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天寒枯長夜 真是一對氣死人不償命的師……
相較於塵世四地的奇異天象, 淵罅裡頭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霾天。
伏莽一地受命無咎的力量影響,常年積雪, 雪堆起?來足以沒過?成?人的膝彎。
風霜呼嘯,雪地上拖著一行刺目的血痕,雲燁捂住手臂的傷口,跌跌撞撞往外逃,氣息虛弱。
傷他的乃是雀主?越鳶。
那?日,他自陸吾離開後,便擇了近處的一道裂口悄悄溜了進來。
心想, 命無咎需要呼叫大?部分?的力量與天道抗衡,整副心思定然都放在封印大?陣上, 他端著故友的名義, 過?來探探情況,應該不至於出甚麼大?問題。
誰知,是他高估命無咎的良心了!
萬霜降雪閣裡頭甚麼人也沒瞧見,祂收斂了自己的氣息, 將玄水鑑碎片置於大?殿正中的石柱之上, 只設了一道不大?有用的結界。
雲燁見狀, 很難不起?賊心,不論有沒有詐, 萬一能偷出來呢?這可是玄水神鑑的碎片啊!真偷出來, 還?給小師妹,那?他們?勝算也會大?一點。
結果,便是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結界屏障, 在他手剛觸上之時,絞殺而來的風刃便將他一把轟飛。
雲燁撐著冰雪雕刻而成?的柱子慢慢站起?來,往地上咳了一口血。
怪不得無人看守, 原來命無咎足足用去一半力量來凝成?這道結界屏障,至於嗎?
旁人不敢入大?殿,也只剩下?他會悄悄進來瞧一眼,這還?能是為了防誰的?呵呵,他這個朋友在命無咎心底已然成?了手腳不乾淨的小賊了麼,他就不能只是好?奇拿出來看看?
總之,他說?到底沒能得逞,還?被那?道力量打了個重傷,體內靈氣與穢氣相沖,很不好?受。
可他剛想悄無聲息溜走,前?一腳剛出萬霜降雪閣,後一腳正對上久候的越鳶。
雀主?越鳶,化為人形後還?保留著大?部分?羽族的特徵。髮間三對翠綠的耳羽微微合攏,似盛開的鳶尾,形如簪在髮間展開的寶石羽飾,泛著粼粼波光。
精緻華麗的羽衣披在她身間,一對巨大?的羽翼從尾椎伸出,成?環抱的姿勢靜靜垂護在她身前?。
她低垂著眼,眼睫是深綠色的,眼瞳如一塊上好?碧璽,口吐人言:“煩請狐君賜教。”
話音落罷,也沒等他出聲,越鳶便出手攻來,招式狠辣。
雲燁瞪著眼看直直朝他臉上劈來的羽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他淪落成?這副樣?子,還?能賜教?奪命來的吧!
既然打不贏,那?自然沒有硬撐的道理,他剛掉了一條尾巴,不大?想再死一次,也無需拼命——
跑就是了!
丟臉的是,沒跑贏,還?被傷到手,險些交代進去一條手臂。
很顯然,自他觸碰到那?結界屏障之後,伏莽便被封閉起?來,他兜兜轉轉找了這麼久,也沒瞧見一處出口。
無奈之際,他只能調轉方向,往伐地而去。
正當雲燁走投無路的危急關頭,他咬咬牙打算豁出去,變回原形與越鳶硬碰硬打一架,忽來一道劍氣斬在他身前?,阻下?越鳶的進攻。
來人正是祁桑,他將提到嗓子眼的心妥帖地放回去,揚起?漫不經心的笑。
雲燁輕咳一聲,撩了撩凌亂的髮絲,閒散從容地同她打招呼:“誒呀,小師妹真早啊!來得恰到好?處。”
早?
祁桑聞言,瞥了瞥漆黑無光的天際,以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盯著雲燁。
莫不是被越鳶打壞了腦袋?
“咳咳,我說?的早,不是早晚的意思,是說?你?動作真快,這麼快便搞定伐地那?個難纏的怪物了。”雲燁笑眯眯道,意有所指。
他走之前?,祁桑明明說?要等晏淮鶴恢復正常,才會考慮別的事。這會兒她都能來救他,晏師兄想必也清醒過?來了。
“雲燁師兄還?有打趣人的閒工夫,想必解決眼前?的麻煩,應該也是手到擒來?”祁桑挑了挑眉,眼神不辨喜怒,提著劍往後撤了一步。
“我也沒說?錯啊,小師妹。”雲燁為自己辯駁一句,連忙挪了一步跟上去,“我不相信僅憑晏師兄那?搖搖欲墜的神闕識能在短時間內徹底消化掉那?道意識,肯定是你?用了甚麼法子幫他嘛。你?我甚麼交情,不要見死不救嘛!我這張嘴就這樣?,不要見怪。”
不過?,很奇怪的??x?是,自祁桑出現,越鳶便不再動作,而是虎視眈眈盯著二人,好?似在忌憚著甚麼。
祁桑默了一聲,才回:“……我確實沒做甚麼,只是師兄他自己接受了那道意識的存在。”
“嗯?你是說晏師兄他自己想開了?!這也不大?可能呢,若是執念能那?麼輕易放下?,何來伐地的那位?他肯定是故作無事,讓你?安——”雲燁還?想說?甚麼,卻驀然停住,張了張嘴,一個勁給祁桑使眼神,眼神問詢“你怎麼沒告訴我他也來了”。
小師妹的心也是焉壞啊,居然能泰然自若看著他在正主?面前?洋洋灑灑說?壞話。
祁桑權當看不見,誰讓他口無遮攔。
本來是聽師尊說?雲燁隻身一人來伏莽探查情況,她有點擔心他一個人應付不來,想著來接應他,也好?還?當日在地天否的相救之情。
他這張嘴就該好好吃一下教訓,活該。
越過?祁桑的肩頭,便能瞧見一道全?身裹進黑袍的人影。
他身量頎長,走路一點聲響也不發出來,氣息也藏得極好?,近乎沒有一絲洩露,導致雲燁剛剛只將注意放在七業劍上,忽視了不緊不慢走來的人。
可轉念一想,雲燁忽而感動起?來,情緒激動地抹眼淚:“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巧,小師妹定然是察覺到我有危險,馬不停蹄趕來的!連晏師兄都被落在後頭了,誒,我真是罪過?。”
“省省,吵到我耳朵了。”祁桑無視雲燁做作的姿態,手指輕叩劍身,目光投向毫無動靜的越鳶,“她在怕甚麼?”
若去細看,能瞧見她那?瑰麗的耳羽在瑟瑟發抖,眼底劃過?一絲惶恐。
淵罅的怪物也會滋生恐懼的情緒嗎?
雲燁聞言,無奈地哼了一聲:“這兒我熟悉,在怕晏師兄囉。此?前?常丘茫海沒有以結界隔開之時,本座也能僅憑威壓就嚇得他們?不敢喘氣啊。說?到底,我這麼狼狽還?不算因為——”
“因為甚麼?”她瞥了他一眼,以作威脅,不想在他口中聽到半個詆譭奕峰主?的字。
他連忙改口,飛快說?完:“因為我自找的。”
祁桑甚至沒有聽清他說?了甚麼。
下?一刻,晏淮鶴停在她身後,同她輕聲道:“越鳶交給我,此?地穢氣濃重,你?不必出手。”
“嗯。”她點點頭。
晏淮鶴身上那?件斗篷是特製的法衣,裡頭以玄蠶絲繡了三十二道陣法用來隱藏他的氣息。
穢氣太過?引人注目,可他不想離她太遠,用斗篷收斂氣息遮掩容貌是最方便的做法。
祁桑微微側過?身,將路讓給他,晏淮鶴往前?一步,她只能望見他高大?的背影。
她相信他能輕鬆解決,便摸出一瓶藥粉,扯過?雲燁的手臂,給他簡單上藥,雲燁也不敢再咋咋呼呼說?甚麼,只自行拿過?藥瓶,說?是不必勞煩她動手。
“甚麼時候這麼客氣了?”祁桑見他堅持,倒也懶得動手。
近來雲燁給她的印象,都與往日的易雲燁沒甚麼兩樣?,她對狐君知之甚少,所以她更習慣將眼前?人當做易雲燁……那?個抓著她與倚晴滿山鬧騰找樂子的師兄。
要是沒發生那?些事——
雲燁乾笑一聲,沒說?話。
小師妹沒碰到他時,那?股來自伐地之主?的威壓毫不收斂,跟敵我不分?一般,在威懾越鳶的同時,也死死壓在他肩頭,好?在他本身作為狐君,也不怕這玩意兒。結果,小師妹拉著他上藥後,她剛抓到他的手,那?威壓便如潮水退去,一點都感覺不到。
如果連這意味著甚麼他都猜不到,那?就等著那?黑不溜秋的劍追著他砍吧。
比起?他們?兩個人的輕鬆閒適,越鳶在晏淮鶴出現的那?一刻,便心生退意,渾身發抖,可威壓死死壓住她,令她無法逃離。
她望見斗篷兜帽下?露出的一隻眼睛,赫然被壓得抬不起?頭,雙膝狠狠嵌入地面。
此?地離伐地不遠,冰雪早已融化,在兩地交界處,她作為臣下?,絕不允許冒出一點僭越失禮的念頭。
她聲線顫抖:“請……帝衢饒……”
那?聲求饒還?未說?完,一柄銳利的劍器貫穿她的胸口,連鮮血都沒有流出,劍刃迸發出熾熱的蒼白火焰,幾個呼吸間便將她焚燒殆盡。
原地,僅剩一捧混入風中的灰燼。
而後,晏淮鶴轉過?身看向祁桑,他抬手往虛空淡淡一劃,隨著手指落下?的動作,半空出現一道慢慢擴開的裂隙,可供人自由出入。
祁桑微微瞪大?雙眼,這封印大?陣已然如此?脆弱不堪了麼?竟然能被徒手撕開。而且瞧著輕輕鬆鬆,壓根沒有耗費多餘的力量。
她不由得問雲燁:“這招,你?也會?”
“……”雲燁不大?舒坦,擰眉靜看,怎麼看怎麼變扭,只悶聲強調,“這招,我只是現如今不會。”
他應該在眾人面前?牛哄哄擺完狐君的氣派架子,再把尾巴分?離出去的,現如今他就是個日常吃癟的小弟子。
祁桑看雲燁逞強的樣?子,不禁失笑,幾萬歲的老狐貍了,跟她同齡人似的,不忍心打壓他的自信,便好?心鼓勵他:“雲燁師兄,往後你?定能重新學會。”
“……”
雲燁瞧著這一對氣死人不償命的師兄妹,從喉間擠出幾聲冷笑。
該死的筠澤,居然讓他們?兩個人一起?來救他,是成?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