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俯臨滄海大 去方外山,要花多少時間?
而在觀頤王殿之內。
祁桑收拾好情緒, 深知自己要以阿孃的身?體為重,便沒纏著她說甚麼話?。
她攙著祁若槿的手, 帶她出?去。
辛凜這會兒才終於將浮生卷研究出?一點名堂來,招呼一堆人回了偏殿。
他示意晏淮鶴上前,將堆在案上的東西一一拿開,然後便鋪開浮生卷,不知動了畫上的甚麼東西,浮生卷驟然懸空,光華大放。
祁若槿定睛一看, 喃喃出?聲:“這是?父親的浮生卷?”
“你們終於發現了麼?”浮生卷浮到半空,顯露出?一人的留影, 那人面容俊秀, 端方如玉,一派儒雅公子的氣質。
他勾起嘴角,言笑晏晏:“諸位不必意外,在下慕遮, 正是?為解決月兒的事特意留下這段話?, 還請細細聽來。”
他慢條斯理往下道?:“月兒得神靈庇佑, 才得以保留神魂不滅。可當日對?她造成傷害的那股力量來自命無咎,命無咎早已?被湮界的力量侵蝕, 我無法擔保這股力量不會在來日復發。唯一的解決法子只有借道?方外山, 到我們這邊來,為父有法子替你治好傷勢,修復你的劍骨。”
話?音落, 慕遮便靜了下來,沒再往下說,似乎留了點時間給他們考慮。
祁桑對?“湮界”二字未有耳聞, 但?能從這句話?中推斷,哪怕換了副身?軀,阿孃的舊傷還是?有可能爆發。
她帶著一絲困惑,看向辛凜,這幾個人裡,當屬他醫術最高。
辛凜接收到視線,動了動嘴唇,瞥見楓睢的眼?神,剛想開口便被他嚥下。
好在下一刻,慕遮再度開口:“當然,一旦自方外山離開,便再無回來的機會——就連小桑這孩子在妖荒四時谷見到我,也只是?借餮天鯤施展的一丁點幻術罷了。”
“出?於為父的私心,我自然希望你能保重身?體,到我身?邊來養傷。但?為人父母的,哪裡捨得離開孩子?小桑命途多舛,你更加無法放心。”
“月兒,你有七日的時間考慮,剛剛甦醒的你身?上還殘留著神力護佑,命格不在天道?規束之內,能避開天道?來到方外山……對?了,你那隻呲牙咧嘴的小貍貓,看著也是?異數命格,勉強也能捎上。路上風浪大,有個人替你擋擋,我也好放心。”
“好了,就這些話?。要不要聽,全看你自己的意見,為父素來尊重你的決定——小桑可在一旁?替外祖父勸勸你母親,她可是?個拗性子。”
說是?不強求她,尊重她的選擇,可實際根本沒有第二條路能給她選。還在所有人面前,讓她想瞞也瞞不住,怪不得當年楓睢找到方外山時,他並未將浮生卷交給楓睢,而是?特意繞了個大圈,在多年之後交給了小桑。
祁若槿抿了抿唇,臉色不大高興,淡淡道?:“父親料事如神是?不錯,但?母親人在何處?她必不會同?意你將此法授意於他人。”
這指的便是?以神獸天竅為引,讓她死而復生的法子。
“此言差矣。其一,非我料事如神,而是?天意如此;其二,我若不許,任由他擾亂罅隙的穩固,才更會招致災禍,受影響的可就不止一界之人了。”慕遮早就料到會被她責問,那留影等?了一陣,又再度開口,“至於阿梧……放心吧,一點小傷。符盟主?的結界不牢固,混進?來一隻小東西,解決它廢了點時間,但?都?已?無大礙。我算好了日子,到時與你母親一道?來方外山等?你,月兒。”
這會兒,浮生捲上的光芒黯淡下去,緩緩落回案上。
當日慕遮早就算到祁桑會與天道?直接對?上,是?以當時交付浮生卷,才會轉交給晏淮鶴。那所謂的試煉,都?是?他興之所至,捉弄晚輩的小小樂趣罷了。
左右這浮生卷本就是?為今日一事而成。
祁桑有些不解,與晏淮鶴對?視上,見他也一臉茫然。
聽姥爺這番話?,他與姥姥兩人在塵世四地之外的地方嗎?
祁若槿拉著她,讓她坐在自己身?旁,慢慢道?:“當年劍魔一事後,母親意外到了一處十分奇異的空間,父親在安頓好我和阿瑜後便也循著線索追了上去。聽父親後續的傳訊來看,他們去到了‘外界’,應該不在塵世四地之內。”
“外界?”
辛凜接過?話?頭:“這事兒我清楚,這萬法大道?,並非只孕育了我們所處的這一個世界。世外傳言,天地空茫……”
洪荒之世,空茫無物,未有天地。混沌一炁旋而生太?極,大道?亦成。太?極宙域無邊無際,一粒星便為一界:陽域成生界,一星落萬物始生;陰域成湮界,一星起萬物終湮。
陰陽雙魚,頭尾相銜,無始無終,生死相依,往復輪迴。
“這麼說,可能有些聽不懂——我說得簡單明白一些,太?極圖都?見過?吧?看似黑白分明,生死毫無干涉,但實際上陰陽相生,兩界全然相融,無法分離。”
辛凜抬頭望了下天象,還是?不放心,又顫顫巍巍支起一個結界,小聲介紹道:“我也是近些年來,研究淵罅的成因才發現一點端倪的。淵罅以及淵罅之外的淵藪便是與我們這個世界對?應的湮界。別的世界是?甚麼模樣,我不太?清楚,但?可以篤定的是?,是天道想了一些特殊的法子將淵罅分出?去,這其中自然犧牲了一些本該在淵罅孕育的生靈,它們被天道?拋棄,落入湮界,才會淪為只知吞噬屠戮的怪物。”
“湮界的吞噬不單單體現在現實,它的力量不可名狀,是?直接作用在法則之上。天道?為了維持塵世四地的穩固,從徹底隔開淵罅,再到令神界沉寂,關閉天界門,一直到如今,它已?然沒有力量與湮界對?抗了。”
“聽你外祖父的一番話?,也可以猜出?為何命無咎明明誕生自神明遺念,卻?不惜覆滅此界也要達成目的的瘋狂,祂與辟雍一般,受了湮界的影響。”
“也就是?說,除了在明面上的威脅,我們真正應該警惕的是?這股湮界的力量?”祁桑問。
辛凜點點頭:“也是?因為天道?衰弱,淵罅大陣的封印才會越來越不穩固,那些在淵罅中誕生的怪物才能掙脫法則的約束,越來越像人,都?不好說啊。”
“而你的外祖母正是?被大道?選中,在外守護塵世的戍界者。”祁若槿接過?話?頭,“正所謂大道?不可言盡,一界天道?不過?是?大道?中一粒小小的星籽所化,總有些人能突破天道?的規限,觸碰到更為深遠的法則。這些人萬里挑一,一萬年不見得出?一個……而為了不加重湮界對?生界的意識侵蝕,這世上能知曉這件事的也少之又少。知情的人也不會輕易將它說出?來,輕則受到天罰警示,重則動搖天道?根基。”
辛凜道?:“很?久很?久之前,仙盟盟主?算一個,我魔界曾經的那位以臨魔尊算一個,近段時間,當屬你的外祖母,和近來覺醒那位帝狩神將了。”
“他們會從遠海的一座島嶼方外山出?發,漂泊無數個日夜,去到一處罅隙之間,那裡是?星子與星子之間流淌的銀河,也是?生界與湮界之間的空淵。這些人,便叫做‘戍界者’。”
祁桑消化完這件事,蹙起眉問辛凜:“你為甚麼知曉得這麼清楚?”
“當然是?因為被逼無奈啊!你是?不清楚,當年楓睢這傢伙抱著把劍就差殉情了,我總不能真的看著他去死吧?他死了,整個魔界不就我一個苦命的了?”他擺擺手,半開玩笑道?。
“正經點,沒跟你開玩笑。”
辛凜收斂了笑:“我月見獸一族專食夢境,這是?外人的說法。夢境,毫無邏輯,只訴諸一切情緒,是?不被允許發生的可能,在規則之外的千萬種變化,是?不是?跟湮界的力量很?相近呢?我族的先祖,乃是?元弼神將的一個小弟子,因為只是?只腦袋瓜有點聰明的靈獸,沒有被天罰波及,也因此得以記錄那些事。”
天行似乎也認識月??x?見獸一族,原來有這麼一層關係在。
辛凜又道?:“好端端的御神怎麼會突然失控呢?就是?因湮界的力量,尊神不得已?才出?手。所以啊,小桑,你將天地碑打碎後,我也不清楚這究竟算好事還是?壞事……”
“那一定是?好事。”祁桑沒有一絲猶豫。
“為何?”
“一個被定死了的故事,是?不是?稍稍改幾個字,就能篡改結局?”
“你的意思是?湮界的力量就相等?於這個試圖篡改結局的人?而一個還未完結的故事,就算改上多少,只要有人不放棄,那就一定能帶來好訊息。”
“死並非結束,放棄才是?,被遺忘才是?……如果一個人的消亡,當真象徵著結束,那我們今日又是?為何聚在此地?”
話?音落,晏淮鶴的視線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到她脖子掛著的項鍊上。
體內的那股力量又開始躁動,沒了影子束縛,那力量直接在他識海紮根,連那柄黑劍也開始蠢蠢欲動。
他垂下眼?,髮絲落下,遮住他眼?底的神情。
祁桑又問:“前去方外山,要花多少時間?”
辛凜瞥向楓睢,見楓睢又看了眼?祁若槿,最後還是?指著楓睢,同?祁桑直言:“他上次去,花了足足五日。”
“……”聞言,她抿了抿唇,掙扎地做下決定,“那就明日天亮出?發吧?阿孃你就和……他一道?去,路上也好照應。”
“可是?,小桑——”祁若槿還想說些甚麼。
祁桑當即抱住她,笑著道?:“我有甚麼好擔心的?我能保護好自己,你不放心我,那我師兄也會保護我……我只是?有些遺憾,還有很?多很?多話?想對?你說,但?沒關係,終有一日我也能像姥姥一樣,頓悟大道?,成為戍界者,到時候我就帶著師兄來見你。”
她朝祁若槿伸出?小拇指:“拉勾勾,騙你的話?,我就是?小狗!”
祁若槿默然一瞬,才溫柔地回:“……我明白了,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的孩子。”
“嗯。”她鄭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