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青天無到時 賭這一把,置之死地而後生……
“狐君雲異……亦或者師侄雲燁, 今日特意?來仰靈峰見我,所謂何事?”
筠澤靠著柱子, 靜靜審視來訪之人。
雲燁剛徒步爬上來,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麻木的筋骨。
他瞥一眼戒備的人,雙手插在袖子裡,往一旁的欄杆上隨意?一坐,看庭前微風拂動綠葉,日光正好, 將遠山白雲盡收眼底。
而仰靈峰大陣之下,有?甚麼將要甦醒, 雲燁並不挑明, 對他笑,跟他打啞謎:“誒呀,小師叔明明知曉我的身份,還?要繼續裝下去嗎?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打算甚麼時候‘活過來’啊。”
筠澤聞言, 置之一笑, 眼帶不屑:“狐君的師叔?呵,這名號我可?擔不起啊, 有?事直說?, 別拐彎抹角惹人煩。要不是?你這條命是?師姐救下來的,我真想一把劍捅穿你這??x?胸膛,看看裡頭?是?不是?真的長?出了一顆人心。又或者說?, 狐貍的心再純白潔淨,也依舊喜歡欺詐戲弄,將我們耍得團團轉。”
“誒誒, 手下留情!小師叔,可?不能為老不尊,對小輩出言恐嚇。”雲燁立刻站起來,往角落躲了躲,眼底的笑意?瞧著不太正經,“我來找你,自然?是?為了罅口的問題,順帶問問你們想怎麼解決命無咎這個問題——總不能真的讓小師妹以命‘補天’去吧?”
筠澤冷冷道:“這世上所有?人都會面臨死亡,可?絕對沒有?非要一個人犧牲的道理……昨日之人獻祭神靈,今日之人獻祭同族,往後?呢?要不要將自己也出賣給恐懼?”
雲燁點點頭?:“小師叔這番話的意?思?,就是?想走另一條生?路,對吧?當年半步成神的你沒有?做到,今日就算賠上整個陸吾,你依舊無能為力!”
言罷,他眼底的笑意?盡數斂去,金瞳爍爍,眼神如水結冰般寒冷刺骨。
筠澤呼了口氣,懶得再糾正他的稱呼,一邊持著自己狐君的身份來跟他談話,一邊又好似示弱一般,放低姿態,以小輩的身份自居。可?說?的話卻?如此咄咄逼人,誰知道他今日打得甚麼主?意??
他淡淡看向?雲燁,開口問:“狐君今日來此,是?為諷刺我?”
“不——我自然?是?來尋你合作的。”雲燁眯著眼笑,方才?的威壓又全然?消失不見。
筠澤驚訝地“哦”了一聲,笑問:“狐君莫非想到了甚麼更為高明的法子,今日特來指教嗎?”
“不是?高明,而是?讓你做個選擇。”雲燁擺擺手,慢慢往下道,“伐地深處的那個人是?誰,你應該猜到了吧?淵罅的力量構成沒你們想得那麼複雜,他者衰弱,我方便會增強——如今,我自動放棄了對淵罅天地之力的控制,轉而將常丘茫海與其餘幾地隔開,剩下的那些力量,不出所料都會落入命無咎的手中。”
筠澤蹙起眉,頗為不認可?道:“你想讓我放棄淮鶴?絕無可?能。”
“當然?不是?,我是?讓你去相?信他,去賭一個奇蹟。”
“荒唐!就算沒有?淵罅的天地之力,命無咎的力量依舊不容小覷,更何況,祂若真的走投無路,投靠了那邊,這後?果將不堪設想。”
雲燁並不反駁他,因為命無咎的力量確實很難估測,沒有?淵罅天地之力,也只是?恢復得慢些,他慢慢道:“你說?得不錯,可?我覺得晏師兄會更傾向?於我這個提議。他身上的因果要比我們所想的還?要強大,這般心性的人絕不會被那股力量吞噬,也只有?這樣,在解決了命無咎的問題後?,我們才?能守住這個地方。”
“是?嗎?那我更建議你去當這個人選,論修為,你實力最強;論年紀,你也稱得上天地同壽一詞;論不重要的程度,你這半路拜師的陰險狐貍,有?你沒你陸吾都毫無影響。”筠澤毫不客氣,“更何況,你好像死不了呢。不死不滅的怪物和我的寶貝徒弟,孰輕孰重我會選不出來?”
“這話也說?得太令人傷心了吧?弈閒,我是?在跟你說?正事,你既然?擔著守護蒼生?的責任,便不該為私情所困,當舍則舍,亦是?仁慈;否則,優柔寡斷的善良只會害人害己。”
雲燁為他剖明利弊,道:“我與你的合作必須基於這個共識——不然?,我會直接與小師妹他們兩人商量對策,有?你沒你,好像也沒甚麼區別,頂多就是?多死幾個人嘛,因為你的猶豫而死。”
筠澤厲聲問:“你在威脅我?”
“怎麼把我說?得這麼壞?在歲師妹幾人的監督下,我可?是?努力改掉了很多壞習慣。”雲燁語調滿不在乎,帶著一絲天真的殘忍。
過了一開始的虛弱期,他的身軀和這顆心適應良好,但說?到底這些惡劣的習慣語調,除非一巴掌給他打失憶了,不然?很難改啊。
他伸手,輕輕拍了幾下自己的嘴巴,強迫自己改正語氣,正色道:“咳咳,當世知曉那股力量的人不多,唯有?你剛好身在此局,他們觀望就讓他們觀望去吧。今日,我只問你,做還?是?不做?”
筠澤看他,沉默片刻後?問:“情況已然?如此險峻了麼?”
“比你想得還?要糟,常丘茫海已然出現多處罅口深淵,我那幾個手下早就忙得團團轉了,前段日子為了填上那縫隙,還?瞎了一雙眼呢。”雲燁語調輕鬆,可?話中的意思卻給了筠澤沉重一擊。
這便證明天道大陣也開始失效了,此前只是?那種力量侵蝕過來,如今居然?連空間?也開始被它吞噬了麼。
淵罅與塵世四地息息相?關,更是?只隔著一道封印大陣,若是?淵罅失守,恐怕……
筠澤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轉而問:“在你看來,命無咎現今實力如何?”
“輕輕鬆鬆拍死現在的你,不成問題。”雲燁隨口回了句,嬉皮笑臉的,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後?,很快他便將笑容壓下來。這麼嚴肅的話題,自己在幹甚麼呢!不笑不笑。
聞言,筠澤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告訴自己,狐君一貫如此說?話,勸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見識,耐下性子問:“那祂為何遲遲沒有?動手?”
雲燁扯下自己的一根頭?發,手指翻動間?,將髮絲打成一個結,頭?發落地,眨眼便幻化?成一隻模樣可?人的小狐貍。
他伸手將其抱起,默默它蓬鬆的尾巴,眼皮耷拉著,慢悠悠道:“大概是?因時機未至吧,誰知道呢?祂從一開始就知曉小師妹的存在,也清楚她沒有?死在那一日,甚至在有?意?無意?地引導小師妹尋到玄水鑑碎片,或許祂也在等待甚麼,也許祂和我一般是?個好人?”
筠澤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問:“厄王獸可?有?清醒的跡象?”
雲燁有?些意?外,他剛剛還?想提一嘴來著,沒料到這一直藉口閉關的老傢伙手眼通天,早就知道了呢。
他不禁問:“……不對勁啊,這件事你是?怎麼發現的?”
“前段日子碰見過偃師慕衡。”筠澤三言兩語帶過這件事,接著往下道,“我見他身上的力量極不穩定,隱隱約約散發一絲神獸氣息,便有?此一猜。天祀辟雍是?在天道降下天罰,剝奪眾神將神格之前,便失去意?識,早早落入淵罅。兩界之間?有?封印大陣,祂體內還?殘存著神格,只是?被汙染罷了。如此一來,只能是?祂的意?識掙脫了那股力量的侵蝕,神格甦醒過一段時間?吧。”
“不錯。怪不得他來找我時身上受了劍傷,原來是?你砍的啊?”雲燁笑了笑,在心底暗嗤一聲。
可?剛說?完,他的笑容差點僵在臉上,不由得暗罵一聲自己嘴快。近些日子以來,他為了自由行動,一直在扮演一個柔弱可?欺的小弟子,怎麼能和慕衡隨隨便便接觸?差點露餡了,等會兒豈不是?又要被嚴加看管起來?
他裝作沒說?過剛才?的那番話,雲淡風輕揭過,往下道:“地天否近來不太平,入口位置也時常變化?,慕衡推測可?能會與朝雨塵秘境相?接,想到常丘茫海避一避風頭?,我自然?沒答應。說?到朝雨塵秘境,那個地方邪門得很,明明與伐地一丁點關係都沒有?,可?裡頭?洩露的氣息與伐地很是?相?近。我猜,要麼是?神器影響,要麼是?——天道自行修正時所帶來的謬誤。”
見他煞有?其事地提起這件事,筠澤腦海裡蹦出一把神器的名字:“千秋歲引?”
雲燁聽完,皺起眉,只覺這幾個字很耳熟,但想不起任何資訊:“這是?神器?”
“現如今應該不算,因為它還?並未誕生?。”筠澤抬起頭?,終於鬆口,“也許我確實可?以和你賭這一把,當然?這不是?信任你,而是?相?信他們兩個人。說?吧,你的計劃是?甚麼?”
雲燁將手中的狐貍往半空一拋,小狐貍眨眼間?團成一個球,越變越小,直到變成一枚白玉棋子重新落入雲燁掌心:“想好了嗎?想好了的話,玄易閣的這局棋就要開始了。”
“原來,你是?玄易閣的說?客。”筠澤盯著那枚棋子,那是?玄丹子胥天的東西。
雲燁搖了搖頭?:“此言差矣,是?玄易閣找上我,願意?以身入局,做這第一枚被‘犧牲’的棋子。賭這一把,置之死地而後?生?。”
筠澤收回視線,摸出手中的玉珏,玉珏有?兩條傳訊,一前一後?。
前面一條是?小桑傳訊給他,告訴他手頭?上的事差不多都處理完了,自己會??x?和師兄完好無損回山,可?能還?會給他們帶回來一個驚喜。
後?面一條則是?祁若瑜發來的,說?過段時間?的切磋他沒空來,不小心斷了一隻胳膊,骨頭?被壓得粉碎。能治倒也能治,可?惜沒個四五年別說?提劍,筆都握不起來。
祁若瑜的情況他大致清楚,岷山裂口與地天否相?接,厄王獸如今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昏沉,必然?痛苦萬分,破壞力也不可?同日而語。
筠澤簡單回了幾句話,囑咐他們以身體為要,宗門一切皆好,不需要他們趕時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