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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風波無所苦(四) 天地一虛舟,何處可……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77章 風波無所苦(四) 天地一虛舟,何處可……

玉京地處十四?洲中心地帶, 主張萬法皆道,乃是?五大仙宗佔地最大、最有錢的那個。

先不說天地一擲每年都會撥大量靈石送入玉京, 玉京本身也有正規的收入途徑,賣符賣法器等等……不像劍修,要拿靈石喂本命劍,哪怕想出去?營生也只能靠自己出苦力。

祁桑突然想起?自己似乎還欠著?晏淮鶴許多許多的靈石:“晏淮鶴……”

“嗯,甚麼事?”一旁御劍的人側過臉,擺出副傾聽的姿態,靜靜等著?。

綴滿在披風上的、一指長的銀質墜片隨風而?起?, 拍在赤色的衣料上,折射幽冷的光, 勾勒出風的喧囂。

這套常服以白?色為底, 外襯長袖赤霞雲錦袍,衣裳裁剪獨特,似雪中捧出的一枝寒梅。

祁桑身上穿的衣袍與他相近,本就是?出自他手, 也沒有多大分別, 不過是?一個以銀線繡著?白?鶴松枝, 一個繡著?日月山川。

到嘴邊的話被祁桑嚥下,突然提起?這件事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左右她也有在努力攢靈石, 沒有忘了就成。

她轉而?問:“你上回不是?說不穿紅衣給?我看?原來只是?騙我的。”

“今次不大一樣。”晏淮鶴從容不迫答。

“怎麼個不一樣法?”

他柔聲?道:“本來想著?去?明瞳谷,算是?頭一回見羲明前輩,或許該著?素白?以示尊敬。可轉念一想, 若是?你喜歡的,前輩也會喜歡吧。”

“……”祁桑眼睫顫了顫,有甚麼情緒在眼底醞釀, 情不自禁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你說得對,我們今日是?要開開心心回明瞳谷,阿孃會喜歡的。”

玉京的大門在山腳,瞧著?遠處雲霧繚繞、浮動細碎金光的仙家玉府,祁桑似乎回到某日午後小憩,聽著?阿孃或是?小舅舅向她描述玉京群峰之美的那些話。

若說陸吾是?沉靜守拙的素雅之景,那玉京便是?恢宏大氣?的繁麗之貌。

人間仙境,便是?如此。

守大門的是?個年輕的弟子,個子不大,聲?音倒是?洪亮,見了人,迎上來:“兩位道友可是?從陸吾而?來的?”

“正是?,這是?我的信物。”祁桑將小師父曾交給?她的玉珏拿出,遞到這名弟子手中。

弟子名叫何遠,將玉珏前後翻看一遍,當即拱手又一拜,擺出十足的客氣?:“原來是?掌門的貴客,兩位往這邊請——”

他往後一揮手,從東邊飄來兩道祥雲,結成蜿蜒而?上的長梯,登時仙音嫋嫋,不絕於?耳。

“從此梯往上,便可至道玄主峰,到歸藏殿會有人為二位引路,請罷。”

兩人對視一眼,禮貌謝過這位弟子,便收了劍,拾階而?上。

歸藏殿是?山門議事之地,往上便是?玉京聞名於?外的十二樓,也是?祁若瑜與沂風關禁閉的地方。

他們兩人需先見過掌門慕笥允,得了她的同意,才能往十二樓去?。但沂風已然提前嚮慕掌門提過此事,想必也僅是?走個過場,全全禮數,不會遇到甚麼為難。

這雲梯看著?長,實?則走了沒一會兒便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祁桑走得很謹慎,頗為惴惴不安,有股莫名的氣?壓在心口?。

等他們跟著?一隻由?清冽泉水幻化的雀鳥,七拐八拐來到後山時,所預想的場面全然沒有發生。

不遠處的岩石上坐了兩道閒散的人影,她們二人背對著?,正在拿一杆沒有綁著?釣線的魚竿垂釣。

“怎麼?來到此地,卻不敢再進一步?”右手那邊的人先出聲?。

聽這語氣?,想必便是?慕掌門。

“前輩說笑了,晚輩只是?怕打擾到二位的興致。”祁桑聞言,也不猶豫,邁步往前,姿態不卑不亢。

晏淮鶴則朝兩位前輩微微行下一禮,便退至祁桑身後半步的地方,給?出足夠的空間。

今日的重點並不在他。

“這孩子倒是?與憬月很像……多少年了,也算是?回來了。”秦素月半闔著?眼,淡淡一笑。

虛空之中好似有甚麼不可躲避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凝了片刻,才緩慢離開。

慕笥允搭在魚竿上的手點了點,回她的話:“看上去?,這回罰他們兩個,也算有點用處。”

秦素月聞言,溫聲?細語:“師姐總喜歡在晚輩面前開玩笑,他們若信了,可如何是?好?”

“欸,你以為這孩子是?小瑜那種性子?”慕笥允提起?魚竿,隔空引出一尾燦金的錦鯉化為瑰麗的雲霧撲向遠天,她撐著?雙膝起?身,“想必這還是?我與兩位小友頭一回碰面,爾等少年人瞧著?意氣?風發,也讓我的道心輕快不少。鄙人不才,忝居玉京掌門一位,正是?慕笥允。”

“慕掌門——”

慕笥允抬手,指了指湖心的石臺:“我知你們為何而來,跟我們就不必客套了,前方石臺陣法便可往十二樓而?去?,且去?吧。”

祁桑一愣,後知後覺,又拜下一禮:“多謝掌門與二峰主。”

接著?聊下去?,怕是?又會往阿孃的事上去?,怪不得慕掌門特意與秦長老來此地釣魚,此舉也算是?有心照顧一二。

兩人走後。

秦素月遙遙望著?十二樓的倒影:“皇天鍾印在那孩子身上……怪不得沂風這回也跟著胡鬧了。二師尊傳來的法印想必就是?為了繞過天道,提點此事吧?指名道姓要傳給?聖主,實?則是?在借人間世秘境規避掉天道的耳目。”

慕笥允喟嘆:“天地一虛舟,何處可自由??我們皆身不由?己。”

“玄易閣斷定?的命數,有更改的可能嗎?”

“此前沒有,往後便不能有?”慕笥雲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要知道,你我修道本就是?在逆天而?為。對某些人來說,大逆不道的事還差這一件?”

“所以說小九當真是?假借禁閉反省一事去?……”秦素月沒有將後續的話說出口?,伏棲好歹也是?榜上有名的仙劍,被外人控制而?反噬其主的可能根本不會有。

慕笥允不知想到甚麼:“循規蹈矩久了,一旦扯下身上的枷鎖,掙脫時的那股力,不但傷人亦會傷己。心有餘而?力不足,我管不了了。”

“我看啊,師姐你還是?早日將這掌門擔子卸下好。”

“卸下……敘寧這孩子就真的能讓我放心?”

“小桑!我可是?早早便在第一層等你——”

兩人剛踏入十二樓,眼前便掠過一陣風,快出殘影的人大喊著?朝她奔來,臉上喜不自勝,眉毛都飛起?來似的。

後頭的沂風出手如電,一下定?住他:“一邊去?,沒聽筠澤說小昭剛剛傷愈才出關嗎?你毛手毛腳的,別亂抱她。”

“不是?!沂風,昨晚你都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一人抱一隻手臂的!”祁若瑜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沂風牽著?祁桑往一旁說著?悄悄話,左右是?關心她近況的。

這些話他就不能關心了?

他磨了磨牙,發現掙不開,自己修為壓根沒沂風高,對她也沒甚麼防備,輕鬆中了招。

於?是?,祁若瑜頂著?副幽怨的眼神,目光一點一點移到眼前看著?安靜乖巧的臭小子身上。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他的眼反覆從晏淮鶴身上掃過,再看向小桑那邊,似是?不確定?,又移回來,來來回回眼睛越瞪越大。

這晏家小子怎麼好意思和小桑穿同色的衣袍?還腆著?臉跟小桑回來探親的!

這是?一個師兄該做的嗎?這是?一個??x?師兄該做的嗎!

沒有眼力見是?一回事,這小子若是?故意的又是?另一回事,但如果這是?小桑也默許的話,那就是?天塌了的大事!

他就差吹鬍子瞪眼,怒氣?上來,定?身咒也解了,怒目圓睜拎著?這小子就往角落去?,確認她們兩個聽不到聲?音才停下。

晏淮鶴臉上依舊掛著?儒雅隨和的淡笑,八風不動,淡定?十分,還客客氣?氣?叫了句:“月川前輩。”

“哼,別叫我,我怕折壽!你這小子又黏著?我家小桑,到底是?何居心你以為我不清楚?小桑這一回來玉京探親,你個外人也要跟?”他故意將探親和外人兩個詞加重,嫌棄意味十足。

晏淮鶴恭恭敬敬:“前輩所言,確是?淮鶴冒犯,未能提前以拜帖相告,唐突了些,晚輩知錯。”

祁若瑜憋在心裡的嫌棄因?著?這不失禮數的回應,生生被他嚥了回去?,他頗有種一拳打進棉花的無力:“你、你這小子——欸算了,我挑剔那麼多,有甚麼用。”

“我就知道你這小子不會那麼簡單,果然如此,肯定?是?筠澤故意的,真為小桑好,就該把你們兩個隔開,現在我還能說甚麼呢……”

祁若瑜有些氣?餒,他遠遠看了眼不遠處的兩人,語氣?有些不甘心,橫眉冷對地問:“我聽說了,小桑掉進去?時,是?歲氏那個小丫頭砸開封印,然後你進去?救的人?”

晏淮鶴不知月川前輩如此忸怩,究竟想說甚麼,剛剛都準備好聽前輩的數落了,但似乎這次有些不一樣?

本著?對前輩的尊重,他很有耐心地點點頭:“僅是?微薄之力,還算幸運,撐到幾位尊者?來救。”

“客套甚麼?正經說話,我們家不講究這些虛禮。呵,你這小子的心思,我難不成還能不清楚,果然就不該讓小桑拜筠澤為師……”祁若瑜還是?心有芥蒂,“但你這個人還算可以,至少是?有心的,我也就懶得說甚麼。”

“你要知道,我家小桑自己就很厲害,不需要你保護甚麼,但她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有個人一直陪著?她也好……”

說到這,祁若瑜莫名有種老淚縱橫的錯覺,他難道真的老了,開始為這些事感傷而?哭哭啼啼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著?說:“你啊,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邊,追著?她的步伐往前走,做到不離不棄,別的我也就不多說你的甚麼。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要是?幹不好,我第一個來找你算賬!”

晏淮鶴一愣,竟然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可明明,他與祁桑還沒有將此事攤開來講分明。

祁若瑜見狀,沒好氣?地嗤一聲?:“誰對小桑好,我會不清楚嗎?你以為本座是?甚麼拎不清的惡人?”

氣?得他這個沒正經的,都搬出尊者?架勢來。

晏淮鶴這才回過神來,鄭重一拜:“多謝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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