

崔聲執總是笑呵呵的,哪怕喉嚨湧血也會生生嚥下去,不撕破體面,這樣的人精明圓滑,但狠起來,會讓對手措手不及。

可面對江吟月,他沒有笑呵呵,千絲萬縷的情緒凝結複雜沉重的心事。

“老夫代崔氏向你賠禮了。”

老者躬身作揖,表達著愧疚之情。

江吟月趕忙扶住老者的小臂,“您是長輩,晚輩受不起。”

“正是長輩,才最該向你賠罪。”

當初的謀劃是真,如何解釋都會顯得虛偽,崔聲執清楚,彌補是對歉意最大的誠意,可未必能有這樣的機會,來日方長,但願是在一點一滴中慢慢彌補,小事中慢慢累積,而非是在江家人遭遇不測時力挽狂瀾。他心之所願,是江家人能夠順遂平安。

當務之急,是為小丫頭解憂。

“逸赫不會有事的。”

江吟月緩了會兒,請老者入座詳談。

崔聲執反應過來,捋須問道:“丫頭,你平日稱呼他為......”

夫君,相公?

“魏欽。”

老者失笑,改口道:“魏欽的身份早晚要揭開,長公主也算間接幫了咱們一個忙,無需咱們再去證明他不是那個賭鬼的兒子。”

江吟月被老者獨特的視角分析理順了毛躁的情緒,智者都是這般能化害為利的吧。

“魏欽將遊鱗玉佩交給晚輩保管了。”

“甚好,信任才不至於腹背受敵時淪為孤家寡人。”

江吟月靦腆地笑了笑,“如果晚輩沒有猜錯,這會兒該莫老郎中入宮了。”

“哦?怎麼說?”

“司禮監。”

姓莫的老郎中,是大塊頭莫豪的養父,亦是內廷舉足輕重的人物——前任司禮監掌印兼秉筆大太監曹安貴。

晃晃悠悠的步攆上,鶴髮老太監悠閒地敲打著翹起的膝頭,叫人直奔天子寢殿。

入後宮,如入無人之境。

這內廷的防護,不止是侍衛組成的,還有大量的宦官。

二十四衙門,都曾把玩在大太監曹安貴的手中。

“是老祖宗,老祖宗回宮了!”

十二監掌印齊齊趕到天子寢殿前。

十二監掌印之首的司禮監新任掌印為難道:“不是小弟不通融,是陛下龍體欠安,不宜見人......”

曹安貴經由小太監攙扶,步下步攆,撣了撣衣袖,“有句話叫人走茶涼,說得沒錯,老弟將咱家的提攜之恩忘得乾乾淨淨。”

“不敢。”

曹安貴靠近司禮監掌印的耳邊,“你知道的,咱們這些閹人最是狡猾,做事總要留一手。咱家提攜你,是因你辦事利索,不留後患,也就意味著你消除後患的手段太殘忍,這些殘忍的證據,咱家可都為你保留著呢。”

司禮監掌印閉眼擰眉,有些人在溫聲細語中就能致人死地。

久不接待臣子的寢殿,經由司禮監掌印的同意,緩緩開啟。

曹安貴痛哭流涕地撲到龍床前,“老奴無顏見陛下!無顏見陛下!”

氣若游絲的順仁帝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他費力坐起身,挑簾看向跪地抵額的白髮老太監,憔悴的面龐驟然湧上血色,“曹安貴,是你,真的是你!”

他最器重的心腹大太監回宮了!

“太子奪權了,太子軟禁了朕!”

“老奴知道,故而冒險回宮,誓為陛下肝腦塗地!”

曹安貴聲淚俱下,情真意切,淚豆子大顆大顆滾落在猩紅氈毯上。

俄爾,一道聖旨傳入司禮監地牢,由身穿麒麟服、手持拂塵的曹安貴親自宣讀。

天子要魏欽戴罪立功,祛除宮中“瘴氣”。

沒等曹安貴替魏欽美言,急需幫手的順仁帝欽點魏欽護駕。

正合曹安貴心意。

絕對的信任要在朝夕相對中累積,一旦天子完全依賴魏欽,魏欽便可恢復身份,奪取太子儲君之位。

這對父子註定陌路,但在此之前,他們有共同的對手。

就不知那時,天子是否會消除對長子的偏見,那或許不再重要了。

曹安貴親自攜聖旨前來,司禮監無人敢攔,不僅不敢阻攔,他們中半數以上不再偽裝,聽令於曹安貴。

還沒餓上一頓的魏欽在越過不准他用飯的宦官時,突然咳了聲,嚇得那人抖成篩子,連連賠笑。

他不過是個看守牢房的小嘍囉,此前連曹安貴的面都沒有見過,這會兒方知誰才是穩坐二十四衙門第一把交椅的權宦。

**

一老一少走出地牢時,迎面遇見氣勢洶洶的長公主。

“曹安貴,你來添甚麼亂?!”

“陛下被奸佞們圍困,身為深受隆恩的閹人,咱家怎能袖手旁觀?”

沒等長公主指向魏欽發出質問,曹安貴先發制人,“陛下信任的人不多,江家翁婿算一對。陛下特命咱家前來撈人,公主殿下若有異議,便是抗旨!聖旨在此,何人敢攔?!”

曹安貴直指長公主和上十二衛的統領們,突然拔高的嗓音,尖細如一根銀針穿透聽者耳膜。

二十四衙門中大部分掌印、尚宮都是曹安貴的心腹,掌控十二監、四司、八局的核心權力,足夠與把守內廷的侍衛們較量些時日。

長公主握拳,沒敢輕易動作。

曹安貴的人脈,可不僅僅在內廷。這人怎會突然回宮,真的只為護駕?

魏欽越過長公主時,哂笑一聲,清清淺淺,笑得長公主莫名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何人,怎會一再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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