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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死生同夢(二十五) 我會帶她回來。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55章 死生同夢(二十五) 我會帶她回來。

往下墜的感覺不算太好, 祁桑儘可能將力量保留,只?待將要落地時支開護體屏障, 將傷勢控制在最輕。

四周似乎是一片雪地,白皚皚一片,風雪呼嘯,望不見?盡頭。

說來她確實從未來過伏莽,這十有八、九是那嵐禾的地盤。

但待她四顧一圈,從穢氣氣息來看,此?地卻也不似書中?所載的驚潮生的景緻。

她從地上爬起來, 抬頭便注意?到擁簇在一堆的玄赤冰晶。

這玄晶足有一丈之高,半個院子那般大小, 除去穢氣, 玄晶裡頭似乎往外散發著生生不絕的劍息。

祁桑認出,正是萬生玄有的劍息。

這便是冼忱風口中?所說,弈閒掌門的埋骨之地嗎?

因著那悖逆天道的陣法,玄晶上多了許多坑坑窪窪的印記, 細碎的晶石落在地上, 還沒完全被雪覆蓋。

祁桑試著運轉了下靈力, 聊勝於無,至少能保證她不被凍死。

墨骨花原種似乎沉睡下去, 她挽起袖子, 看手臂上出現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紋路,方才動用?力量時,便感到後背灼熱起來, 想必這花紋背上也有。

這印記不褪去,是不是表明厄王獸的力量她還能再用?一回半次的。

好不容易躍上乘易境,結果才打出三劍, 不划算。

但當務之急,是她得活著逃出去。

她往冰晶裡仔仔細細瞧過一眼,卻發現裡頭空無一物,只?留下一個成男男子的輪廓。粗略一觀,可推測這人長髮長袍,右手似乎握著一把劍杵在身?前。

沒有?可這劍息做不得假。

這劍息天克淵罅之物,莫不是誰無意?闖入,帶走了裡頭??x?的屍骨?

一時想不明白,祁桑便找了個背風的地兒,席地而坐,往芥子符裡翻出靈石,挨個碾碎,補充靈氣。

沒有方向,在淵罅裡頭漫無目的打轉,只?有死路一條。

更?何況,她覺得嵐禾一定在暗中?伺機而動。

這麼想來,橫豎都?是死呢。

傅庭主還想著她集齊這玄水鑑碎片,承接天命,與命無咎對上——欸,怕是要讓他失望了,白白浪費修為為她卜算。

萬生玄有這劍招,筠澤哪怕領悟了,沒有天時地利,他都?只?能揮個形出來。

這劍息數萬年不散,可想而知?當時弈閒的實力有多恐怖。

她作為陸吾弟子,也算弈閒掌門的後人,借一借這劍息保命,應該不算冒犯。

但也僅有一擊之力,思來想去都?是一個死字。

祁桑有些頹喪,今日?四時谷一戰,已然耗費她全部精力,如今氣力一空,又陷險境。

心?累——莫名想閉上眼睡一睡。

“想甚麼呢,桑桑!還沒到最後關頭,你就?做好赴死的準備了?本劍靈的劍主有這麼弱嗎?”

七業劍靈飄出來,雄赳赳氣昂昂,指著前方,為她振奮精神:“我們?,殺出一條血路來!”

“我倒是想,但……”祁桑有氣無力,眼皮半搭著。

“不許說喪氣話!”七業直接上手,揉她的臉,“我們?還沒成為天下第一的劍修,怎麼能輕言放棄?”

祁桑被七業逗笑?,眼中?的疲態也消散不少,她故作好奇地問:“我甚麼時候答應你,要成為天下第一了?”

七業劍靈擠眉弄眼,非常不滿意?她的話,糾正道:“本劍靈可是要超越天衍的大人物,你不是天下第一,哪裡配得上我的名號?必須做這個天下第一,不許打退堂鼓!”

她拗不過它,只?能點頭應下:“好好好,我會往這個方向努力的。”

“那就?打起精神,往……”七業劍靈轉了一圈,指了指北面,“我覺得這邊穢氣不重,應該比較容易突圍,走這兒!”

祁桑靜了片刻,忽然抬起頭,往西北方向看去,神情越發嚴肅,緩聲道:“怕是不用?逃,她來了——”

她盤腿坐在地上,七業橫於身?前,眼底的起伏已然盡數斂下,平靜無波。

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一黑點疾馳而來,漸漸變成一個人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人在祁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尖點在雪地,卻並不落下,透明的臺階託著她。

“閣下,見?到我怎得瑟瑟發抖起來?”

嵐禾的語調聽?來總覺詭異,怕是有甚麼幻術暗藏其?中?,祁桑不敢大意?,唯有沉默以對。

嵐禾也不搭理?她的無視,自顧自變出一面鏡子,攬鏡自照:“吾有這麼可怕麼?不應該啊,這副樣?貌可是照著你們?人族的美人皮一點一點描摹的。”

這會兒,祁桑才抬眼正正瞧了她一眼。

誠然統領一階的這些怪物都?學著變幻人形,實力越高,這模樣?便也越趨完美,看不出破綻。

嵐禾,驚潮生之主,巽風族統領一階,實力不明,但眼前這個未必是她的本體。

聽?聞她百年前被某位尊者所傷,一直在閉關休養,眼前之人身上倒是瞧不出一點舊傷痕跡。

至少單從氣息來看,沒有一點破綻。可這顯然不應該,方才厄王獸力量湧來,必然傷到了嵐禾。

祁桑斂下神思,淡淡一笑?:“嵐禾大人說笑?了,我如今靈力全無,形如廢人,在這天寒地凍的雪地裡,難免凍得難受。”

“哦?閣下如今算是手握三塊玄水鑑,神器傍身?,怎麼也談不上廢人一說。”嵐禾燦燦一笑?,看向她身?後的冰晶,“此?地乃為當年吾主殞身?之地,這常年不歇停的風雪也是自那時候起。說到底還要怪與閣下出自同一師門的那位——嗯?叫甚麼名字來著,舒月是說弈閒這個名字吧?全拜此?人所賜,我還想著玄晶化開之後,將此人挫骨揚灰呢。”

嵐禾頓了頓,卻沒有再上前,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幾百年前,我不過閉關,小睡了一會兒,裡頭的那具白骨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歪著頭,打量著祁桑:“還以為是被陸吾的人偷了回去,看來閣下也不清楚此?事。”

偷?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這無名屍骨最後落入陸吾之手,那也是名正言順,怎麼到她嘴裡就?變成偷了?

祁桑順著她打量而來的視線回望過去,餘光瞥一眼她腳下,全然沒有沾地。

她面容沉靜,語氣從容不迫,跟閒談似的:“此?地離驚潮生還有段路,不知?嵐禾大人為何會常年守在此?地?僅僅是為了連通四時谷的那道裂口?怕是不必勞您大駕,派個信得過的手下便可無憂。”

嵐禾聞言,還有甚麼不明白的,臉色驟然一變,慢慢道:“小姑娘,你還當真是敏銳啊,就?不怕惹禍上身?麼?”

玄水鑑顯然是命無咎必得之物,嵐禾再肆無忌憚,也不敢明著覬覦此?物。

但她依舊盤踞此?地,不怕被命無咎發現,便是有恃無恐,清楚自己的目的尚在命無咎允准之內。

而她如今連踏足雪地的勇氣都?沒有,說明不久前便被這玄晶裡頭的東西傷過。

既然不是覬覦玄水鑑碎片,卻又非要鑿開一處空無一物的玄晶,還能是為了甚麼?

祁桑眨了下眼,絲毫沒有觸怒她的自覺,無辜道:“比起玄水鑑,大人對這玄晶裡頭的行離殘骸是不是更?感興趣?”

這玄晶散發著濃郁的穢氣,而且能牢牢困住萬生玄有劍息,想必並非凡物。

何不大膽一猜,當年命無咎吞噬行離,其?實只?奪去了她的力量,至於她原形所化的骸骨,便在這雪地之下。

她怕他人知?曉此?事,動了跟她一樣?的念頭,是以哪怕身?受重傷,也要以分身?親自看守此?地。

嵐禾的眸中?閃過一道碧色的寒光,瞳孔變大,瞳孔中?心?漸漸豎起一根極細的線,獸的野性被一瞬激發。

她冷聲道:“不錯,小姑娘你既然猜到此?事,想好遺言了麼?”

“我倒是覺得嵐禾大人攔不住我。”祁桑搖了搖頭。

“哦?”嵐禾饒有興致地看了她一眼。

“大人既然曾與舒月玉桂合謀,為她鑿開此?地冰晶,接連玄水鑑碎片之力,想必從她那裡也瞭解了許多有關陸吾的訊息。”

祁桑緩緩起身?,偏過身?敲了敲背後的玄晶,不受絲毫影響:“我師尊可是鼎鼎有名的燭明劍尊,也是世上第二個領悟萬生玄有劍法的人。”

“作為他的小徒弟,你覺得他會一點保命的底牌都?不留給我麼?”

嵐禾哈哈一笑?,只?覺她年少輕狂:“區區乘易境的小傢伙,甚麼劍尊?我是忌憚玄晶裡頭的劍息不錯,可你師尊的劍法還入不了我的眼。”

“既然如此?,嵐禾大人敢讓我三招……”祁桑先是比出三根手指,而後又收了兩根,豎起食指,打著商量道,“一招吧,一招就?夠了。”

“你打算一招敗我?口氣不小。哈哈哈,我喜歡狂妄的性子,合我心?意?,既如此?讓你一招又如何?”

這會兒功夫,嵐禾已然將她看透——祁桑身?上傷勢過重,都?是全靠一身?劍勁壓制,才不至於爆發,她如今已是風中?殘燭,僅靠一點靈力支撐,若是不加緊療傷,怕是要半殘:“我便站在這裡,不躲不避,甚至卸去護體屏障,就?看看你那輕飄飄的一劍能不能削去我的一根頭髮。”

祁桑勾起唇角:“大人好魄力!一招便一招,請。”

嵐禾不懂這小傢伙想做甚麼把戲,但裂口已封,就?算有人想要來救她,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陪她玩玩又如何?

祁桑也不跟她客氣,抬手咬破指尖,往額心?勾勾畫畫,一道湛藍的劍印被引出。

那是筠澤昔日?給她保命用?而打入她體內的一道劍息。

劍息浮現剎那,四周的萬生玄有劍息竟然被引動。

嵐禾心?下升起一陣忌憚,卻在祁桑單手舉起七業劍時鬆了口氣。

全無劍勢,連萬生玄有劍法的形都?沒摸到入門的門檻,哪裡能用??

祁桑回憶數次被弈閒掌門斬出問道閣試煉的場景,模仿著他當時運轉靈力的方法,揚手劈出一劍。

與此?同時,她隱在背後的左手觸上玄晶,隙火火龍呼嘯而出,打碎這堅不可摧的玄晶,令那被困在其?中?的劍息感到危機而蜂擁而出。

就?在這時,祁桑棄劍,從半空拉出一柄長弓。

弓弦為引,順勢牽動這道劍息,以此?為箭,直指嵐禾。

嵐禾臉色大變,全然沒有料到這一變化。

那輕飄飄的七業劍從她臉側擦過,一點靈力都?感應不到,這招不過是誘她輕敵的幌子。

真正的殺招緊隨其?後,居然??x?敢詐她?!

她避之不及,被那暗含萬生玄有劍勁的長箭貫穿胸口,倒落在地。

祁桑此?刻已是大汗淋漓,她收了弓,一手被弓弦割開皮肉,控制不住地抖,被她壓下,垂在身?側,滴下幾滴血砸在雪地上。

她緩口氣道:“嵐禾大人,我阿孃很早便教過我一件事,那就?是跟壞人講完道理?後,自己就?得學會不講道理?。手段不分好壞,能活命就?成。”

“這叫兵不厭詐。”

她比了個一,也能是一劍加一箭嘛。

嵐禾捂著胸口的傷,雪地濺了大片血,她往一旁吐了口血,劍息正在摧毀她的身?體,惡狠狠道:“你找死!”

祁桑沒搭理?她,說話也是要力氣的。

她不敢耽擱,毫不猶豫拿劍劃開自己的手掌,讓血湧得更?多些。

她提起隙火槍,將暫且無法動彈的嵐禾釘在地上,而後以血畫陣,藉由?重晝劍印引動殘存在她傷口處的劍息,堪堪支起一道困陣。

不論此?傷的嚴重程度,嵐禾受到壓制,至少需要半日?破陣。

而在這半日?裡,她必須尋到可供她出入的裂口,重回十四洲——

祁桑頭也不回地拔槍便走,被牢牢困在地上的嵐禾忽地笑?出聲來。

她厲聲道:“你以為你逃得出去嗎?此?地已是天羅地網。”

祁桑充耳不聞,疾馳向前,心?卻已高高懸起,解決了嵐禾又如何?眼前怕是有數不清的怪物在等著她,要她死——

但還是不能就?此?放棄。

-

易雲燁站在歲倚晴身?後,看著她雙手被磨破皮肉,仍舊不放棄拿那黯淡的玄祝羽箭去鑿砸封印。

他想勸,卻不知?該如何勸,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傷越來越嚴重。

可就?在他不忍地打算撇開眼,不去看時,原本將她一遍又一遍震開的陣法居然皸裂開來,無數裂縫在其?中?擴開。

歲倚晴心?下一喜,卻已是支撐不住,嘔出一口心?血,將將暈過去。

易雲燁正要上前將人拉起,沒料到有一柄劍比他更?快。

離厭將歪倒身?子的歲倚晴撐起來,扶到易雲燁那邊。

易雲燁雙眼一亮,往後看去,彷彿看到了救星:“晏師兄!小師妹她掉進裂口裡了,你快點去救她!”

歲倚晴還有半點意?識,迷迷糊糊看向眼前,攥著那箭不放,口中?喃喃:“桑桑——”

晏淮鶴打出一道法訣,令歲倚晴睡下。

他對易雲燁微微頷首,握上離厭,垂著眼看了一眼腳下已被撼動的陣法,而後,拔劍,揮落,簡簡單單地一擊斬開。

他將要踏入裂口之前,叮囑道:“易師弟,照顧好她。至於祁桑……我會帶她回來的。”

易雲燁接住昏過去的歲倚晴,瞬間反應過來,連忙勸道:“師兄,這道裂口可是伏莽的中?心?地帶,這意?味著……你們?很有可能遇上那甚麼命無咎,這絕不是師兄你能打贏的!小師妹已然失去蹤跡,你不能再——”

晏淮鶴只?是重複一遍:“我會帶她回來,帶她平平安安地回來。”

謝尋晝忽然上前:“等等天衢,我陪你同——”

晏淮鶴搖頭,與眾人劃開距離,語氣淡漠:“我師妹自是我去帶回來,此?地還需諸位前輩處理?後續,便不必過多勞煩。”

“這……”謝尋晝一愣。

“前輩無須再勸,我意?已決。”

晏淮鶴淡道,而後毫不猶豫踏進方才被斬開的裂隙裡。

下一瞬,封印再合,只?餘原地憂心?忡忡的幾人搖頭嘆息。

“這小子也是個犟脾氣。”

“他不信攬星閣,只?信他自己。欸,說到底是簪星曳月大典的事——”

“但今日?一見?,莫名覺得他周身?氣質變化許多……是我的錯覺嗎?”

“剛被逼得以命成陣,後又聽?到自己的師妹生死未卜,也能理?解。”

“不是這個意?思……嘖,不跟你們?這群人白費口舌。”

“我也有同感,天衢這小子身?上的執念是否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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