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冒犯了,事急從權……
這一年的大雪節氣, 與去年一樣異常寒冷,燃燒地龍的寢殿內,順仁帝悠悠轉醒。
服用過一段時日的丹藥,再沒有徹夜難眠的煎熬。
術士的藥有奇效。
酣睡後的順仁帝靠在龍床上, 與御前太監打趣道:“你猜朕夢到何人了?”
御前太監忙打哈哈, 哪敢揣度帝王心, “小奴愚鈍, 猜不出。”
“朕夢到曹安貴遊歷各地途經京城, 特意回宮來探望朕,帶了好些伴手禮。”
順仁帝說著說著笑出了聲,有種被老友惦記的得意, 可轉瞬又陷入恍惚,在巔峰站久了, 故人早已一撥撥離他遠去,老少皆有。
“曹安貴那個老東西也不知遊歷到哪兒了。”
沒有半點兒音信。
時辰尚早,順仁帝沒急著起身, 思緒飄遠。
曹安貴是個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八面玲瓏, 唯一陷入兩難的事, 是周旋在天子和懿德皇后之間。大皇子剛出生時, 他時常抱著小傢伙前往御前, 每每都會被拒之門外。
等到小傢伙學會走路,也是由他領著面聖的。
每次被拒見,老者都會牽著小傢伙的手走在長長的甬道上, 一老一少嵌在晚霞中,一個彎著腰配合小主子的身量,一個不停捯飭小短腿, 他們的手始終牽著。
順仁帝默默看在眼裡,自覺不如一個老太監厚待孩子,其實以曹安貴在內廷的地位,不必上趕子巴結皇后母子,興許是與那個孩子有緣。
牙牙學語的小傢伙肉乎白淨,是個長相討喜的孩子,可惜生錯了時辰。
“阿嚏!”
推門走出廂房的老郎中打個噴嚏,氣急敗壞地給了燕翼一腳,“今兒輪到你下廚了,都幾時了,還不開火?”
燕翼揉揉腚,不敢有半點怨言。
老郎中仰望天際,雪花打著旋兒雜亂飛舞,紛紛揚揚,細細密密。
“今年冬雪來得早。”
“去年也早。”
謝錦成裹著厚厚的狐裘推門而出,與一身單薄緋衣的魏欽相比,弱不禁風得多。
老者對著魏欽的背影提醒,“天冷了,少主披件氅衣吧。”
“不必。”魏欽跨上追風,縱馬離去。
飛雪覆長街,冰凍青石板,香車寶馬相繼打滑,擁堵在街巷。魏欽乘馬穿梭其中,靈活自如。
坐在馬車內的江嵩挑簾,隨青年遠去的背影拉長視線。
那場大火出現在江嵩的眼前,終於理解魏欽為何畏熱。
他有他的難處,閨女有閨女的委屈。
江嵩放下簾子,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子,“都沒精打采幾日了,今兒跟你大哥去城外轉轉,散散心。”
起床氣甚濃的江吟月哀怨地瞪了一眼一大早將她拽起的父親,她哪裡沒精打采了?
是夜裡睡不好,晨早睡不醒。
簾子外,駕車的江韜略應了一聲,“隨為兄去母親墳前坐坐。”
江嵩抬手半遮臉,思念母親,觸景生情,豈不更難過?
送父親到宮門前的下馬石,江韜略調轉馬頭,一鞭子甩在魏欽的余光中。
等待入朝的緋衣男子側眸眺望馬車消失在風雪晨霧中。
江韜略改道接上虹玫,美其名曰妹妹路上需要人照顧。
江吟月縮在車廂一角,不道破兄長的小心思,不就是年後即將啟程,想盡可能與心上人套近乎,拿她這個妹妹當藉口罷了。
鬱氏墳墓前,兄妹二人跪地許久,久到晌午的光穿透濃厚雲層,斜射在兩人肩頭,仿若母親的手溫柔地撫摸著他們。
虹玫站在遠處,在錯覺中感慨萬千。
後半晌,三人在附近的山頭閒逛。
朔風捲細雪,拍打在面板上冰冰涼涼,江吟月手撐帷帽跟在一男一女身後,深覺自己多餘。
小娘子沒去偷聽兄長和虹玫的對話,興味索然地數著山坡上一棵棵側柏。
一陣狂風掃過,雪白的帷帽搖曳著薄紗飛遠。
“帷帽。”
江吟月下意識追出去,在覆雪的枯草坡上不慎打滑,栽了下去。
身影迅速埋沒在密密麻麻的側柏中。
“念念!”
“小姐!”
“別亂走。”
留下一句話,江韜略沿著山坡滑了下去。
彤雲不散,雪花伴有豆粒大的冰雹傾灑。
城中的雪越積越厚。
魏欽來到江府後院時,得知兄妹二人和虹玫去了城外遲遲未歸,不禁問道:“這種天氣出城?”
“公子和小姐去往夫人的墳前了。”府中婆子也不免擔憂,公子和小姐出城時,只是稀稀落落的小雪,不妨礙出行,不承想雪勢轉大了。
家主還沒回府,管家已經派人去尋。
魏欽跨上馬直奔鬱氏墳前,未見三人人影,他環顧一圈,發覺山頭有數道身影。
虹玫等人遍山尋找著兄妹二人。
本以為側柏覆蓋的山坡下會是兩座山峰相連的低窪山腳,等江府的扈從們滑下去,才發現是幾座山峰的相連處,分出數條岔路。
“小姐和公子可能下滑到不同的方向了。”
每條岔路都已有人下去尋找。
望了一眼烏雲壓頂的天際,夜幕將至,魏欽不打算留在原地等待,他拽住側柏枝條,一點點向下挪動腳步,在岔口尋了個最陡峭的山坡一躍而下。
陡坡傾斜,難以維持平衡,魏欽急速下滑,淹沒在覆雪的側柏中。
迎風的一面山坡,草木潮溼,凝結成霜,魏欽扶著一棵高聳的松樹站起身,沒顧得上撣去一身的泥霜,彎腰撿起一根長長的枯木撥開一重重四季常青的松柏。
“吟月。”
他沿途呼喚,沒有碰到江府的人,卻發現一頂落在地上的帷帽。
拾起帷帽夾在腋下,他繼續用枯木探路,片晌,在不遠處的一片枯草地上瞧見一道身影。
“小姐。”
魏欽衝過去,將人扶坐而起,抱在一側臂彎,以另一隻手去探她的鼻息。
昏迷不醒的江吟月額有磕傷,臉色煞白如紙。
魏欽環顧四周,將人打橫抱起,尋找避風之所。
好在有一處狹窄的山洞可棲身。
隨手放出響箭後,魏欽尋來一些枯枝,坐在山洞口,一來為山洞內的江吟月遮風,二來試探著鑽木取火。
畏火的男子幾次在短促即滅的火苗中縮回手指,又一次次嘗試。
鑽木取火不難,但對魏欽是身心的煎熬。
燃起一小堆篝火,魏欽望了一眼天色,大雪瀰漫,容易迷失在野外,除了等待江府的人救援沒有更好的法子。
“嗯......”
火堆旁的女子有了醒來的跡象。
魏欽將人扶起,抱在懷裡,用磨破的手指為她搓揉衣衫取暖。
江吟月在漸漸清晰的視野中,分不清自己身處夢境還是險境。
聽到被她掐住的男子發出輕輕的“嘶”聲,江吟月懸著的心稍安,湧上酸澀,“怎麼是你?哥哥和虹玫姐姐呢?”
“他們都沒事。”
為了不讓她陷入恐慌,魏欽溫聲哄道。
“放開我。”
“你很冷。”
“那也放開我。”
魏欽沒放手,不停為她搓揉背部和手臂,可懷裡的人兒似乎在一點點失溫。
脆弱的皎月怕是要碎在自己的懷裡。
魏欽抓一把積雪,握在手裡,又試探著伸向火堆,感受到灼熱的氣流在炙烤面板,而掌心的雪融化成水。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他手捧雪水餵給江吟月。
天色徹底暗沉,山洞火光暖融,可懷裡的女子還在繼續失溫。
無濟於事。
魏欽撥開貼在江吟月額頭的長髮,盯著她的眼睛鄭重道:“冒犯了。”
將人放平在地,在女子不解的目光下,魏欽扯開她的斗篷繫帶。
失溫的江吟月無力起身,“你做甚麼?”
“救你。”
斗篷散開在地,女子粉白的衣裙如層層疊疊的花苞被一一剝離。
妃色兜衣上,蒹葭含苞待放。
領會其意的江吟月在兜衣被扯去時,打個寒顫,她想要喊停,可魏欽不會停下,快而麻利地將她“剝殼”。
一聲哼唧溢位女子檀口。
魏欽在火光中別開眸,將帷帽蓋在她的胸口,旋即半跪而起,褪去自己的革帶和衣袍。
不知過了多久,乾柴烈火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江吟月被魏欽抱坐在腿上。
毛茸茸的斗篷裹在兩人身上,近在咫尺的他們,僅有兩條中褲相隔。
羞憤至血脈僨張的小娘子氣色紅潤,身體漸漸溫熱。
偏又罵不出趁人之危,最多算是事急從權。
魏欽那張冷欲的臉半點不顯輕浮,磊落似柳下惠,叫一動不敢亂動的江吟月生出自慚形穢,好像只有她在這種危急關頭還想著那點男女之事。
斗篷包裹的兩具身體形成暖房,原本幾近失溫的江吟月額頭溢位細汗。
相貼的肌膚也從乾爽變得潮溼。
“可以了。”
“再等等。”
魏欽環住江吟月的腰窩,在那尾椎的位置扣緊十指,將江吟月推向自己。
緊緊抱住。
山洞外的呼嘯聲蓋過了他的呼吸。
江吟月方察覺到甚麼,她側頭看向男子側顏,鼻尖無意擦過男子的下頜。
“可以了。”
話落,那雙環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緊。
藤蔓繞美玉。
本該心靜如水的江吟月也變得氣喘不均,而她忘記了恢復體力的自己是可以掙扎的。
待反應過來,她抬起一雙小手用力推開魏欽。
冷氣襲來,席捲彼此間,吹散溼熱的潮氣。
江吟月打個寒戰,背過身去,一件件穿上衣裙,雙頰胭脂色,細瓷白嫩的後背浮現一層粉紅。
魏欽穿上中衣,將外衫披在江吟月的肩頭,卻被扯下。
裹住斗篷的女子轉過身,揚了揚下巴。
有斗篷在呢,披他的外衫多此一舉。
魏欽悶聲為自己披上。
短暫的旖旎仍激盪在心頭,心跳怦怦不停。
作者有話說:5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