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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我命,我心,我道 當年的我們,和此時……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313章 我命,我心,我道 當年的我們,和此時……

陸吾, 仰靈峰後山石室。

一道人影立於室中,望著?搖曳的燭火靜默不言。

那人只著?一淺白裡衣, 長髮披散,身姿挺拔如松。

天藍色的外袍搭在石桌上,衣襬隨意垂落在地,石椅一旁,是剛換下來的衣裳,沾滿血跡,被?汗水浸透, 溼涔涔的。

蒼白的火焰往上,將?染血的衣物燒得乾淨, 連灰燼也沒有留下。

面前半空浮著?一柄全身漆黑的長劍, 正是那被?喚作“不器”的古劍。

師尊設下的封印已解,是他擅自解開的。

晏淮鶴穿上外袍,收拾整齊。

他盯著?黑劍,眸色沉沉, 語氣冷漠而平淡:“我只問?一遍, 十二鏡華陣相於她可有危險?”

距祁桑失去蹤跡已過半年, 歲倚晴隨掌門回山報信時,說了幾句便哭暈過去, 他只能從掌門中聽?到些許。

奕峰主?於此行?中, 不幸亡故,而祁桑也掉入十二鏡華陣相,再無音訊。

他去那處山谷守過半月, 也往水月池查探多次,甚麼?都沒能發現。就連兩位府尊,也給不了他確切的答案。

十二鏡華陣相, 乃是無主?的神器。陣外相攔在陣前,如今連逍月都無法進入。

或許,只有“他”能告訴自己?一個確切的訊息。

黑劍投下陰影,猙獰的影子彷彿從漆黑的縫隙中鑽出,循著?石壁,攀上他的肩頭,化作幼年時自己?的模樣,在他耳畔低語:“你在怕甚麼??她從那幻境中離開,就能知曉一切真相,她要拋棄你了。”

答非所問?,但起碼得到了答案。

晏淮鶴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他眼底落下陰影,遮住他起伏波動的情緒。

他無視正蠶食著?自己?力量的影子,往擺著?書籍的石架子走?去。

架子上除了一些修煉功法與劍譜,還裝著?瓶瓶罐罐的療傷藥粉,以及一個木質的盒子。

他拿起盒子,推開盒蓋,翻出擱在裡頭的那封信。

這封信來自昃離魔君覺生憾。

收到信時,他沒覺得意外。

晏家滅門的那件事剛查到昃離淵,魔界便被?封了。如今魔界不過剛解封沒多久,覺生憾便遣人送來書信。

其中意圖,不言而喻。

“這件事何必查?我說過了,你自己?便是兇手。”影子冷笑一聲,幻化出雙腿,跳到地上,身量一下子拔高,變為成年模樣,比如今的晏淮鶴還要高上一點?。

影子把一旁的燈盞拿起,推開石桌上用完的藥瓶,將?燭臺放在上頭。

晏淮鶴捏著?這封信,沉吟道:“我自有打算,昃離一行?,避不開的。”

晏家之事,從明白自己?身上的異樣並非來自魘相,他就已有猜測。

“是嗎?”影子伸出手,幾根手指攏在蠟燭上,任由火焰灼燒自己?。

晏淮鶴抬起眼,終於分出一絲目光落在那影子上,淡淡道:“你虛弱許多。”

從那日誤入扶桑林,重聚幹靈玄火的力量,影子便很少出現。

迴盪在腦海裡、影響自己?神識的並非是眼前的影子,而是靈魂深處早已碎成千片萬片的聲音。

“你我本為一體,如今你成長起來,我也到了該消失的時候。可時至今日,你都不敢拔出它。”

影子想到幾個月前,他站在那山谷中整整半月都沒有動過一下,風吹雨打,日頭曝曬,誰都勸不走?他。

那時,影子就告訴他,只要接納不器的力量,他就能躍入風劫,一劍斬開那破陣相。

可他置若罔聞。

是與她走?得近的那位歲氏少主?,趕來交付了一塊傳音石。

傳音石裡只寥寥幾句話——

“不知道這塊石頭用不用的上,只是以防萬一啦,要相信我福大命大,別再像妖荒那次不管不顧來救我了。晏淮鶴,你除了是我師兄,也是你自己?,不要一門心思撲我身上,想偷懶是不行?的!”

然後,他攥著?這塊石頭想了一會兒,居然能安心離開了。

思及此,影子莫名覺得自己?渾身不舒服,冰冷透骨,這一點?燭火根本沒甚麼?用。

影子恨恨道:“我不記得自己?有如此懦弱。”

信件被?燭火撩燒,一點?一點?化為灰燼,晏淮鶴緩緩起身:“你忘了太?多事,只記得痛苦,可我不是。那些尚未發生的事影響不到我,自然也不可擾她心神。”

“你連記憶都不敢看!”影子忽地將?燭火掐滅,情緒顯得激烈,如同?陷入自己?的夢魘,喃喃自語,“你不明白她會遭受甚麼?……你不明白!我從未阻止過她,也不敢讓她失望……可我還是沒能救她,一次又?一次……她沒有錯,她只是不要我了,違背對我的承諾……不,是她放棄我的?她怎麼?會放棄我……是我讓她失望了麼?……”

影子忽然連形體都維持不了,整個潰散,摔到地上,瘋狂地胡亂掙扎。

晏淮鶴彎腰,將?被?推到的燭臺扶起,拂去滴落在石桌上乾涸的蠟淚,還有些溫熱。

他語氣平淡,比以往更為鎮定:“我說過,未到時候。”

“你若遲遲不敢動手……我也可以成為你。”影子再度聚攏,猛然站起身,身形變大,似一隻巨獸。

整個石室都充斥著?從黑劍身上爆發出來的力量。

奪去這身軀的控制權,取而代?之。

左右他們本就是同一人。

“如今的你太?容易被?發現,且留在此處吧,她不能再因為這件事而憂心忡忡。”他並未搭理影子的話,認真叮囑道,“放心,時候一到,我自會殺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瞬,迸發的殺意彷彿能將影子攪碎,可很快又?被?收斂起來,再看不見絲毫。

你看,他也無比厭惡影子的存在。

只是暫且沒有處置的法子,不得已忍受彼此共存罷了。

他對自己?,從未手軟過,更別提要他寬宏大量到諒解影子從她那裡騙來的一丁點?視線。

影子呵呵一笑,目送他一步一步往外走?:“自以為是,死的人究竟是誰,還未揭曉呢。再恨一些,你還不夠恨,除了她,連你自己?都無需在意,世俗的看法又?算甚麼?……你不是已成怪物了麼?……”

話音未落,影子重新遁入劍中,石室的燭火被?風一瞬吹滅,頓時陷入一片闐靜的黑暗,甚麼?都看不見。

一如他的心。

晏淮鶴眼瞳微微顫動一下,腳步頓住,卻並未回頭,他拾起步子,氣息有條不紊,從容地走?出石室。

除去奕峰主?那件大事,山中還有一件事剛剛落定——供奉在封劍崖的玄元劍印已被?謝梓邇取出。

玄元劍印分為:“心齋”、“坐忘”、“見獨”、“攖寧”、“齊物”、“逍遙”、“道玄”十四言,此十四言需七人共執,方可成陣。

據傳,玄元劍印雖非諸神器中威力最甚者,但在陸吾一地,實?際威力堪比神明親降。更別提,天下第一劍“神劍天衍”就鎮在懸圃。再加上,奕峰主?留下的那柄“天擊”。

陸吾與命無咎,終有一戰。

陸吾並非貪生怕死之輩,齊聚三把神器,師尊也在閉關準備。

幾位長老如此打算,怕不是想要將?計就計,以陸吾為籠……就此了結恩怨。

至於狐君一事……

歲倚晴對當日情形並未多言,只道易雲燁乃是雲異分身,特意潛入陸吾是為取回自己?的心竅。

狐君生之心竅,七魄得蘊,與人無異,卻也毫無修為,於凡塵流離顛沛幾年。

怪不得易雲燁一行?人會在山門試煉時,意外落入蜃的圈套。如此一來,有很多事都能說清楚。

當年,奕璇長老與雲異定下一局以弈天下命數,而今此事不過剛剛分明,究竟會演變為何,亦無人敢斷言。

在各地巡邏的陸吾弟子曾傳回訊息,狐君雲異在那一日後便沒了蹤影,倒是接連常丘茫海一帶的裂口在自行?閉合。近些日子裡,弟子們若是意外與淵罅之物對上,不慎落入常丘茫海,都會莫名其妙被?送出來,不起干戈。

常丘茫海——

晏淮鶴低眉,默唸這幾個字,眉心閃過一道鮮紅的道印,體內的幹靈玄火似在蠢蠢欲動。

他緩緩抬起頭,遠眺雲霧繚繞的山峰,將?異樣壓下去,還是要親自走?一趟。

雲異是敵是友,昭示著?淵罅一地的平衡,也代?表著?命無咎如今的力量是增是減。

他或許等不起了。

心念一動,晏淮鶴已有思量。

然他御劍掠過練劍臺的上空,卻被?一位弟子大喊著?攔了下來。

“晏師兄!晏師兄!等等!可算見到你了,這幾月都不見師兄人影,我本以為要硬闖仰靈峰試試呢,沒想到正巧碰見了!”

晏淮鶴停下來,等他一口氣說完,這才開口問?:“不知程師弟有何要事?”

“欸?師兄你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程遠喘了??x?口氣,大口呼吸好幾下,終於緩過神來,“咳咳,是這樣的——水清天有位尊者半個時辰前來到山中,說是商談裂口一事,此刻正在瞻明殿內,掌門說讓師兄你去一趟。我剛好路過,便替大師兄跑腿來了。”

裂口?

沈時微也從妖荒回來了?妖荒如今正面臨妖君之位更疊,多事之秋,怎會突然回山?

晏淮鶴若有所思,沒多問?,只微微點?頭,道了聲謝:“有勞師弟,我這便過去。”

瞻明殿冷冷清清,沒幾個人影。

他性子喜靜,人也冷清,只祁桑在身旁時,會感到些許對熱鬧的歡喜。

其實?,只是對她的依賴罷。他們也並未分離多久,只是不知歸期,令他不安。

自己?竟怕到如斯程度?

晏淮鶴閉上眼,將?心緒撫平,旁人再看不出絲毫外洩的情緒,又?做回那個沉靜如水的天衢劍君。

從水清天來的那位便是與蘇居岸相熟的令雪尊者,名喚謝尋晝,晏淮鶴見過幾面,但談不上熟悉。

十四洲修者不知凡幾,不是自家山門的,哪裡需要每個都熟悉上。

沈時微四處張望,瞧見來人,快步走?出來相迎,順道同?他小聲交代?了現下情況。

“晏二,你來得還算及時——這位令雪尊者是為雲異一事而來,兩位師妹都不在山中,只能問?你了。具體甚麼?事,尊者不肯說,只說等你過來。我覺著?有詐,沒那麼?簡單,你要當心。”

三個月前,歲倚晴被?歲窈淑帶回了歲家,說是螢水星燈受當日的衝擊,神力不穩,恐傷及歲倚晴的神魂,需要回到宗祠靜養。

祁桑自然也不在。

可晏淮鶴想不清楚,論與易雲燁的熟知程度,他絕對排不上前列。

他對沈時微應了聲好。

“來得這般快?”謝尋晝看見人,淡笑地感慨一句。

晏淮鶴走?上前,行?上後輩禮:“勞尊者特意相候,實?是晚輩失禮,不知前輩所為何事?”

沈時微一聽?這話,猛然偏過頭,瞧著?雲淡風輕的那張臉,越發不解。

哪個惹這傢伙不快了?話裡怎麼?帶刺?難不成因為小師妹的事,這傢伙氣了半年還沒消嗎?

“天衢不必如此客氣,我此番來此,算是有求於你。”謝尋晝笑了笑,並不介意這話中的譏諷,“不知有沒有人同?你講過,小友這個體質,可以說是天生的神器容器。”

“……”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抬眼看向?謝尋晝,迴盪在殿中的劍鳴一時沸然。

談風濯當即往前走?出半步,將?兩人隔開,擋在晏淮鶴身前,持著?一派掌門的大度,笑問?:“方才你可不是如此同?我說的,令雪。”

“是啊,尊者可要把話說清楚,莫要讓旁人誤會,我們不是要談狐君的事麼??”沈時微臉色微變,也附和一句,似提醒似警告。

“長明燈燈芯一事,與狐君無關麼??總歸也算狐君的事吧。”謝尋晝泰然自若,臉不紅心不跳地道,“諸位都知道,此前長明燈燈芯未尋到之前,所用燈油皆為玉機所奉之心血;如今,燈芯已歸,卻沾染穢氣,不得與本體重整歸位。”

長明燈燈芯失竊後,所燃之燈油,對外雖言是雲異的狐貍尾巴毛,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從陸吾送出的一瓶心血。

這事兒一直由陸吾經手,瞞得死死的,連攬星閣的人都不清楚。直至今時今日,他們才算知曉了內情。

晏淮鶴面色如常,安之若素:“尊者之意,是想借晚輩之身,洗淨神器中的穢氣,可是我以為的如此?”

謝尋晝點?點?頭,振振有詞:“若是旁的神器,大可扔往一處靈氣濃郁之地,養個幾百年便好。可這偏偏是長明燈!神器長明燈鎮守故曦城裂口已有千年之久,其中利害想必不需我多言。”

他頓了頓,朝眾人重重一拜:“攬星閣商討此事將?近半年,仍舊未決,眼見燈油將?盡,令雪才斗膽前來同?小友一言。”

“荒謬!陸吾這些年,為了所謂大義,失去了多少名長老、多少名弟子!你們攬星閣究竟有何臉面,竟然來此叫嚷著?讓我師弟去犧牲!再不論陸吾,他可是晏氏最後一名族人了,你要臨渙晏氏就此斷絕?!當真叫整個十四洲之人寒心!仙盟創立以來,不是叫你們當主?稱王的!”沈時微咄咄逼人,厲聲質問?他。

謝尋晝對此早有預料,只看著?沉默不語的晏淮鶴,冷靜地陳述:“煩請聽?我一言,以小友之身滋養神器,至多一甲子的時間,便可使長明燈燈芯重燃。若換成其他人,至少需要十位乘易境巔峰修者耗費百年之功方可。雲異一事未決,若在一時之間失去十位尊者,這代?價,攬星閣不敢賭。”

“令雪,不論何種?緣由,此事都需要淮鶴自己?的意見。哪怕是攬星閣,也沒有替他人做決定的資格,更遑論是要他犧牲一身的修為,面臨身死的風險!”談風濯及時止住他的話,冷哼一聲,“本以為慕笥久失蹤後,攬星閣行?事能稍稍溫和一些,卻也在做著?叫旁人去犧牲的大義,莫要讓世人寒心。”

“是以,令雪甘願做這個逼迫後輩的惡人,受一世罵名。”謝尋晝不卑不亢道。

晏淮鶴的思緒很慢,他彷彿置身於熟悉而令人作嘔的記憶中。

只不過,那一次被?逼迫的人,並非是他自己?。

可認真去想,從記憶中將?之打撈,卻發覺自己?從未有過那樣的經歷。

若是此時此刻,她也在場,會出言阻攔嗎?還是說,會用自己?來換他?

他回過神,面無表情地開口應道:“可以,但最多一甲子,若是不成,我亦會抽身離開。”

“你瘋了?!”沈時微聞言,睜大眼睛瞪他,無比驚訝,“別說此事很可能危及性命,你這一身修為若是葬送於此,你是想從此成為一個廢人嗎?晏家的血仇要如何報?你往後要如何活?”

談風濯也頗為不認同?,冷靜勸道:“小師弟閉關前,千叮嚀萬囑咐要我看好你。淮鶴,莫要勉強,凡事都有師門——”

“掌門請放心,我不會有事。”晏淮鶴衝二人搖了搖頭,再度看向?謝尋晝,“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前輩同?我前去妖荒取一件東西。”

“妖荒?”謝尋晝不確定地問?。

“不錯。”

“此去所為何物?”

晏淮鶴答得簡潔:“妖荒幹雲殿,后土神戒。”

謝尋晝聞言,心下驚異,額角不由重重一跳,再次向?他確認道:“你體內已存一塊幹風珏,若要驅使后土戒,以此為媒淨化長明燈燈芯,怕是會適得其反,反噬己?身。”

“前輩無須過多憂慮,取來后土戒,我另有用途。”

晏淮鶴眼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淡道:“正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入絕境,如何破局?當然,這非是一場率性的豪賭,我自有把握。晚輩這條殘命揹負太?多,還未到將?死之刻,便絕不會死在這種?事上。”

“你……”謝尋晝被?他的眼神震懾住,恍惚一瞬,忽地想起四時谷那日,他們幾人在淵罅尋到兩人時,殘留在四周如有實?質的殺意。

沈時微深知自己?說服不了晏淮鶴讓他放棄這個念頭,和師尊對視一眼,再也沒說甚麼?。

等交代?完一些要事,師徒兩人將?晏淮鶴與謝尋晝送到山門前,目送二人離去。

“師尊,可要傳信給嫵黛師妹……”沈時微收回視線,仍覺放心不下,開口同?談風濯商量。

他這個師弟,要說他穩重,正事上一絲不茍,行?止滴水不漏,從未出過錯處。但一旦涉及私事,就容易犯狠,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

這事真要由著?他去,倒也不至於一命嗚呼,就是免不了去了半條命,在床上躺上幾年。

讓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就此不管?

談風濯搖了搖頭,嘆息道:“不必。小七也交代?了,他說他的這個徒弟行?事自有一套規準,若他堅持,便不用過多幹涉。”

他轉身,撫上山門的石柱,指腹順著?柱子上頭經受風吹雨淋而自然形成的裂縫緩緩往下。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玉質細膩溫潤的令牌:“時微,為師知曉你一直放心不下雲夢大澤的事,是以從未應承下這塊掌門令。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到百年,為師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

沈時微聞言,想也沒想,立刻撩袍雙膝跪地,仰頭看他:“師尊,若陸吾當真有大劫將?臨,我自當與師長們共存亡!宗門存續之責且交予謝師妹,時微心性不穩,做不了山門大局的主?。”

“你先起來……”談風濯將?人扶起,感慨萬千,還想說些甚麼?,一旁鬱鬱蔥蔥的草叢中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x?抬手,迅速打出一道劍訣。

下一刻,靠隱蔽符隱匿身形的一行?人齊齊摔出來,跌作一團。

“誒喲!謝師姐你壓到我頭髮了!”

“商文瀾,你是不是又?往兜裡裝了甚麼?東西,硌到我的手啦!”

“噓噓噓!我們被?發現了!”

場面混亂十分,幾個人回過神,不約而同?抬起頭,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支支吾吾喚道:“掌門!大師兄!哈哈,好巧啊居然在山門口碰見了!”

“幾位師妹怎會……你們幾個居然偷聽?!”剛起身的沈時微意識到她們聽?到何事,登時發作,溫潤如玉的臉上顯了些許怒火。

“甚麼?叫偷聽?!”商文瀾第一個反應過來,全然不認同?他這番話,反客為主?,“我們只是來關心關心晏師兄的事,自從小師妹不見了,師兄看著?就不大好……哪裡知曉大師兄你也在這裡淨做些不厚道的事,心虛了吧!”

“不厚道?”沈時微聽?著?,越發覺得莫名其妙,連升起的半點?心虛都煙消雲散。

有商文瀾開這個頭,剩下的幾人也相繼鎮定心神,程言意點?點?頭,有理有據:“其一,大師兄平白無故攔下謝師姐,不由分說便將?玄元劍印拿去;其二,晏師兄受仙盟脅迫,不得不以身犯險,這等訊息也沒第一時間告知於我們……”

商文瀾大聲起鬨:“這樁樁件件,怕是不將?我們當做同?門了!大師兄,你變了!”

連一向?最為穩重少言的謝梓邇也道:“大師兄方才之言,可問?過我的意見?我便要做那個執掌掌門令的逃兵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時微頓覺自己?百口莫辯,嘴笨了許多,甚麼?藉口都說不出。

看戲的談風濯也在下一刻被?點?到,明岑聲聲質問?:“還是說,這都是掌門您的意見?”

談風濯默然,與沈時微站在一處,更顯理虧。

明岑接著?往下道:“陸吾並非只是諸位長老的陸吾,亦是我等弟子的家。在此修習百餘年的我們,也不過是外人?就連師尊明知自己?再也不回來了,卻也只是留了封信。”

談及已然不在的師尊,程言意眼眶紅了一圈,她抹了把淚,哽咽難言:“我們身為弟子,竟然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我不配做陸吾的弟子——”

“師姐他們絕無此意,你們……”談風濯欲言又?止,緩慢籲出口氣,無可奈何道,“去瞻明殿再議吧。當年的我們,和此時此刻的你們,何其相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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