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我羽日已修(一) 這是……甚麼東西?
“六十年……師尊, 甚麼叫我睡了?六十年?”祁桑聽到一半,差點要從床上蹦起來。
說回到她昏迷前最為要緊的那件事?上, 四時谷之亂牽扯甚大——
先說陸吾這邊,奕初妤強行催動天擊與陣法抗衡,青絲成霜,道基受損,如?今仍在靜養。
大師兄沈時微那會兒往雲夢大澤求援,半途被冼澤派出去?的手下攔住,兩方難免起了?衝突。好在只是外傷, 沒甚麼大礙。如?今大師兄人待在幹雲殿,隨澤河水君一同?負責教導新?生妖王。
新?生妖王便是沉意——沉鑑取了?自己的龍筋填補靈脈, 如?今沒個百年, 連化形都困難,幹雲殿的擔子自然統統交給了?沉意,雖說她如?今還是尾小龍。
三師姐嫵黛解了?毒,性命無虞, 前段時間剛回的妖荒。
歲倚晴此番算是因禍得福, 原本她體內的螢水星燈因上任契主耗盡星燈中的所有神力, 一直在她體內沉寂。如?今被數千道妖界長老的魂力喚醒,又與當時的幾把神器產生共鳴, 如?今才真正顯現它?神器的威能。
至於易雲燁, 是參與其中的一群人裡唯一一個毫髮無傷的,連後面幾位尊者?都受到餘威波及,他卻甚麼事?也沒有, 也算運氣?使然,福大命大。
妖荒那邊,筠澤只簡單聽了?幾句, 此事?大多?還是由仙盟和幹雲殿親自出面洽談。
罪魁禍首舒月玉桂在天道懲戒下早早殞命,冼澤亦當場灰飛煙滅,唯一能知曉所有來龍去?脈的冼忱風被關押在幹雲殿地牢,聽候發落。
幹雲殿迎來新?的主人,天地碑上屬於初代妖王的那個名字再度亮起——對於妖王尊位,仙盟沒有置喙的資格,妖荒八位妖君都沒有異議,這事?便定?下來了?。四時谷因遲遲沒有決出新?君,如?今由幹雲殿護法江信負責日常要務的批擬。
據說那日妖荒足足有上千名修為不凡的長老受螢水星燈控制,被迫交出一點魂力來支撐起那道陣法。
妖荒此次算是元氣?大傷,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靈脈重歸各地,不再受制,也算有得有失。
十四洲的話,因著此事?被遮掩下來,幹雲殿對外宣稱是“舒月玉桂”突然發狂,弒殺折月妖君,搗毀月杏神木,致使被鎮壓的裂口突然爆發,受靈脈影響,導致妖荒有大半長老受創,倒也沒多?少人主動探究。
淵罅裂口嘛,捅出多?大的事?都有可能。
妖王重名的也多?,自然也沒有人閒得發慌,特意去?天地碑深究沉意與數萬年的沉意究竟是何關係。
大多?數人甚至不知曉陸吾弟子被牽扯其中,只以為是妖荒的自家事?。
朝來庭算少數不在場、但知曉內情的,有了?解藥,人間的事?自然迎刃而解,還順帶捉了?幾個為非作歹的惡妖。
當然,這些?大部?分都是一甲子前的舊事?了?,如?今鬧得沸沸揚揚的該是魔界封印重開,魔尊換成了?個沒見過的小姑娘。
見她打算起身,筠澤趕忙停下他口中的喋喋不休,無奈地瞥了?她一眼。
她乖乖坐回被子裡。
不能怪她,聽到自己因傷昏迷足足一甲子,換成誰也不能淡然處之吧?晏淮鶴那傢伙是個例外。
筠澤探出手,再三察看她神魂如?今的情況,確認無虞才勉強鬆了?口氣?:“心緒平靜些?,莫要激動。”
“誒呀師尊,你且放寬心,我一丁點事?也沒有,好得很?!”祁桑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她的傷明顯全好了?,體內那甚麼鎖住她靈力的珠子也被取出。
都說她躺了?六十年,再坐在床上,她頭上怕不是都要長草了?。
“一丁點事?沒有?”筠澤順了?口氣?,蹙起眉,神情不悅,又開始嘮嘮叨叨,“呵呵,??x?你膽子真大,都說了?你身上有玄水鑑碎片,讓你安安心心閉關,你不聽,非要攪和進妖荒的事?——愁得我都開始掉頭髮了?,簡直是十足的逆徒啊!你要我說你甚麼好?”
他指了?指自己那頭濃密烏黑的長髮。
祁桑順著他的動作瞥一眼,確實有一縷格外短,末端平整,瞧著應該是劍氣?削掉的吧?
但此時此刻的情況,反駁不得。她還是安安靜靜聽訓,等師尊累了?,結束對她的長篇大論,她再開口。
他每說一句,祁桑便敷衍應一句“嗯嗯嗯”,挨個點頭,瞧著面上恭恭敬敬,實則左耳進右耳出,全部?沒聽進去?。
筠澤說了?好一會兒,說得口乾舌燥,終於停下來歇了一會兒。
祁桑也覺得點頭點得有些?暈。
他耳提面命地繼續勸道:“小桑啊,為師就兩個徒弟——你師兄無法無天,那沒辦法,他情況屬實特殊一些?,我管不到他。但你不能學他,明白不?”
“啊?”她眨了?眨眼,聽來莫名其妙,甚麼叫管不到他來管她?
她便有些?不服氣?,小聲?嘟囔著抗議:“為何就由著他?他沒比我好到哪裡去?吧,不應該一起拎著訓嘛。”
筠澤沒好氣?道:“你不知你師兄一根筋,怎麼都拽不動麼?他大逆不道,就知道氣?我,你也要一起來氣?我?好的不學,盡學壞的?”
“唔……”祁桑連忙順氣?,哄人,“師尊彆氣?嘛,我這不是和師兄平平安安回來了??等等晏淮——師兄人呢?”
筠澤喝一口茶,潤潤嗓子:“他去?閉關了?。”
“閉關?師兄他不是傷得很?嚴重麼?我能不能——”祁桑面露擔憂,心裡緊緊牽掛著,那團黑氣?到底是甚麼?
“不能。他要靜心閉關,你去?,他還能有修煉的心思?”筠澤搖了?搖頭,只道,“放心吧,他的傷我都看過了?,好著呢,你就放心,先把自己的事?處理好。”
兩個神魂的事?,師尊也知道了??
祁桑惴惴不安看了?筠澤一眼,也不知該講不該講,支支吾吾起來:“那師尊你知道師兄他、他的神魂有些?——”
他舒了?一口氣?:“我還能被你們瞞著?我們會處理好,當真不會出甚麼事?的,別擔心了?。”
“行吧。”自己也要相信晏淮鶴嘛,說不準閉關結束,她見到的人就會變回他自己了?。
筠澤放下茶盞,見她好似沒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出聲?叮囑:“還有你也給我去?閉關,真沒發現自己有甚麼不一樣?麼?”
“啊?甚麼不一樣??”她不明所以地看向筠澤,心底閃過幾個猜測,卻感到體內靈力流轉有些?異樣?。
“等等!我的境界——”
祁桑閉目,安靜運轉了?下自己體內的靈力,頓時震驚無比——通玄境?她居然一舉躍到通玄境二階了?!
她驚喜之餘,又想起那會兒突然出現的天道威壓,那枚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金印。
祁桑雙手一拍,手掌發出清脆的聲?響:“師尊說得對,我肯定?聽話,馬上就去?閉關!但我剛醒,還有很?多?事?都不清楚的——”
這會兒醒來,倚晴、峰主他們幾個人還沒見過呢。
筠澤無奈地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將七業劍幻化的紅鐲子遞給她:“就知道你不可能安安心心閉關,去?吧。”
“知道了?,多?謝師尊。”祁桑挪動身子,三兩下穿好鞋,一手拽過搭在木架上的外衫便打算往外跑。
筠澤落在後頭,不知想起甚麼,揚聲?叫住她,囑咐道:“哦對了?,記得去?懸圃看一看,那隻傻虎總唸叨你,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好啦,師尊就放心好了?,我怎麼會忘記山君呢?”
祁桑遠遠應道,朝身後揮了?揮手。
尾音落下時,她已?然迅速跳上七業劍,在半空化光疾馳而去?。
通玄境便不必顧及仰靈峰上的禁制,整個宗門任她來去?自如?!
她拿出通訊的玉珏,積壓一甲子的傳訊紛紛跳出來,令人應接不暇。
最頂上的那欄空位屬於晏淮鶴,是最開始他自己刻意調上去?的,後來也就忘了?把這地兒空下來。
上頭只有一條傳信——“閉關期間,好好照顧自己,不準亂跑”。
祁桑看一眼,彷彿從這簡單的一行字上聽到了?晏淮鶴放心不下的輕嘆。
神魂融合之後,晏淮鶴也會知道未來那個他的記憶麼?
自己真的有那麼狠心嗎?在知曉這件事?後,會不會不一樣?呢?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要自己清醒。都沒確定?那道縈繞黑氣?的神魂是不是未來的晏淮鶴呢,就開始杞人憂天了?嗎?
她肯定?不會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的!
先去?見倚晴吧——
祁桑正分心握著玉珏上下翻動,一目十行,突然感到背脊發涼,下意識抬頭往右後方看去?,猛地睜大雙眼。
有一個比她人還大的、毛團似的“黑不溜秋”正朝她飛速而來。
來不及避開了?!難不成她要迎面撞上這看上去?輕飄飄的龐然大物嗎!
“嘭——”
這黑不溜秋的龐然大物在即將撞上她時,冒出白茫茫的霧氣?,眨眼間便縮小成拳頭大的黑糰子。
黑糰子在祁桑手裡轉了?一圈,正面對她,露出兩隻豆大的眼睛,黑色的,很?難辨別。
它?眨巴眨巴眼,發出奇怪但顯得可愛的叫聲?。
祁桑一頭霧水:“這是……甚麼東西?”
“祁道友!好久不見了?!等等——手下留情啊!”
這聲?音聽來有些?熟悉,祁桑抬首看去?,入目的一行四人,都是熟面孔,是摘星試煉被傳到佾城的倒黴三人組,再加上一個身量長高不少的小姑娘。
認識確實是認識,但他們出現在陸吾,倒是意外十分。
“餘非祿?還有小思?那麼這個黑糰子……難不成是錦年?!”祁桑看著兩個人臉上焦急的神色,又不確定?看看這個糰子,險些?驚撥出聲?。
滋養神魂的靜水天潭還有這種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