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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方生方死(一) 金簡斷,大劫臨。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92章 方生方死(一) 金簡斷,大劫臨。

祁桑抹去他臉上的淚, 扶著他的肩,讓他好靠在自己懷裡, 不至於倒下去。

樹靈化作?幹靈玄火,融入晏淮鶴體內,隨之而來的還有數不清的記憶,比之那日“不器”帶來的,還要更多,更為清晰。

他的識海一時之間?翻起驚濤駭浪,那強大的衝擊令他暫時失去意識。

祁桑一邊慶幸他昏了過去, 不然她?還要絞盡腦汁想借口,矇混過關, 一邊又替他感到難受。

她?盯著眼前發?呆, 卻?很快振作?起來,擦了擦臉,收拾好情緒。

“長老,我們這邊可能要耽擱一些時間?……啊, 沒出甚麼事, 我們引嵐禾來到伐地, 正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待著……您放心,絕不會有甚麼事, 我們會盡可能避免與她?正面對上。”

“您也要小心, 我們會平平安安趕回來。”

“……嗯。”

祁桑借這道附在日晞上的劍令,與謝辭玉簡短說明了下這邊的情況。

劍令在這滿是?穢氣的所在,很快便散去, 只是?用來緊急傳訊的,只能用一次。

她?將晏淮鶴放在石臺上,拿起脖子上掛著的星月墜鏈。

千秋歲引——

這星月燈盞居然與他記憶中所尋得的神器近乎一模一樣。

可她?並?未聽過甚麼千秋歲引……然而這件事在師尊眼中, 卻?彷彿像是?預設這神器理所應當存在。

恐怕只有一種可能,如弈閒掌門所說,這些異樣都是?天道在“撥亂反正”,維持平衡而造成的影響。

自己若離開這地方,回到十四?洲,還能保留這些記憶嗎?

要如何做,才?能記得這些——

嵐禾還在外頭虎視眈眈,說不準甚麼時候便會闖進來,留給她?思考的時間?並?不多。

可越是?急,思緒便越亂,甚麼都想不出來。

祁桑垂著頭,長髮?從肩上滑落,鋪在他的衣襟上,發?絲交纏。

要冷靜——

她?長而捲曲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的愁緒濃郁得化不開。

沒一會兒,她?的衣袖動了動,有甚麼東西在裡頭爬動,動作?很快,從那一堆衣袍的縫隙裡探出來。

“沐華——”祁桑感到一陣意外,他們離山時,沐華不肯留在院子裡,便自己偷偷溜進了她?的芥子符,後續發?現,也沒法?將它趕走,只能帶著。

她?很快改了稱呼,想著想著便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對,應該叫你?師兄吧?笨師兄。本來還想叫你?姐姐的,畢竟樹齡大我這麼多,我還讓你?在我界裡頭受雷劈,叫妹妹就過意不去了……”

知道扶桑樹化為樹靈的那日,她?久違地做了個夢,斫曜是?大哥,沐華是?二姐,她?就乖乖做最無法?無天的小妹!

這樣,她?幼年?時,就不會孤獨了。

結果?沐華是?他,斫曜也是?他,這伐地漫山遍野的扶桑林都是?他魂魄的一部分所化。

這折磨又何止千年?萬年?。

紅糰子樹靈歪了歪頭,她?說的顛三倒四?,想到甚麼便說甚麼,沒甚麼邏輯,但它卻?安安靜靜聽著。

直到餘光看著躺在石臺上的人一愣,登時如臨大敵,飛快飄遠了點,貼著她?的臉,不肯放手。

離近了,怕是?會被融合。

“忘了你?不會說話了——”

“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啊,師兄,一遍又一遍,很疼吧……”

她?情不自禁喃喃,深吸了口氣,把小糰子拎到眼前,又氣又心疼:“跟你?說了,要好好活著,就是?不聽話,這筆賬我也記下了。”

“這麼一點,小小的,卻?也還是?要黏著我不放,不是?反反覆覆說恨我嗎?口是?心非。欸,等哪日要給你?下一道禁制,你?就別?想碰到我咯。”她?的話很輕,沒甚麼震懾力。

可它卻?好似聽懂了這句戲言,還當了真,身上的紅色居然暗了許多,變得灰撲撲的。

樹靈小心翼翼拉著她?一縷發?絲,彷彿哭喪著臉,跟她?求情。

“這手段沒用,我不傻,在伐地這裡,你?就算——”祁桑頓住,下意識看向林子深處。

就算被霄雷冰刺釘在這裡,承受萬千罡風透體,不得自由,血肉卻?還是?會一直再?生,無法?死去。

然後,等到下一個輪迴的自己記憶甦醒,來到這裡,吞噬這份力量,再?去與天道抗爭。

到這一次,不器的力量已然無法?助他掙脫天罰。

於是?,晏淮鶴從誕生起,便一直在承受著錐心刺骨的疼痛,直到自己主動分出一部分神魂來容納伐地之心的力量,才?有所緩解。

而這些,他本不必承受。

抱著必死的決心,吞嚥著血與淚,不惜變成這副模樣,結果?最擔心的不是自己會不會就此魂飛魄散,而是?怕她?會嫌棄他,丟下他。

“晏淮鶴,我很生氣。從前都是?半開玩笑,氣也是?在氣自己,但這一回是真的、真的不打算原諒你?了。”

祁桑說著,眼眶不自覺紅了,她?晃了晃腦袋,將自己從痛苦的情緒中抽離。

不能刻意去想,清心扣並?不能完全替她?隔絕記憶中濃烈的情緒。

她?必須想個辦法?。

不能將全部的希望都寄託於皇天鍾印。

更何況,這件事不止晏淮鶴能記得,那位高深莫測的半仙子不語似乎也知曉一二,絕對有法?子幫她?記住。

天道法?則並?非無懈可擊。

泉先可借玄水鑑達成所念,舒月玉桂也可借幾把神器之力換回沉意。那便表明天道之下,定有一條生路。

哪怕很難,晏淮鶴試了那麼多次,沒能有一回成功。

但只要有機會,就不該放棄。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總不能全讓他一個人努力吧。

每到這種時候,時間?彷彿走得很慢。

每一刻都度日如年?,她?怕自己錯過時機,全盤皆輸。

祁桑盯著樹靈瞧,把它團在手裡揉捏,不知想到甚麼,驀然抬起頭。

有這道心魂契在,她?可以借用伐地的天地之力嗎?

用這力量,佈下一道陣法?,將這些記憶鎖在神魂中,再?以皇天鍾印掩蓋,將天道欺瞞過去。

玄水鑑或許也可以,但只有三塊碎片,還是?冒險。

樹靈嗒嗒地擺動小手小腳,不想掙扎,而是?歡快地在她?手裡玩耍,好奇地看著四?周的力量向這石臺匯聚。

兩人合握的手心變得發?燙。

祁桑閉上眼,伐地萬里景象在她?腦海裡清晰鋪開,沒有一絲保留。

而後是?盤踞在四?周的三道不同氣息的光團,正是?同為君主一階實力的那幾位。

象徵命無咎的雪白光芒,要比其他兩道稍微強悍一些。

似乎察覺從這投出去的視線,伏莽上空居然顯出一道很淡的身影。

天衍尊駕——

祁桑看清那道人影時,在心底立刻否認了這個猜想。還沒等她?做甚麼,那身影將目光鎖住她?。

隔著萬里,目光交錯一瞬,她?的心猛地快了一拍,冷汗涔涔。

她?聽見祂說:“久違了。”

“府尊仍舊無動於衷嗎?”

“連吾等都能感應到一絲的災禍預兆,神霄玉清府難不成準備冷眼旁觀?”

“初代盟主將玄水鑑封存,卻?被弈閒盜走,一劍砍成碎片,他們早就想毀了這神器了,只是?無可奈何。”

“而今神器認主,恐有大劫將起,不可再?猶豫下去了!”

幾位著金縷玉衣的年?輕修者圍在水清天神霄玉清府前,不勝其煩地催促那守門的人往裡通報。

守門的人叫盛天,她?神情厭倦,邊聽邊打哈欠,等幾人嘮嘮叨叨說完,才?擺出副正經?的神態,將自己重複無數次的說辭搬上來:“譽遠那小子的預言,自然無需質疑,但……神霄玉清府做事,還容不得外人指手畫腳。倒是?幾位留在這裡,每隔半月就來煩我一次,真是?吾輩好少年?啊,正事是?一點不幹。”

“前輩,你?不能如此鬆懈!天下蒼生的命就握在你?們手上了!”幾個人苦著臉,哭哭鬧鬧。

“大劫?嘁。”盛天不想繼續搭理這些人,懶洋洋抻了抻腰。

他們也知道師出無名,所以不敢自己上,便來挑撥玉清府的人當打手,真是?好大一筆盤算。

“一個沒害過人的小姑娘,也就天賦高了些??x?,修煉速度不太?像人,幾千年?出一個天才?,很正常嘛,至於這麼緊張嗎?疑罪從無啊疑罪從無,更何況,人根本沒罪。”

他試探問:“那如果?這人與淵罅勾結呢?”

“證據呢?你?們聽風就是?雨是?吧?安然無恙從淵罅逃出來的人多了去了,我全部抓起來,統統安個罪名?”

盛天煩了,一手堵住耳朵,一手指著院子裡供奉的陣法?:“金簡斷,大劫臨。”

她?漫不經?心道:“這供奉在坤幹陣裡的金簡不是?好端——”

“咔嚓!”

一聲?脆響。

懸浮在陣中的金簡突然自中間?裂開一道縫。

很快,縫隙蔓延,金簡從中間?斷開,重重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坤幹陣上雕刻的一隻金鳥轉了轉漆金的眼珠子,居然活了過來,扯著嘲哳的嗓子大叫:

“有大劫將至!”

“悖天逆道之罪人!”

“錯辰亂時,藐視法?準,誅之!”

“速速誅之!”

它反覆唸叨這幾句話,而後飛上屋簷,對準西方,直指陸吾。

與此同時,戒律堂的半個負責人,源生鬥君從裡頭快步跑了出來,向她?行了個禮:“二府君,已確認當時破開蒼天璧陣法?之人,借用了千面狐君的力量。現場雖被清理過一遍,但天擊與蒼天璧相碰時,難免落了幾道痕跡在遠處。從那力量殘留中發?現了一道特殊的力量,確實來自雲異。”

“此外,雲異吞下長明燈燈芯後,曾於妖荒邊境出現過。而用來做燈芯替代的那幾根尾巴毛,也是?陸吾派人送過來的。”

“……是?玉機啊。”盛天盯著那碎金屑,默然不語。

“既然有了證據,那就押人來問問吧——我也很好奇,當年?發?生了甚麼,讓謝燕歸收她?那獨來獨往的二師妹為弟子。”

“奕氏族人,素來短命,突然出一個長壽的,我們也就好奇問問,何必要弄虛作?假呢?”

作者有話說:小桑表現得如此淡定,一是清心扣,二是有小晏擋著一部分,那些瘋狂的、痛苦的情感都被過濾掉一部分。

小晏第一次恢復記憶,完全把自己當做大鶴,所以叫的是“祁予昭”。

這一次恢復記憶,雖然受影響,困在記憶的情緒裡面,但自我認知還是自己,所以叫的是“予昭”。

做了一點區分,有一種適應的過程,後面小晏就能完全控制住自己,掌握這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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