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那你要繼續喜歡,無論我……
首輔病歿, 百官弔唁。
慰問聲交匯在靈堂內外,摻雜著嘁嘁嚓嚓的附耳低言,多在議論兩件事。
首輔人選,以及東宮選秀。
董氏家主病歿, 東宮選秀被擱置, 但眾人心照不宣, 吏部尚書之女周宜斕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 至於良娣、良媛、承徽、昭訓、奉儀, 也會在各大名門中選出。
起初,張御史的女兒也在競爭太子妃之列,但張御史的朝中資歷不及吏部尚書, 於是逢人便說自己不會將女兒推進火坑。
“怎麼是火坑了?我看老兄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學學江嵩, 以大局為主,不會因為女兒與太子決裂。”
同來弔唁的張御史站在靈堂外哼了聲,“江嵩是覬覦首輔之位, 希望借董老和太子一蹴而就,哪承想, 董老把持首輔之位直至離世, 也沒有替江嵩在御前美言。依老夫看, 董家偏向的人選是吏部尚書。”
不是所有人都秉持姻緣不成利益在, 諸如張御史,不說與東宮反目,也是見董氏式微, 有退出太子麾下再行觀望的意思。
除了三皇子,其餘皇子的確年紀小,還不成氣候, 但聖上正值壯年啊。要不了十年,小皇子們就會相繼羽翼豐滿。
朝廷風雲變幻,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你們可聽說了龔飛一事的後續。”
“說來聽聽。”
“現今高門、市井都在流傳,是皇后娘娘買通懿德皇后的心腹宮女,致懿德皇后早產,臨盆吉日變為凶日。”
跪在靈堂內的董皇后自然不知曉老臣們的議論,但不利的風聲早已入了她的耳。
魏欽帶著江吟月從董府離開,隨意進了一家沿途的菜館。
江吟月小聲問道:“近來關於皇后娘娘的風聲,可與郭賢妃有關?”
魏欽是御前紅人,而郭賢妃是近幾年最得盛寵的妃子,兩人時常在御書房碰到。
魏欽替妻子擦拭過筷子,“有關。”
這也是他要的結果,陶謙是餌,引得皇后與賢妃撕破體面,賢妃之陰損不亞於陶謙,在算計人上可獨當一面。
何嘗不是鷸蚌相爭。
郭賢妃為了固寵,在御前塞了不少美人,枕邊風吹多了,天子再多疑也變得遲疑,遲疑於對賢妃的敲打。
江吟月又問:“你在御前可察覺到首輔人選的苗頭?”
江嵩有多想要成為百官之首,江吟月就有多想要成為百官之首的女兒,不是貪慕虛榮,是打小,小念念就仰視自己的父親,希望父親得償所願。
在她看來,野心可不是貶義。
“岳父如今也該猜到,董氏沒有力保他的意思。”
“陛下會參照董氏的意見?”
“董氏沒有培養出有力的競爭者,只要與吏部尚書達成聯姻,勢必動用人脈力薦吏部尚書。就那麼幾個資歷深厚的人選,陛下總要聽取意見的,成與不成是後話。”
“三皇子那邊呢?不打算力薦大理寺卿謝洵嗎?”
坐在窗邊的魏欽交疊起雙手,下巴抵在手背上,瞳仁被秋陽映得半透,眨動的睫羽投在眼下,被日光無限拉長。
“可能很多人不認同,但依我看,三皇子不過是陛下為太子選在這一階段的磨刀石,陛下沒有扶持郭氏的誠意。郭賢妃得寵,與三皇子奪嫡沒有直接關係。之後十年、二十年,還會有諸如三皇子這樣的磨刀石。”
或許在順仁帝看來,一名可以登頂的王者是要在千錘百煉下練就出無堅不摧的心智,修煉無情道。三皇子、郭賢妃、魏欽皆是無情道上的踏腳石。若太子經不住考驗,道心不穩,順仁帝才會考慮換一個初長成的小皇子繼續重複太子這一路的考驗,直到選出最稱心的人選。
培養一個繼承者不容易,按理兒不會輕易更改,可順仁帝的掌控欲太強,對繼承者過於苛求,這也是郭賢妃藉著得寵興風作浪的緣由,想要搏一搏,萬一成功呢,恰好她擅長挑撥。
江吟月瞭然地點點頭,“無論吏部尚書是否繼任,董氏在一定程度上都已式微。”
“嗯。”
畢竟吏部尚書並非出自董氏,隨時有利益解綁的可能。
跑堂端上飯菜,兩人不再討論朝堂事。
江吟月夾起一塊油燜豆腐,剛一咬下,汁水“噗”地噴在魏欽的衣襟上。
“髒了。”
“沒事。”
魏欽還要入宮伴駕,江吟月可不想自己的夫君被其他官員調侃邋里邋遢。她坐到魏欽身邊,以絹帕沾水擦拭。
挺翹的鼻尖快要抵在男子的胸膛。
恰逢衛溪宸親自前來為外祖打酒,好巧不巧撞見這一幕。
董閣老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吃穿不愁,最好的一口就是這家店自釀的酒水。
微紅的眼輕瞥一眼窗邊的男女,他搖搖頭,不想引起店中的騷動。
魏欽沒有起身,而背對的江吟月沒有察覺,還在竭力擦拭丈夫衣襟上的油汙。
“太子哥哥,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衛溪宸牽了牽嘴角,銜在指尖的酒罈千斤重,墜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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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月後,董皇后在回宮的路上,遇到丰容盛鬋的郭賢妃。
“給姐姐請安。”
秋的最後篇章,寒氣懾人,落葉覆霜,萬木蕭索,本該雍容華貴的皇后娘娘在倚姣作媚、恃寵而驕的妃子面前顯得憔悴滄桑。
“妹妹動用郭氏人脈,散佈本宮謠言,可該給本宮一個說法?”
“姐姐在說甚麼?”
“心知肚明。”
郭賢妃掩唇嬌笑,在御前久了,笑都是陰惻惻的,“陶謙被太子汙衊,董氏更該心知肚明。”
“巧言令色的東西!”
清脆的巴掌,落在賢妃的右臉上。
賢妃驚恐地捂住右耳,“聽不到了,我聽不到了!”
是皇后用了太大力氣,還是賢妃娘娘順勢偽裝,聞者議論紛紛。
“啟稟陛下,賢妃娘娘是外傷以致暫時失聰。”
聽過御醫之言,順仁帝沉著臉走出賢妃寢宮,直指等候在外的皇后。
“身為皇后,不顧儀態,蓄意傷人,與潑婦何異?”
董皇后急於辯解,語氣稍衝,“是她故意激怒臣妾,陛下明鑑。”
順仁帝懶得多言,“來人,送皇后回坤寧宮反省,三十日不得見人。”
幽禁?
東宮選妃在即,董皇后肩頭還壓著父親的希冀,力保吏部尚書之女為太子妃,若被幽禁,不是會錯過自己兒子的選秀!
“陛下!”
“休得再言。”
深夜,衛溪宸前往御書房,打算為母后求情,卻被順仁帝先發制人,“端莊嫻雅都做不到,德不配位。皇兒記得,選妻當選賢,還要懂隱忍。”
衛溪宸指骨咯咯響,龍椅上的男人一句話否定了兩名女子。
自己的母后的確德不配位,那懿德皇后呢?端莊嫻雅,卻不懂隱忍,所以活該被逼死嗎?
“兒臣受教了。”
順仁帝擺擺衣袖,“回吧,一個月後再去往坤寧宮請安。”
太子離開後,魏欽步入御書房,繼續為天子代讀票擬,並按照聖意批紅。
自順仁帝御極,先後有兩位重臣和一位權宦替天子批紅,魏欽是第四人。
前兩位是天子的岳父,第三位是告老還鄉的曹安貴。
作為掌印兼任秉筆大太監的曹安貴批紅最多。
紅......
突然感到鼻腔溫熱的順仁帝抬起手,指腹鮮紅一片。
仍有鮮血順著鼻腔流出,滴落在明黃龍袍上,遮住了五爪金龍凌厲的眼。
“陛下。”
魏欽上前,遞上潔白錦帕,“可要人取冰來?”
順仁帝沒有接,用衣袖蹭了又蹭,勃然大怒,不惜拿起堆疊在旁的聖旨擦拭鼻端的血,“喚那幾名術士來!”
魏欽離開御書房時,幾名術士戰戰兢兢跪在御案前。
深秋寒涼,官袍不足以禦寒,沒有披裹鶴氅的魏欽眉宇舒展,人是溫淡的,一絲嘲,幽幽薄涼。
聽信術士,咎由自取。
時機提早了。
回到江府,魏欽推開閨閣的門,馥郁的鵝梨香伴著酒氣,隨暖融燈火流瀉,籠罩在他的周身。
有人為他留燈。
“回來了。”江吟月醉醺醺地從桌子上爬起,晃悠悠走到門前,拉住一身寒氣的魏欽,“關門。”
魏欽跨進門檻,反手帶上門,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喝酒了?”
“陪爹爹喝的。”江吟月雙腳發軟,歪倚在魏欽懷裡,由魏欽攙扶著走向床邊,“爹爹說,難得輕狂一場醉,要喝過癮。”
她“啪嘰”坐在床沿,似在模仿自己的父親,表情略有些誇張,含胸駝背,愁眉不展,“別看江氏現今風光,待太子登基,怕是要急轉直下。可東宮是正統,皇子中又無可與太子媲美的,叫為父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喝喝喝。”
看著小酒鬼滑稽的模樣,魏欽扶直她的背,“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也是這麼安慰爹爹的。”江吟月豎起右手食指,指向自己胸口,“我不漏風。”
魏欽側頭,“嗯,不漏風的小棉襖。”
得了肯定,江吟月趁熱打鐵,為自己正名,胡亂脫去外衫,裹在魏欽身上,“喏,你試試,真不漏風。”
這是爛醉如泥了。
魏欽看著只著抹胸長裙的女子,視線從上向下掃過,緩緩扣住她的腰,將人抱坐在腿上,“試哪裡?”
“不是給你了。”
“給了甚麼?”
“外衫啊。”
魏欽拿起垂在女子胸前的裙帶一角,纏繞在手掌,一圈、兩圈、三圈......水藍色的裙帶徹底纏繞在他的手中。
長裙落腰。
江吟月覺得冷,雙手環抱自己,迷迷糊糊地以為小兔子跑出來了。
“嗯?”
魏欽將人摁在鋪好的錦衾上,一隻手不緊不慢放下玉鉤上的帷幔。
徹底不漏風了。
不知過了多久,雪肌浮現吻痕的江吟月認出撐在自己上方的人,用力環住魏欽的後頸,和他臉貼臉,“這樣是不是就有小兔子了?”
“不會。”
魏欽拍了拍她圓潤的臀,猛地起身後仰,微敞的中衣下,凹凸緊緻的胸肌劇烈起伏。
再等等,還有一個心坎要跨越。
他抬手扶額,緩釋燥意。
江吟月爬起來,歪頭貼在他的胸膛,“你怎麼了?”
“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說吧。”
“你醉了。”
“我記得住。”
江吟月聽到擂鼓聲,她又向上爬了爬,坐在魏欽的腰上,手做喇叭狀附在耳邊,靠近魏欽的嘴,“我聽著呢。”
“等你清醒吧。”
清醒中沉淪,沉淪中清醒,結局或不同。
魏欽是前者,可他不希望江吟月是後者。
江吟月笑嘻嘻,“那我們交換一個秘密。”
“嗯。”
“我已經喜歡你了。”
魏欽沉寂的眸微閃,他握住江吟月的手,與她雙手相扣,“有多喜歡?”
“可喜歡了。”
“那你要繼續喜歡,無論我是魏欽還是衛逸赫。”
作者有話說:50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