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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撇掉了魏欽的心意

2026-06-02 作者:怡米

第64章 第 64 章 撇掉了魏欽的心意

有魏欽在後巷, 江吟月在無意識中安穩下來,漸漸安眠。

寢殿內卻傳出一聲冷喝,“廢物,一群廢物!”

跪地的御醫們戰戰兢兢。

改用御醫配藥的順仁帝數日難眠, 連夢魘都成了奢侈。噩夢連連也好過整夜無眠。

順仁帝單手撐頭, 頭腦亢奮, 沒有半點睏意。

這樣下去是會瘋掉的。

“傳術士來。”

太醫院院使苦口婆心道:“陛下, 術士藥方損肝傷肺, 久服會致使臟腑失調,氣血妄行啊!”

“退下。”

寅時未到,江吟月爬起來, 不確定地偷偷看向後巷,那人身影依舊在。

紗燈盞盞熄滅, 那人與月光為伴。

又非休沐日,不怕勞頓睏倦嗎?

**

早朝過後,魏欽回到吏部公廨, 簡單洗漱用膳,喚來一名下屬問話。

“國子監司業一職為何遲遲沒有敲定?”

國子監除祭酒與司業由吏部銓選, 其餘職位由禮部選定, 而司業一直職責重大, 按理兒不該空缺兩個月之久。

下屬回道:“大人有所不知, 早在夏末時,周首輔就已敲定了司業的人選,可被選定的官員突發惡疾, 久臥病榻。周首輔給了他兩個月的限期,若是無法報到,將另選他人, 如今限期將至。”

周首輔便是之前的吏部尚書周煜謹。

魏欽看過選定之人的出身履歷,是一位老進士,貧寒出身,入仕三十年不得重用,供職於六科,學識淵博,滿腹經綸。

周煜謹也是本著任人唯賢,提拔其坐上國子監第二把交椅,正六品司業一職。

換做是誰,帶病也會前來吏部報到吧。

魏欽沒再多問,下直後乘馬前往老進士的住所。

老進士姓葛,單名一個成字,家宅偏僻,人丁稀少,談不上落魄,也絕不興旺。

葛家大郎領著魏欽走到父親病榻前,“爹,吏部左侍郎親自來瞧您了。”

葛成費力坐起身,氣弱道:“下官冒昧,瞧著大人眼生。”

“順仁二十三年榜眼。”

“那下官有印象了,那一年的三鼎甲尤為矚目。”

好年輕的後生啊,竟升任了正三品侍郎。老者內心感慨,後生可畏。

魏欽坐到榻邊,詢問起老者的病情,“任命的期限將至,您老不打算任職了?”

“下官這副身子還如何勝任啊。”

“看您的病情,不像內傷。”

葛成一慌,連忙擺手,“是內傷,是內傷,下官年邁,身子骨羸弱。”

魏欽搭在膝頭的手輕輕滑動,若有所思。

老人如驚弓之鳥,與他之前在揚州打照面的一些證人像極,惟恐受到報復。

“您老兢兢業業三十年,就這麼放棄,不覺遺憾嗎?”

葛成垂頭喪氣,“大人別勸了。”

魏欽離開時,留下些銀兩,“一點兒心意,為令尊買些補藥吧。”

葛大郎雙手捧過錢袋,一副有苦難言的頹喪勁兒,在魏欽走出十步後,沒有底氣地喚了聲:“大人。”

魏欽轉身,秋風縈繞,緋袍獵獵。他點點頭,耐心等待。

次日,魏欽將葛成的情況上報新任吏部尚書,為老者申請延緩就任的時限。

老尚書雖允准了請求,但還是重重嘆口氣,“這事啊,壓在本官這裡吧。出手傷人的是郭賢妃的弟弟,皇親國戚,還是陛下的花鳥使,為陛下尋得不少美人,極討陛下歡心。即便上奏,也石沉大海。”

國子監司業的角逐者有二,一是老進士葛成,二是賢妃胞弟的大舅哥。

首輔周煜謹原本就是東宮心腹,沒有賣給郭氏這個面子,賢妃胞弟郭縝詠記恨在心,不敢報復周煜謹,將氣撒在葛成身上,出手傷人,還揚言,若葛成敢就任,就打斷葛大郎的腿。

花鳥使專門為天子在各地尋覓美人,是份肥差,郭縝詠的狂傲氣焰是順仁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結果。

魏欽回到自己的公廨,派人給葛成送去口信,叫老者安心養傷。

沒兩日,郭縝詠氣勢洶洶衝到吏部,侍衛攔都攔不住。

“魏欽在哪兒?叫他出來!”

郭縝詠踢開公廨的門,怒瞪坐在書案前的年輕侍郎,“憑甚麼延長葛成報到的期限?魏侍郎好大的本事!”

“比不得花鳥使,想要一手促成大舅哥的高升。”

“少冷嘲熱諷,葛成那把老骨頭走路都費勁兒,還不準其他官員取代?”

魏欽淡笑,“因何腿腳不便?花鳥使該捫心自問。”

郭縝詠戳了戳魏欽的肩頭,惡狠狠地剜了一眼。

事情傳到郭賢妃耳中,婦人一巴掌摑在弟弟臉上,“江嵩和魏欽這對翁婿是郭氏要招攬的人,你去威脅人家?添甚麼亂?”

還不嫌亂嗎?

郭縝詠捂住臉,沒了人前的囂張,跪在床邊,“姐,那個魏欽都已經被江吟月逐出家門了,馬上就不是江家女婿了,或與江嵩反目。姐姐想拉攏江嵩,小弟沒有意見,但這個魏欽鋒芒太盛,得罪了不少權貴,不是省油的燈,招攬到麾下也會給咱們添麻煩的。”

“一邊涼快去。”

“小弟可聽說了,江嵩為了打發這個贅婿,都要給他置辦宅子了。”

“養傷”已久足不出戶的郭賢妃不可置信地發出狐疑,“甚麼?”

都鬧到這個份兒上了?是有多大的矛盾啊?

家醜不外揚,江嵩捂得夠嚴實,叫他們這些旁敲側擊的外人打探不到半點風聲。

**

距離江府甚遠的一處小宅前,江嵩笑著為魏欽介紹著新置辦的宅院。

“這邊偏僻了些,但勝在幽靜寧謐,魏侍郎無需客氣,儘管住下,別一直住在客棧,叫外人嚼江家的是非,還當我們多虧待魏侍郎呢。”

魏欽巡睃一圈,心安理得,“甚好,父親有心了。”

“呵呵,呵呵呵。”

江嵩冷笑連連,“至於家丁婢女,這些個花費,還是要魏侍郎自掏腰包。沒要緊的事,就不要再往寒舍跑了,以免給我家念念添堵。”

魏欽默然。

“江氏仁至義盡,魏侍郎好自為之。和離書擇日送達。”

“小婿沒想過和離。”

江嵩哂了又哂,拂袖離去,“自行體會!”

魏欽獨自站在空曠無人的小院中,連吹入宅門的風都是清冷的。

太傅崔聲執聽說後,一笑置之。

這個江嵩,刀子嘴,豆腐心,明面是在打發贅婿,可要是鐵了心打發,怎會再破費為不重要的人置辦宅子。

是怨氣未消,做好長期僵持的準備。

嘖。

崔聲執捋捋須,如此倒也間接幫助魏欽“溫養”人脈了。

客棧哪有宅子隱蔽,可理所當然聘請“家丁”。

又幾日,小宅多了車伕、花匠、侍醫、伙伕、護院,各司其職,添了人氣兒。

銀袍畫師拿著掃帚,邊打掃庭院,邊發出感慨:“宅子有點小,等自立門戶,可換大一點的府邸。正三品怎麼說也該住在府邸。”

臉上有疤的青年飛出一腳,“哪壺不開提哪壺。”

老郎中走出灶房,示意畫師到自己身邊來。

謝錦成一笑,“可不敢招惹您老人家。”

“那就把嘴閉上,碎嘴子。”

謝錦成躲到魏螢身後,一路同行,他與魏螢最是相熟。

他們幾人中,老郎中最不敢斥責的就是魏螢,一來這姑娘是主子的妹妹,二來姑娘體弱,一哭就暈。

已知前因後果的魏螢滿心複雜,她只想儘快見到自己的嫂嫂,可嫂嫂要和哥哥和離了嗎?

嗚嗚嗚。

老郎中拍拍腦門,“又哭了?真是個小姑奶奶。”

燕翼嫌棄道:“真是麻煩,水做的啊?”

謝錦成點燃一串鞭炮,丟到燕翼腳邊,嚇得青年跳來跳去。

“姓謝的,你大爺!”

“人家替哥哥嫂嫂難過,你不解風情就罷了,還在那兒陰損,白吃姑娘家那麼多糖果了。”

魏螢以為燕翼嫌她麻煩,悶頭吸了吸鼻子,憋回了哭意,更委屈了,看得燕翼抓耳撓腮。

“我錯了,錯了。”

燕翼腳踩矮牆躍上屋頂,四仰八叉地躺下去,招惹甚麼不好,招惹女人......

謝錦成拿著掃帚打掃一地鞭炮灰燼,將灰燼掃成糖果的形狀。

最喜糖果的魏螢眨了眨淚溼的眼,破涕為笑,這幾個男子,要麼兇巴巴,要麼不茍言笑,唯有銀袍畫師是溫和的。

**

魏欽被逐出家門的事已不是秘密,朝中眾說紛紜,猜測魏欽沾花惹草惹怒了妻子的居多。

“贅婿該有贅婿的自覺,不檢點自然要被逐出家門。”

“人家都正三品了,說不定樂意被逐出家門,也好名正言順娶妻納妾。”

“忘本忘得太快了。”

“得了吧,若真不檢點,以他如今的風頭,早被言官們盯上了,你可聽到哪個言官上奏過他的言行舉止?”

一些同僚七嘴八舌,另一些已主動登門以賀魏欽喬遷之喜。

可攀交情的連賀一句“恭喜”都覺得彆扭,這是哪門子喬遷之喜?孤身一人被打發到偏僻的小宅子。

上直都要早起半個時辰。

腹誹是腹誹,誰也不敢當面多嘴。

接連幾日,相繼有客登門。

正三品大員又是御前紅人,往日時常被人忽視的寒門子,成了眾人意圖結交的香餑餑。

魏螢看在眼裡,緊盯客人們的小動作,生怕有人給哥哥送美人,到時候在嫂嫂面前更解釋不清了。

還好無人不識趣。

小姑娘憂心忡忡,愁眉苦臉。

老郎中嚴肅道:“小姐脾胃虛弱、肝鬱氣滯,鬱結了,恐會落下心病,快去請少夫人過來一趟,以解小姐憂思。”

當日後半晌,銀袍畫師出現在江府後院。

又見故人,江吟月扶額,雖與這位故人不太相熟,但也有過幾面之緣。

原來都是崔氏麾下的。

自己像個傻子,任他們戲弄擺佈。

“螢兒臥床不起?”

謝錦成沉重道:“是啊,小姐茶飯不思,只求見少夫人一面。”

江吟月篤定魏螢與她一樣是近來知情的,那姑娘心思單純,不似這幾隻狐貍。

“我派人接螢兒來府中小住幾日。”

“小姐走不動路了。”

“......”

**

傍晚,下直的魏欽在小宅前瞧見被拴在樹上的逐電,穩健的步子變得飛快。

走不動路的魏螢在幾隻“狐貍”的威逼利誘下,苦兮兮地臥在床上,拉著嫂嫂的手不肯鬆手。

陪魏螢說了好些話的江吟月掐算著時辰,剛要告辭,還是晚了一步。

一抹緋紅堵在門前。

江吟月進退不得。

魏螢拉上被子,將自己裹在被子裡。

老郎中推開窗子,跳了出去。

年邁卻健朗。

再見魏欽,江吟月有種所有謊言揭開後的憤懣,憤懣又無力,“讓開。”

魏欽側身。

江吟月走出去,身後如影隨形。

“魏侍郎不必相送。”

江吟月跨上逐電,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站在馬匹一側的魏欽,眼角眉梢透著疏離。

“駕!”

逐電原地不動,認主後第一次違背江吟月的指令。

“駕!”

江吟月一夾馬腹,逐電磨了磨蹄子。

頓覺顏面盡失的江吟月怒瞪始作俑者,不是他,還能有誰這麼大的本事操控別人的坐騎!

“大人那點齷齪手段都用在小女子身上了。”

魏欽抬起手,“用過晚膳再回府吧。”

江吟月一鞭子抽回去,本以為魏欽會下意識躲避,可他生生挨下了這一鞭。

掌心泛起鞭痕。

江吟月急急收回馬鞭,可為時已晚。

嬌顏煞白。

“閣下借江氏飛上枝頭,目的達成,何必再糾纏?灑落一點不好嗎?”

“你有氣,儘管發洩。”

魏欽以手掌托住江吟月的繡鞋鞋底,引她下馬。

江吟月火氣上頭,竟真的腳踩他的手掌跳下馬背,一鞭子抽打在空氣中,“你說的,別後悔。”

魏欽在夕陽中閉上眼。

馬鞭抽打在耳邊,巋然不動。

“小姐怎麼不下死手?”

“侍郎一副好顏色,我怕毀了賠不起。”

江吟月牽住逐電的韁繩,暗暗用力,可逐電就是一動不動。

氣人得嘞。

深知這匹小倔馬的脾氣,江吟月丟開韁繩和馬鞭,獨自離開。

魏欽撿起地上的馬鞭,牽過逐電,大步跟上去,走在江吟月被夕陽拉長的影子裡。

“不要再跟著我。”

“夫妻同行。”

江吟月轉過身,一隻小手預判地抬起,抵住男子胸口,將人向後推開,“我隨時可以休你。”

說著,她自衣袖抽出一張紙。

那一刻,魏欽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亂了律動,在看清是一張沒有字跡的白紙時,才漸漸恢復跳動。

江吟月以兩根手指夾住白紙,輕輕晃動,帶著挑釁,“再糾纏我,休書奉上。”

她沒作停留,奪過馬鞭,拉了拉逐電,這一次,逐電順從了。

長街熙熙攘攘,人頭攢動,一撥撥與魏欽擦肩。

男子站在夕陽中,被日暮吞噬。

漏盡更闌,江吟月在禿枝淅淅索索的細微響動中推開窗。

後罩房位於府邸最後一進的院落裡,院落與後巷相連,從二樓後窗的視角,勉強能俯看後巷的一側牆體。

江吟月透過細窄的縫隙向外瞧了一眼,沒有瞧見那人身影。

她合上窗欞,悶聲裹進被子,將自己捲成蟬蛹。

身穿苧麻衣衫的男子靠在另一側牆體上,修長手指靈活翻轉,默默無聲地編織著一個袖珍秋草花環。

**

日上三竿,虹玫叩門走進閨閣,將捲成蟬蛹的江吟月從被子裡“解救”出來。

“小姐別悶壞了。”

“姐姐手裡拿的甚麼?”

“稻草人......”

袖珍的稻草人,頭上帶著個五顏六色的秋草花環,很是精緻漂亮,江吟月覺得新奇,拿在手裡仔細打量,“姐姐編的?”

“不是,奴婢從後巷牆根撿到的。”

府中會這門手藝的人不多,五根手指都能數得過來,江吟月後知後覺,撇了稻草人。

撇掉了魏欽討好她的心意。

作者有話說:5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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