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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灼灼其華 成親。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380章 灼灼其華 成親。

然而, 祁桑神魂穩定後,這成親的日子才剛剛定下, 便有?一位不?速之客來到陸吾,說是探望她的情況。

看到這份拜帖上的落款,她奇怪了好一陣。

此人正是朝來庭庭主傅千鍾,祁桑在水清天的那段日子與?這位傅前輩見過?幾面,但交情不?深。

傅千鍾端著從容不?迫的氣度與?祁桑寒暄幾句,還抽空問了問晏淮鶴的近況,等到快離開之時?, 突然笑?眯眯開口問:“祁小友可?還記得當年應承我的那件事?”

“嗯?當年的哪件事……”祁桑後知後覺想起來,尋水生火蓮時?確實答應過?傅千鍾一件事, 眼一轉, 便開口向他確認,“庭主是說給您尋一個?繼任庭主的人選,任期至少三百年的那件事?不?知庭主心中可?是已有?成算?我可?幫庭主盡力一問。”

怪不?得這個?節骨眼找她,原來是有?要事找她, 這才是他今日來陸吾的目的。

這麼急切, 難不?成她會跑?

“這最好的人選,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扶光劍尊以為呢?”傅千鍾笑?得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 令人寒毛倒豎, 一個?老前輩突然拿尊號喚她一個?小輩,想必沒甚麼好事。

祁桑心底警鈴大作,忐忑地看了他一眼:“莫非……庭主想讓我做這個?新任庭主?”

“誒呀, 我近來深感乏力,身子骨不?行了。想必是在大劫中受了些許暗傷,操勞不?過?來, 很多事都耽擱了,實在慚愧!不?然怎麼會拉著個?老臉來打擾小友呢?燭明大概也是如此,前段時?間見他,容光煥發了不?少。”傅千鐘面露疲態,道出自己的為難,言外之意是他老了,該卸下這庭主之職,學著筠澤他們幾個?雲遊逍遙去了。

“可?……”祁桑正想找個?藉口推脫,在心底默默後悔,她當年怎麼會如此爽快答應?真?是狠狠坑自己一把。

她還沒說出甚麼話,傅千鍾生怕她拒絕似的,快語道:“我知曉小友喜事將?近,自然不?會討這個?沒趣,怪遭人嫌的。聽說兩?位小友的結契大典定在一月後,誒呀,再多一個?月吧,小情侶總不?能剛成親就分開嘛……”

哪怕只?多給出一個?月的時?間,傅千鍾都彷彿是做下甚麼艱難的決定,跟割肉似的舍不?得,掙扎萬分後,才勉強道:“兩?個?月吧,就兩?個?月,時?間一到,祁小友便是我朝來庭的新任庭主了!”

這不?妥妥的強買強賣?!

祁桑聽完,蹙起眉,滿心不?情願,欲言又止:“這事……我能拒絕嗎?”

“小友說笑?了,我信扶光劍尊絕非背信棄義之輩!答應的事,定然不?會拒絕!”傅千鍾連忙道,一點臺階都不?給她下。

看起來她是推拒不?了的,祁桑額角一抽,皮笑?肉不?笑?地點頭:“承前輩所邀,晚輩會盡力一試,可?若晚輩並不?適合做這個?新任庭主,也請前輩莫要強求。”

“這是自然,但你放心,我還沒看走眼過?。”傅千鍾笑?道,說得有?理有?據,“朝來庭裡頭最硬的刺頭當屬華頌殿下,交接起來可?頭疼了,但對小友而言,此事想必會迎刃而解啊。看起來,小友實乃不?二人選,是傅某算得巧了。”

庭主就庭主吧,祁桑長長撥出口氣,多問了一句:“三百年麼?”

“五百年也不?無不?可?!”傅千鍾見自己說動了她,臉上笑?開了花,那語氣越發慈愛。

“不?不?不?——三百年便三百年!”

祁桑僵著臉上的笑?意,眼神生無可?戀地送走傅千鍾,她的傷委實不?該好這麼快,都怪晏淮鶴不?守規矩。

這世上絕沒有?人樂意在好不?容易得閒後,卻突然被人塞來一個?巨麻煩的職責!連師尊和幾個?長老都開始滿十四洲忘我般逍遙,將?山中事務全全丟去腦後。

前日,不?靠譜的師尊見她恢復良好,心底的最後一塊石頭也放下,便將?自己的執劍長老印丟給他們兩?人,讓他們自己選,到底誰來接他的擔子。

祁桑滿眼抗拒,但還是推脫不?得,這事總要有?人去做,便兩?個?人盯著長老印發呆。晏淮鶴知她性子,定然不?會喜歡這些繁瑣雜務,自行接去這擔子,今日便與?大師兄在瞻明殿忙得腳不?沾地。

她對這東西越發敬而遠之,沒料到還是沒躲過?,甚至還是三百年之久的大擔子。

愁歸愁,忙歸忙。

晏淮鶴在處理山中事務的空閒之餘,將?結契大典的一應事做得滴水不?漏,連新衣都是他自己抽時間裁的,不?肯假手他人。

那衣裳是用天霞雲蠶絲織成,色彩獨特又漂亮,晃動間會折射燦燦虹光,陽光下豔麗如霞,若入了夜,又像是一團長久不熄的烈火。

結契大典並沒有穿紅衣的傳統,一般都是貼合宗門特點,弟子服甚麼顏色,新衣也便甚麼顏色。

晏淮鶴本不?講究這事,她穿甚麼顏色都好看,而他自己也不?挑衣裳的顏色,只?是習慣穿淺色的衣袍。

某一日,祁桑拿辛凜送來的傳影水鏡與?祁若槿說了一天一夜的話,也說了他們的事。祁若槿對他自然滿意,楓睢沒多話的機會,這親事便算得到兩?方長輩的同?意,將?日子徹底定下來,是二月十二。

傳影斷了後,兩?人才決定好嫁衣的顏色,要像那如火的望海扶桑,在眼中刻下最不可替代的回憶。

他們想效仿凡間習俗,辦個?熱熱鬧鬧的婚禮。

所以,哪怕時?間稍顯倉促,晏淮鶴還是花了大功夫一種一種去試,最後定下這顏色獨特而漂亮的天霞雲蠶絲。

大典前半個?月,祁桑便從仰靈峰搬出,到憫蒼峰跟幾位師姐住一起。

說來也奇怪,分明他們兩?個?人的事並未和所有?人說過?,可?大家聽到二人成親的訊息後,竟沒一個?人覺得意外。

也就祁若瑜端著個?長輩的架子,說要好好考驗考驗晏淮鶴,劍都提起來了,結果?只?是又哭又鬧地同?晏淮鶴交代了幾句話,要他再三保證以後不?可?讓自家孩子心傷。

日子越近,祁桑便越覺忐忑,分明這件事是她自己提的。

大典前三日,晏淮鶴才親自將?新衣送來憫蒼峰。他半夜不?走大門,而是學著她從前做的那般,堂堂一個?執劍長??x?老,披著如霜如月的白衣,在靜謐的月夜下,翻上了牆頭。

像個?莽撞又青澀的少年郎。大抵是頭一回如此做,難免放不?開,臉上還暈著一層淡淡的霞意,耳垂紅彤彤的。

祁桑第一時?間發覺他的氣息,站在庭院裡抱臂而立,仰頭笑?著問他:“哪裡來的小賊?報上名來。”

“在下臨渙晏氏,晏淮鶴。”他端著含笑?的語氣,衣袍後襬綴著的披帛往空中飄起,絕代風華。

祁桑伸出手,接過?那裝著新衣的木盒子:“晏二公子也會在半夜爬上女子的牆頭麼?被人抓到了,可?不?好。”

“那便請師妹通融一二,幫我保守這個?秘密。”他穩穩當當跳下來,落到她身旁。

祁桑故作刁難:“替師兄保守秘密的話,師妹我有?甚麼好處呢?”

“把師兄整個?人都賠給師妹,權當賠禮。”他微微一笑?,俯身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如何?”

“不?要,師兄本來就是我的。”祁桑不?由得翹起嘴角,這才將?盒子開啟,拿起衣裙,認認真?真?打量一圈。

他問:“喜歡麼?”

祁桑點點頭:“很喜歡。”

她現如今穿得衣裳有?九成都是晏淮鶴親手裁的,尺寸甚麼的,壓根不?必試,便好生疊回盒中,等大典那日再穿上。

晏淮鶴凝望她的眉眼,忍不?住又低頭去尋她的唇,祁桑當即擋住他的臉,將?他往門口推去,頗為絕情道:“三日都忍不?了?不?可?破壞了規矩哦。師兄且回吧,不?然我可?真?要向兩?位師姐告狀了。”

“真?要告狀?”

她認真?頷首:“當然,我可?不?會對師兄心軟!”

“是我情難自禁,請師妹恕罪。”晏淮鶴瞧她的神情頓感哭笑?不?得,只?得順著她的話,戀戀不?舍同?她說了一會兒話,這才離開。

玄光歷三年二月十二,是二人大喜之日。

小魚仙跟著子不?語前來觀禮,還帶來桃源望臺特有?的桃花,陸吾上下都飄起粉白的花瓣,大片大片地灑落,如夢如幻。

瞻明殿暫且改作了迎賓大殿,玉窗紛紛開啟,殿內莊嚴肅穆的柱子也繞起好幾圈喜慶的紅綢。賓客如雲,遍及塵世四地,一撥一撥地來,各位彼此寒暄後便尋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祁若瑜和筠澤跟晏氏夫婦三人坐在前頭,兩?個?威名在外的尊者聽著鑼鼓喧天的喜樂居然老淚縱橫,雙手絞著袖口在那裡抹著淚傷感。

祁若瑜感慨萬千地念叨:“不?容易啊不?容易——”

“別哭了,這是好事,該笑?啊,我的這兩?個?徒弟也算苦盡甘來了。”筠澤拍他一把,讓他堅強點。

祁若瑜吸了吸鼻子:“我這是笑?的,這不?是太開心了麼?以後,小桑就有?人陪著了,那小子我也放心。”

晏聞禮也跟著搭話:“是啊,他們兩?個?人往後攜手,我們做父母的也能放心了。”

“有?個?可?靠的後輩就是心安,真?是為他們兩?個?高興。”傅千鍾送了禮,瞧著這兒還有?空位,便也不?與?操持宴會的沈時?微客氣,在幾人後頭入座。

晏樂這回不?是跟朝來庭一起來的,她算是魔界那邊的代表,辛凜與?彥灼作為魔君自然抽不?開身,是以兩?人的賀禮全都交託她帶到。

凌三這個?真?正的大忙人倒是意外尋到空閒,說是為與?商容商談那六處靈脈禁地的劃分,魔界既在塵世四地中,自然責無旁貸,剛好趕上這個?好日子,順帶沾沾喜氣。

她倒是覺得沒甚麼好商量的,六條靈脈禁地,全劃給朝來庭,由朝來庭管轄,其?餘三地派遣人手給朝來庭指揮便可?。

除此之外,彌月也喬裝打扮一番,跟著凌三一塊來了。想也不?用想,定是凌三出的主意!

晏樂打了個?哈欠,神情倦怠。

昭昭的喜事能有?這麼大排場,她自然感到高興。只?是魔尊出手,賀禮指不?定會給出甚麼稀奇的好東西,她怕自己的被壓一頭,連夜搜尋了許多好東西,現在還困著呢。

不?遠處,在座為數不?多認出彌月身份的萬年老狐貍雲燁正搖著手中的杯盞,和元昀安慰被明岑嫵黛兩?位師姐趕出來的二人組。

歲倚晴很不?甘心:“我不?就是太開心沒忍住,不?小心哭了一下,三師姐就一尾巴把我趕出來了,嗚嗚嗚。”

“不?對啊,我都沒哭,多說了幾句話而已,也被趕出來了。”商文瀾也憤憤不?平,她好不?容易說動顧子野同?意,從他那私藏的寶庫中拿出一把法器作為賀禮,等她親自送到小師妹房內,還沒坐幾下,嫵黛就以她太吵,打擾她們為由,將?二人轟了出來。

雲燁慢悠悠道:“你們要諒解兩?位師姐啊,她們兩?個?頭一回操持這些事,難免緊張,你們在裡頭,哪怕不?說話,也很有?壓力的嘛。”

“也是哦。”歲倚晴很快哄好自己,想起剛剛看到的畫面,兩?眼放光,“雲燁師兄你不?知道,桑桑穿紅衣真?的特別好看!那嫁衣好特別的顏色!”

“老遠就聽到你的聲音,還好這裡有?位子。”言翩翩領著身後的幾個?人跑來歲倚晴這邊,朝雨塵秘境那會兒大家都熟悉,也能說上話。

玉京與?羅浮靠得近,玄蒼和宿曜靠得近,玉京近來因著要選新掌門的事有?些低氣壓,聽說是慕師兄不?願做這個?掌門,長老分成兩?派在那裡一直吵。

顧凌霄受不?了這氛圍,本意是尋餘非祿來著,結果?半路被言翩翩一手拉一個?,反倒跑到陸吾這邊坐下。

元昀瞧著餘非祿,感到一陣震驚,復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驚呼道:“火劫境初期?這還是人嗎?”

“僥倖突破。”餘非祿謙虛道。

“誒,比起小師妹跟晏師兄兩?個?怪物?,倒也沒那麼恐怖。當然,我也是怪物?嘛,區區風劫,怎麼沒人誇我進步神速?”雲燁伸手扶了扶他的下巴,讓他把嘴合上,自從天道放開對三劫境的壓制和限制後,經過?大劫這一遭,大部分人的修為都有?一個?質變,“連歲師妹都到乘易境巔峰了,誒呀誒呀,不?用太驚訝。”

歲倚晴瞪了他一眼:“呵,老狐貍。”

剛喝一口茶潤潤嗓子的言翩翩跟著附和:“呵,老狐貍。”

元昀也默默拉遠跟他的距離,笑?著喊:“老狐貍還裝嫩!幾萬歲,一把年紀了都!”

雲燁對此,早就習慣,甚至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腦袋:“怎麼對大功臣說話的呢!”他右手救過?祁桑,左手救過?晏淮鶴,可?是實實在在的媒人!哦,媒狐貍。

看雲燁笑?得見牙不?見眼,歲倚晴繼續揶揄道:“桑桑和晏師兄大喜的日子,你個?萬年老狐貍笑?這麼傻,少給自己貼金了。”

“哼,我臉上的狐貍毛可?比金子值錢多了。”雲燁一點都不?生氣,還開起自己的玩笑?。

幾人正鬧哄哄地笑?著,忽然有?一尾銀色飛龍直衝陸吾天際,而後雲層散開,萬道金燦燦的華光灑下。

那散開的雲翻出如鱗如花的紋路,猶如盛開的朵朵金花,祥雲嫋嫋。

那銀龍飛身落下,化為一道人影,正是如今妖荒之主沉意,說起來當年要不?是奕初妤與?祁桑出手,她不?見得能活下來。

而今,恩人大喜,便將?要務託付給幾位妖君,自己特意抽身前來祝賀。

那漫天霞光鋪開萬里,天地間靈氣受到感召,竟自發匯聚成一龍一鳳的虛影在高空盤旋。

沉劍湖的萬千劍影自湖中飛出,搭成一座氣勢宏偉的萬階長橋,從憫蒼峰落下,一路連線至瞻明殿前。

逍月、盛天兩?位府尊除了手中揣著一份精緻的賀禮,還花大手筆將?千燈河上樂意湊熱鬧的星鵲給帶了過?來。

界藏一開,翎羽流光溢彩的星鵲銜過?細細的紅綢,非常配合地迎著琴音笛鳴飛到劍影長橋上,左右各一隻?,每隻?之間約莫隔著十柄劍影,撲扇著翅膀,為橋點綴。

星鵲剛剛就位,底下的賓客便見幾道劍光自仰靈峰飛出,很快便落在大殿前處的空地上。

為首那人一襲紅衣,長身玉立。玉帶金絲鑲嵌,輕輕勾勒出勁瘦的腰身,衣袍上頭以銀線繡著山川明月,溫雅之中暗暗透著不?凡的氣度。

一步一停間,有?肅殺的劍鳴在耳畔咆哮,那繡著的山河風光竟隨著他的步伐開始流動,似遊走的銀龍。

見晏淮鶴似乎此刻便想往憫蒼峰而去,蘇策拽了他一下,低聲同?他說了幾句話,讓他再等等吉時?。

言罷,蘇策便與?蘇居岸一同?走回大殿,入席就坐。他搓了搓滿是汗的手,方才跟父親在仰靈峰幫晏淮鶴反覆確認大典禮儀與??x??繁複的步驟,生怕晏淮鶴記錯了弄出差錯,搞得比本人還緊張。

接下來就看淮鶴自己的了!

一尾叫聲嘹亮的火龍自憫蒼峰沖天而起,璀璨絢麗的焰火在空中綻開一道又一道巨大的焰花。

等七業領著隙火火龍緊張無比做完這些,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它?沒使喚這龍變個?樣子!龍不?是這麼叫的!

可?底下的人根本沒注意到這個?差錯,只?見威風凜凜的白虎神獸抬起爪子踏上劍影築起的長橋,星鵲在空中歡快地撲著翅膀,一條如霞的紅色披帛自神獸腦袋後飄出。

身披紅衣的倩影坐在秉幹背上,忍住探出頭去看的好奇,等山君帶著她踏過?這萬道長橋。

本來這件事應該由祁若瑜或者筠澤來做,但山君仗著自己的輩分力壓所有?人,相當輕鬆地拿下這件差事。

竹悠和荼漓兩?個?模樣可?愛的小姑娘也拎著兩?位師姐準備好的花籃,每走三步便撈起籃子裡的花往半空拋去,紛飛的花瓣與?半空落不?盡的灼灼桃花交疊,好似為整個?陸吾披上一層剔透的粉霧。

殿中原本吵鬧的賓客也不?約而同?停下來,紛紛轉過?頭,看向那漫步走來的神獸,與?在長橋盡頭等候的紅衣劍君。

那短短的一瞬,彷彿走過?漫長歲月,晏淮鶴屏息以待,等秉幹不?快不?慢地站定在他身邊,背上的人衝他粲然一笑?,他的視線便再不?能移開。

他伸手,將?人抱下來,兩?道紅霞碰撞在一起,很快又剋制地分開。

祁桑穩穩站定在地上,伸手與?他十指相扣,將?視線望向大殿中前來祝福的人。

鳳釵雲鬢,簪子上綴滿了五光十色的瓔珞寶玉,額間的花鈿襯得她這張臉格外姝麗絕豔,天地也要為之失色。

她這身嫁衣的衣襬要比晏淮鶴那件寬大許多,拖在地上,很快便鋪滿一層繽紛的桃花花瓣,金線織就的龍與?鳳在衣袍上若隱若現,彷彿要活過?來,圍著她盤旋。

等入了大殿,失去陽光照射,衣袍上的圖案便又起了變化,密密麻麻繡滿了日月星辰,背後是一隻?九根翎羽的曜日金烏,金烏展開雙翼,羽翼蔓延至袖擺。

秉乾落在後頭,將?自己的身形又縮小了點,領著兩?小隻?去找偷摸前來的諦聽。

諦聽跟天行似乎吵了一架,紛紛拿屁股對著對方,夾在中間的餘陵生和錦思對此只?感無奈。但說到底,諦聽偷溜出來一事,他們兩?個?是幫兇,只?得好生哄著,可?千萬別一氣之下亂跑。

然而他們還沒哄好這兩?尊大佛,秉幹便甩著十分佔位置的九條尾巴擠了進來。

可?惜秉幹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壓根沒有?注意到這件事,祂拿尾巴抹了抹自己的眼淚,明明知道成親後兩?人還留在陸吾,既不?去臨渙也不?去明瞳谷,可?祂心底還是升起濃濃的不?舍。

可?能是因為兩?個?人都出自陸吾,就是兩?份不?舍壓在心上吧。

宴席從正午一直到日落西沉,臨近亥時?才堪堪結束。絲竹管絃聲靡靡,奏響一陣又一陣,兩?位新人禮成後便開始同?一桌又一桌的賓客敬酒。雖說兩?位新人飲不?得酒,酒量淺到一指見底,但來之前,晏淮鶴便聽蘇策的主意,提前服用過?解酒丹,再靠修為強壓下醉意,倒也撐過?全場,至少臉上瞧著看不?出酒量不?好。

至於祁桑,她喝的不?多,酒也不?算很烈,等到快結束時?也不?過?是有?一點點醉意湧上,不?礙事。

許是太累了,祁桑梳洗後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躺上床榻便睡了。第二日,她嫌頭上的珠釵瓔珞太重,便換回了慣常穿著的常服。

大師兄說這回不?單單是他們二人的大喜之日,陸吾恰好在幾日前重建完畢,正巧趕上這喜事,大手一揮,置辦數百艘雲槎,供賓客們近幾日起居休憩。

宴席接連辦了五日,盡興方歸。

後世人皆傳,當年扶光劍尊與?天衢劍尊二人的結契大典,乃是十四洲近萬年來最盛大的一次宴會。

高朋滿座,無一不?帶著對新人最誠摯的祝福。

將?四面八方的來客一一送走後,祁桑站在陸吾山門前,長呼一口氣,小聲感嘆:“再也不?想成親這件事了——”

他們兩?個?人這五天五夜裡連說悄悄話的時?間都沒有?,不?好教?師兄師姐們勞累,睡了沒幾個?時?辰,天沒亮就要起,跟大師兄一起忙得腳不?沾地。

嫵黛笑?著道:“哪裡還有?第二次?小師妹就算真?想再來一回,那我們這些師兄師姐可?就要只?顧喝酒,不?管正事了。一生一次,當然得隆重些。”

“青丘也和凡間習俗一般嗎?”本來是不?必如此繁瑣的,但晏淮鶴堅持要用人間習俗,和她成一次親,結契大典與?婚禮湊在一次自然累人。

“差不?多,按青丘傳統,可?要大擺宴席,九日九夜都不?停歇。不?過?,大部分都嫌麻煩,不?按傳統禮制來準備。”嫵黛笑?著為她解答,旋即注意到晏淮鶴盯著祁桑的神色,捂嘴笑?了笑?,拉著明岑準備離開,“我們就不?打擾小師妹你們倆了,晏師兄的事這幾日大師兄會幫忙處理的!”

“喂!我甚麼時?候說了要……”沈時?微扭頭去找嫵黛,結果?人已跑得飛快,眨眼就看不?見了。

想著已經被架上去,他認命道:“誒,給你放一個?月的假,夠不?夠?”

“那便多謝,不?著急的事大可?堆著,日後我會處理。”晏淮鶴與?沈時?微幾人道別,牽著她的手,兩?人並肩走回仰靈峰。

“感覺和往常也沒甚麼區別……”祁桑慢慢道,似乎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便常常並肩走在這條蜿蜒上山的小路上。

只?是如今心意明瞭,不?再需要剋制地保持距離。

晏淮鶴輕聲回:“倒也不?錯,起碼不?會感到不?適應。”

祁桑在山路的分岔口停步,想了好一會兒,才轉而反扣住他的手,拉著他飛快往外走。

兩?人化為一道糾纏的劍光,飛快掠出陸吾上空,眨眼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裡。

一個?月的假,不?夠他們去看北山邊境的白雪,也不?夠他們去南洲海岸瞧溶溶落日。

但他們可?以去看墜月谷的月亮。

不?復往日青澀的兩?位劍君回到墜月谷那幽靜的石灘上,他們似乎變了許多,肩上擔著越來越多的責任,經歷百年的磨礪,更加成熟穩重,還險些天各一方。

可?真?要論,他們其?實一點沒變。

祁桑仰頭看那輪靜謐的月光,回憶起那個?有?些粗魯且行事無禮的劍修,笑?道:“那會兒,你非要救我,瞧著實在可?惡,我還說一定會殺了你呢。”

“那我應該感謝當日的可?惡行徑,這才與?你糾纏在一起。”晏淮鶴也慢慢笑?起來,眼底無盡溫柔。

“但那會兒,天地都知曉我們註定相愛,我才不?會動手。”那縷殘損的神魂落在此地,也許有?那麼一瞬,牽動了她的心,在望見那一雙眼眸時?,不?可?控制地亂了一瞬。

晏淮鶴低頭,在她額間落下輕輕的一吻:“我對夫人,一見鍾情。”

此後千年萬年,攜手共度,再無分離,大抵是最完滿的事。

我聽見你的心動,恍然驚覺,愛其?實唾手可?得。那是世間最複雜,卻也最簡單的事。

我們相愛,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說:那麼,到這裡,小桑和小晏的故事就暫且告一段落了,非常感謝小天使們的包容和陪伴。

小桑這本是我寫的第一個故事,卻也是最慢完結的那個,因為世界觀定得很大,試圖將支線儘可能寫完整,於是卷二超出預期,但好在最後的結局平穩落地。

這個故事一部分在講小桑的成長經歷,在講她經歷的磨難、痛苦、收穫的愛,親情友情愛情都有;一部分在講小桑和小晏相遇相知相愛的過程,他們甚麼時候喜歡上彼此的?因一個眼神還是一句話,又或者日常的點點滴滴,他們為甚麼喜歡,要怎麼喜歡,甚麼樣的感情才叫喜歡,才算愛?

非要簡單粗暴地描述,這其實就是一個關於愛與救贖的簡單故事,也是我對言情二字淺薄的理解,在小說這個一次元,總會允許自己像孩童相信童話般,去相信愛。

像是立意的那句話,如果失去一切,甚麼都不記得了,那愛還是愛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對於小桑他們兩個來說,愛是虛無縹緲的,正因如此它不會被世間任何東西定義,連天道法則都不行,所以愛能成就神,自然也能救神??x?。

哪怕小桑覺得自己只是在為陸吾的大家奮鬥,可她依舊是一個心中有大愛的人,她就是這世間另一顆獨一無二的太陽。但太陽在綻放光芒前,她也會彷徨無措,她也有自己的恐懼與怯懦。太陽這個象徵說到底不過是她性格特質中的一部分,人性是複雜的,立體的,她會悲傷難過,也會落淚,但總會抹掉眼淚再度站起來,不僅僅是自己的力量在支撐她,一路走來,她也收穫了很多人的關心愛護,她相信這世間的美好,是因為那並非幻夢,而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的。這個塵世,縱大雨傾盆,也終會迎來晴日,那些美好,是無數為此奮鬥的人拼盡全力守護來的。

於是,貫穿主線的神器玄水鑑,是一面鏡子。鏡子映照萬物,卻又好似能不被現實攪擾,它便有了開闢小世界編織幻夢的力量,可夢總有醒來的一刻,夢是美好的,真正的美好卻不可能在夢中實現,最後都要落到實地,重新回到現實中來:正如佾城支線裡,錦思與錦年會選擇打破幻境,餘陵生明明只是玄水鑑自泉先身上照映出來的影子,在最後一刻,因佾城的無數記憶與活下來的強烈念頭,能自發長出一顆心,成為人。這是第一個與玄水鑑相關的支線,不僅僅確認下玄水鑑的夢與真的象徵意義,也為狐君雲異與易雲燁的身份埋了一個小小的伏筆,狐君借用過玄水鑑,泉先幾人才會為命無咎守著凡間的碎片,那狐君到底為尋甚麼事而來呢?既然泉先的鏡影都能長出一顆人心,那自嘲為“心盲者”的狐君為何不能?他自詡清醒,笑看塵世,卻看不清自己的心。

那麼,再說說大反派,都說玄水鑑為人編織幻夢,命無咎的幻夢是甚麼?真的是毀掉整個世界嗎?她自認為是如此,但再怎麼說,她出自上神的不甘——浮塵恨的不是這個世界,她並非要這個世界死,而是希望自己的摯友得到一個好的結局,能活過來,因為這個願望不被天道承認,所以她才恨天道,哪怕恨,在最後快死的她也用自己的力量救了扶光。那麼,命無咎的恨與愛自然也來自於此,那到最後,發現祁桑還是要如眾神一般,為塵世犧牲自己後,她才會失去最後一點理智,那一刻,玄水鑑就必須碎,代表著命無咎的幻夢結束了,接下去,會由祁桑帶著眾人的力量走向遙遠的現實。

因此,在定大結局到底要不要將犧牲的人復活時,還是選擇了大團圓結局。

劇情大概就是這樣安排的,再說說感情線,這會兒說到小晏了。

這個三千世的輪迴,“三”不是代表具體數字,就是很多次的意思,剛好也與三千世界對應——從名字上,這個輪迴設定就是“平行因果疊加態”,平行是指時間空間與正文世界完全獨立且同時進行的那種平行世界,因果便是說,雖然同時進行,但在因果上會有先後,這些世界線最後會收束到正文世界上,又因為有因果先後順序,所以在正文世界線上,這些輪迴被視為“已經發生”而不是“同時”。有點繞,但也不用搞得太清楚。

至於小晏,感覺文中都寫的差不多了,他只是外表瞧著淡漠疏離,但本質還是溫柔體貼的性子,因不喜歡麻煩,很少與外人往來。正是因為這個溫柔底色,他是絕不會做出毀掉世界來救小桑的這種極端偏執的事,他再瘋再狠,也只是對自己狠,所以最後真的沒有辦法時,他就已經做好要跟小桑一起赴死的準備,卻沒有一意孤行將小桑關起來,阻止她的行為,不僅是因為小桑絕不可能同意,還是因為他做不出這種事。

但他的性格缺陷十分大,小晏是一個對自己過分苛責,且因為影子的影響伴隨著嚴重的自毀心理,他需要小桑拉他一把,但在他心底,小桑卻不一定需要他,在有安全感和完全沒安全感上反覆橫跳。當然小桑肯定不會這樣認為,千秋歲引是在他們兩個人對彼此的愛中誕生的,兩人對彼此來說都是無可替代的人。

個人對感情線還是十分滿意的,該寫的都寫了,便不過多贅述,再次感謝看到這裡的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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