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微命託乾坤(三) 這才是撒嬌。
“今日這頓, 是我們共同?攢出來的靈石,每個人都出了一份的。”言翩翩站起?來, 大聲吩咐,連聲說了三個不?許,“不?許客氣,不?許少吃,不?許少喝,聽到?沒有?剛剛快被嚇死了,我要好好壓壓驚。”
她輕拍自己?的心口, 想起?剛才的事?,仍舊驚魂未定。
話音未落, 歲倚晴拎著幾?壺酒推門而入, 特意將手裡的白玉壺放在錦思?和?祁桑面?前,她湊在兩人耳邊小聲道:“你們就放心吧,這是鮮果果漿,不?是酒, 我剛剛嚐了一口, 味道還不?錯。”
祁桑接過瓶子, 開啟,小口嚐了嚐, 衝歲倚晴笑道:“好喝!”
錦思?也笑著謝道:“味道很好, 謝謝歲姐姐。”
歲倚晴眨眼回以一笑,往言翩翩手邊那?個位子坐下,豪邁道:“放心!我跟你喝, 不?醉不?歸!”
“義氣,果然還是女孩子更?懂女孩子,今日不?醉不?歸!”言翩翩拿起?兩個酒杯, 哐當一下放在桌前,斟滿。
一旁的餘非祿瞧見這架勢,心下忐忑,小心翼翼將椅子往外挪去,還未出半步,轉頭就被易雲燁攬住。
易雲燁相當熱情地遞過來一杯滿滿當當的酒:“來!今日我陪你喝!”
小師妹喝不?了??x?,歲師妹有伴了,這不?得先找到?人來,不?然就會像顧凌霄一樣對著一個半大小孩子乾瞪眼。
餘非祿顫顫巍巍地搖了搖頭:“這是不?是太多——”
然而,易雲燁壓根沒看見他的掙扎:“你不?喜歡這酒?沒關係,我們混著喝!”
在餘非祿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易雲燁手不?抖腿不?顫,迅速地將眼前的兩種酒混在一起?,還上手左右搖勻。
餘非祿嚥了咽口唾沫,心想,這樣喝,會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吧?
為避免易道友再想出甚麼勸酒的損法子,他只好深吸一口氣,仰頭一口喝盡,主?動替易雲燁倒酒,轉移他的注意力:“易道友,你也滿上!滿上!”
“這就對了嘛,別客氣!”
那?邊,顧凌霄和?錦思?的位子相鄰。
錦思?乖乖喝著果漿,認真聽言翩翩和?歲倚晴兩個人的“高談闊論”。顧凌霄則低頭夾菜,品嚐著菜餚的美味,可吃著吃著突然覺得有些?尷尬,便將視線轉到?一旁的祁桑身上。
顧凌霄欲言又止,聽說祁桑道友酒量也差。
還沒等他說出一個字,只見祁桑身邊坐著的那?位師兄淡淡一笑,懷著歉意道:“抱歉,我師妹她酒力不?行,怕是無法讓道友盡興。”
而後?,他便爽快地自罰一杯。
顧凌霄看那?已然見底的酒杯心有慼慼,原來又是個高手。
他狼狽轉過頭,向餘陵生開口:“來,我們慢些?喝,不?與他們拼。”
餘陵生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飲酒,相反他酒量應該是不?錯的。
淵罅的某些?漿露與人間釀的酒有異曲同?工之妙,泉先飲得,他自然也能。
只是小酌一兩杯,應也無傷大雅。
一堆人興頭上來,邊喝邊聊,話題是歲倚晴起?頭,講的是一行人在朝雨塵秘境的趣事?。
言翩翩則負責補充細節,兩人一來一往,倒也將稀鬆平常的試煉講得繪聲繪色。
晏淮鶴喝完第一杯,雖臉上不?顯,但?耳後?已然紅了。
祁桑眨眨眼,按住他的酒壺,讓他不?必再喝。
只是打趣玩笑罷了,又不?是真要他來替她喝。
但?架不?住人喝多了,情緒上來,便沒有那?麼多顧慮,像易雲燁,喝著喝著便湊過來起?哄。
“小師妹,你喝這個,和?我喝酒是一樣的,來!”易雲燁一手撐著桌沿,和?她碰杯。
祁桑見易師兄滿臉通紅的樣子,忍不?住翹起?嘴角,由著他:“好好好,一飲而盡可以了嗎?易師兄,你這酒力不?勝啊,還沒人餘非祿穩。”
“欸,說甚麼洩氣的話呢,師兄我這個高興才臉紅的,其實一點也沒醉!師兄,我也敬你一杯,那?會兒你跳下裂口,我都快嚇哭了,好在你們都沒事?。”易雲燁哭哭笑笑,就差抹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往晏淮鶴身上去。
晏淮鶴滿上一杯,掩袍而飲,斯斯文文道:“讓你們擔心了。”
“不?擔心,小師妹和?師兄你一起?,我們不?要太、太放心,這就叫那?甚麼?檀郎謝女……”易雲燁還沒說完,就被歲倚晴拽走。
“易師兄,快點,就差你了,剛給你滿上呢。”她手上用力,扶住椅子的兩側,輕輕鬆鬆抬起?,動作雷厲風行,不?給易雲燁拒絕的機會,但?對上兩人時的眼神躲閃,不?太好意思?解釋,“晏師兄,那?個易師兄他喝醉了,我們其實甚麼也不?知道。你們聊!你們聊!”
眼睜睜看著易雲燁被連人帶椅子往那?邊端走,祁桑好笑之餘,又不?免有些?好奇晏淮鶴聽到?這番話的反應。
但?好像甚麼反應也沒有——
她不解地將視線落在他臉上,晏淮鶴正在垂眸盯著她,無比安靜。
“不才喝了兩杯……”
真的就只能兩杯?她不敢相信。
怪不?得那?日她與他打賭時,這人非要換成那?苦得要死的茶,原來是一點酒都碰不?得。
另一邊說著喝不?了酒的顧凌霄看著神思?清明,至少意識尚在。
祁桑竟然一時之間不?知該說甚麼才好,正要嘆道:“晏淮鶴,你這……”
她話說到?一半便止住了。
一隻手從桌下牽過來,牢牢攥住她的五指,手心帶著薄薄的一層繭,摩挲時總是會有莫名的麻癢。
她下意識掙了一下,卻被更?用力地握緊。
不?知是喝了酒,此地霧氣蒸騰,他的眸子隱隱約約泛著一層水光,純粹到?一絲雜質也無。
他無辜地眨著眼看她,可手上卻一點一點收緊,力道十足,如視珍寶般將她的手鎖在掌心。
祁桑眼睫輕顫,如蝴蝶飛快撲動翅膀,胸中的心跳越發密集,一陣快過一陣。
她用餘光瞥了一下週遭的人,那?種好似做了虧心事?的不?安籠罩在她心間,縈繞不?散。
這能算甚麼虧心事??她試圖說服自己?。
吸氣,呼氣——
祁桑左手拎起?一旁的玉壺,也不?用杯盞,直接往口中倒。
那?冰涼而酸甜的果漿滾入喉間,卻也壓不?下這不?受控制的心跳。
但?對上他的眼神,強硬將手抽回來的事?她又做不?出,於心不?忍。
她開始聽歲倚晴與言翩翩前言不?搭後?語的胡聊,以此打發時間,這過程實在煎熬,時間過得慢極了。
可很快,她就發覺自己?無法集中注意力。
這地兒不?大,修者耳聰目明,說得甚麼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可他們的閒談落在她耳中斷斷續續,根本連不?起?來。
她的大半注意力其實還在手上。
在他身上。
呼吸的頻率一點一點重合,比起?煎熬,還有那?麼一點難以忽略的歡欣,像一隻圓滾滾的小鳥在她身上蹦來蹦去。
有甚麼被牽扯出來。
她似乎無法忍受。
祁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給他傳音:“還聽得懂我說話嗎?裝暈。”
“……”晏淮鶴看向她,有些?不?解,但?感到?手上的力道,再怎麼想不?明白,也知道此時此刻該照做。
他雙眼一閉,姿態相當笨拙,近乎可以說刻意地倒在祁桑肩上。
餘陵生眼尖瞧見這意外,捧場地笑了笑,對祁桑道:“我們便住在一條街外的九霄客棧,你先帶劍君回去休息吧。”
“抱歉,失陪了。”祁桑也不?多禮,對著幾?人打過招呼,便扶著人往外走。
臨走時路過易雲燁,他看著醉倒的晏淮鶴,眼底大為震驚:“師兄的酒量和?小師妹一樣差啊,那?我剛剛居然還……罪過,我自罰一杯!餘道友,你同?我一起?喝這一杯!”
“好……”餘非祿也有些?醉意,不?再拘謹,“你罰一杯,我陪你一杯,易道友你喝兩杯!”
易雲燁自信滿滿:“哼,多一杯,還能喝倒我?”
“易師兄,不?要說大話啊!”
聲音在身後?遠去,出了酒樓,晏淮鶴便直起?身,安安靜靜等著她的吩咐。
祁桑先鋪開神識,認了下路,這才拽著晏淮鶴往另一條街走。
此時,月上柳梢。
街巷人來人往,熱鬧繁華,卻也無人注意牽著手走在一起?的兩人。
“你這人怎麼能隨隨便便亂牽人的?不?是講究甚麼禮法不?可廢,你我之間理應保持適當距離?”
在明瞳谷,他便扯著這藉口,愣是在書房坐了幾?夜,直到?兩人將客房收拾出來,他才進屋。本來她都說了,她可以住阿孃屋子裡,他住她以前睡的小屋子就好了。
可他非不?肯。
用法術收拾一間客房,他也不?許,說是以法術取巧,萬一丟了甚麼要緊的東西就難找了。
祁桑回想起?剛才的事?,忍俊不?禁,突然想逗一逗他:“要是不?給你牽,難不?成你要哭著撒嬌?”
聞言,晏淮鶴忽然停步,將人往回拉。
祁桑一時不?察,被手上的慣力給拽進他懷裡,背脊撞上他冷硬的胸膛才停下來。
祁桑下意識抬頭去問他。
沒料到?晏淮鶴緩緩俯身,將臉埋進她肩窩,像只小貓似的蹭蹭,淡然道:“這才是撒嬌。”
耳邊的碎髮被他的氣息撩動。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心跳又開始亂了。
晏淮鶴清醒時是個嘴硬的榆木腦袋,可這般意識昏昏沉沉,將心裡話大膽說出口時,卻有些?過分纏人了。
很顯然,她拒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