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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死生同夢(二十三) 扶光尊者,祁桑。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53章 死生同夢(二十三) 扶光尊者,祁桑。

祁桑剛至妖荒那日, 夜合清都的一處山腳下,那位看著可愛但總嚴肅著一張臉的神槍器靈小玄與他的主人商亦卿前輩同她再三強調過?使用此墨骨花原種的風險。

小玄一板一眼道:“雖不知慕修那家?夥是如此從神智不清的厄王獸手底下竊取力?量的, 但這顆難得的墨骨花原種確實能為你?提供同樣的契機。”

“神將入魘,力?量一般都會大?打折扣,可如今的辟雍卻容納了整個地天否的天地之力?化為己用,祂如今的實力?遠在我們之上。”商亦卿也慢慢開?口,眼中?流露出對她的關心與擔憂。

跨幾個大?境界強渡靈力?本就危險,更別提是以秘法借來厄王獸的力?量。

祁桑神情輕鬆,道:“這也是辟雍能將自己的力?量本源分出體內的緣故吧, 只要這麼一點,我的境界就能在一瞬間獲得難以預估的提升。”

墨骨花原種, 便是類似於修者內丹的存在, 只不過?它不止一個,而是數百顆分散在地天否之內。

能得這一顆,再透過?裂口與地天否的力?量激發感?應,就能直接借用屬於厄王獸的力?量。

“可這力?量之中?來自祂的狂性無法被?完全剔除, 其中?暴虐的力?量也會給你?造成極大?的痛苦。若非絕境, 實不該出此下策……我明白你?身上藏了許多秘密, 有些底牌無法現於人前,不然必會遭受殺身之禍, 也是不得不為。”

商亦卿感?慨萬分道:“欸, 有時候還?是做個普普通通的人比較幸福。”

“我倒是不覺得主人你?要太擔心,這小家?夥氣運可比我還?要強,天生的神格承續者……可能天祀大?人還?留有一絲的清醒, 能在你?身上得到解脫。”

“但是你?們這些小輩大?部分都年輕氣盛,一根筋拿命拼,不知退讓, 小執微就是這樣。”

小玄語重心長?叮囑:“往前莽的時候,也要多想想身邊人,他們可是會心疼的。無論如何,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兩位前輩的話,祁桑自當記在心上,定會好生注意的。”

這些話,她一一認真聽過?,結果這真情實感?的擔保沒過?幾日就要被?她丟在腦後?。

那時她也沒能完全料到,墨骨花原種居然這麼快就需要派上用場。

退一萬步來說,也只是痛了點,傷勢難捱了點,還?是能留下一條命,這樣就更不需要顧慮不前了。

裂口浮動著銀色流金般的物質,銀燦燦的光一點一點撐開?裂隙,有一道雖說不大?,但氣勢無匹的陣法升空。

嵐禾被?厄王獸的力?量衝擊,徑直被?打回淵罅裡,裂口如今已然完全由厄王獸的氣息所佔據。

乃是一股攜帶毀天滅地之威,狂暴嗜血的力?量。

祁桑的眼瞳中?閃過?一抹紅光,但又很快被?她壓制下去。

那一刻,她的修為境界已然無限逼近三劫境,可惜還?未練就神闕識,無法名正言順踏入火劫。

她眼神平靜地望向懸在半空的那塊玄水鑑,緩緩抬手,在她的注視下,玄水鑑止不住發顫。

有什?麼透明的虛影從裂口飛了出來,與那塊玄水鑑合二為一。

她果斷喚出碧月弓,碧月弓登時變大?數倍,重重地杵在圓臺上,隙火槍隨之騰旋而來,槍身泛出光芒。

她挽弓,搭槍。

弦緊風斷,咻一聲,隙火槍裹挾她借來的全部力?量射向高空。

槍身所化之羽箭往半空而去,隨後?化為萬千箭雨,朝地面急墜。

燃起焰火的靈箭壓在陣法上,隱隱產生一種怪異的平衡。

果然——

祁桑眯起眼,幾乎不假思索,轉手抽出七業。

七業劍身上的銀蟾淚碎屑熠熠生輝,似與玄水鑑共鳴。

她飛身凌空而立,衣袖翻飛,眼神肅冷,而後?揚劍,高高舉起,用力?劈下,狠狠劈在玄水鑑碎片上。

轟——

兩股力?量相撞,居然向四周盪開?一層層如水波的力?量直直往陣法上轟擊。

霎時如同劍擊雷霆,一派渾然天成。

此力?激盪之時,一枚光華璀璨的道印自她眉心亮起,天際閃過?一道不輸雷雲半分的金光。

有一承載山水雲海的卷軸在半空攤開?,裡頭空白一片,似乎瞧不出一個字。

下一刻,簌簌金箔落,金筆而提兩個大?字——“扶光”,此字隨後?黯淡,再度浮現出祁桑二字。

然而這卷軸還沒顯現多久,眨眼間便消失得一乾二淨。

與此同時,舒泉霞地的那座天地碑,沉寂已久,卻突然閃過一陣燦燦光華。

嗒一聲叩響,最上頭空白的那一格被?推開?,赫然出現一行字刻下——“天命·異數——祁桑”。

垂釣的老者遙遙一望,連嘆三聲:“這一回,你?還是曾經的選擇麼?”

祁桑不認識這卷軸,只瞟了一眼,甚至連上頭是自己的名字都沒看清。

眼下不敢分心,而後?又是舉劍再落!

一擊、兩擊,三擊——

三擊已畢,祁桑虎口滲出血來,她的身體也搖搖欲墜起來。

墨骨花原種的力?量在射出那一箭時,靈力?便在她體內全然乾涸,如今靠著裂口暫且能續到一絲,為她補充力?量,支撐住她的身體。

可這三擊下去,與神器直接面對面相抗,再是鐵打的人也遭不住。

祁桑飄落在地,以劍撐著身體不至於倒下去。

這三擊之威與萬千靈箭的力?量,加之十方陣的壓制,終於徹底轟碎了這道詭異不詳的陣法。

隱藏在玄水鑑的那股萬生玄有劍息,也隨這三擊沒入陣法,於陣法爆開?的剎那間,滌盪殺伐之氣,轉死為生,在場眾人居然沒有一人受到波及。

連已然將神魂與陣法融為一體的奕初妤,也沒有受到絲毫殃及。

萬生玄有,生生不絕之劍意。

易雲燁見陣法的連線已被?斷開?,忙著跑上去將一瞬間青絲轉白髮的奕峰主扶起來,攙扶著,往幾位剛剛趕來的尊者身邊走去。

謝尋晝見狀,不敢耽擱。

他一手抱琴,一手捏訣往奕初妤身上打入一道法訣,勞煩易雲燁將人扶到一旁休憩。

柏渚幾人則上前,也沒多餘時間客套,開?門見山:“依妖王之意,該如何分開?靈脈?”

澈雲看不清舒月玉桂如今的狀態,但深知機不可失,便也不再耽擱,出聲道:“五行方位,我主水。”

話音未落,人便已升空。

柏渚幾人聞言,已有默契,緊隨其後?,飛身上前。

圓臺上,被?淨光綾護住的歲倚晴先是意外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螢水星燈與她之間的連線似乎因為玄水鑑方才滌盪出來的力?量,而被?暫時切斷。

她的意識回籠,不再受那些情緒裹挾。

但她來不及去關心螢水星燈的狀況,只是扯著淨光綾,跌跌撞撞往祁桑那邊跑。

被?耗盡力?量的玄水鑑碎片從半空掉落,化為一點光融進祁桑體內。

但現如今可不是融合神器的好時機,她如今體內靈力?是一點都擠不出來了,哪有精力?去搭理玄水鑑?

於是那塊彷彿跟做了錯事一般的玄水鑑碎片便浮在她識海邊緣,開?始原地畫圈。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天擊落下的第一擊到如今一切結束,不過?是十息的功夫。

冼忱風怔在原地,手裡還?捧著冼澤塞過?來的東西?發呆。

眼睜睜看著冼澤化為烏有,他心底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卻是,他們終於能得到久違的安寧……

可他又無比冷靜地想,玄賾的力?量在他們體內,如今已不分彼此,只要他不死,前去忘川打撈神魂後?,自己再分出一半身體,冼澤就能活。

他動了動乾澀的眼睛,注意到手上這被?揉皺的布帛,上頭是他曾經用特殊筆墨繪製的眾人畫像。

冼忱風猛地睜大?眼,看向已然傷重的舒月玉桂,她見陣法破碎,將半空的螢水星燈當做了最後?一根稻草。

可他身上也有時千雲幽!

他登時如夢初醒,臉上的慌亂掩都掩不住。

冼忱風盯著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呼吸無比急促地跑過?去,或許是因為太過??x??著急,腳下踉蹌一步,匆忙間將這匕首踢遠了點。

不遠處,歲倚晴扶起祁桑,兩人身上都有血,說不出的狼狽。

陣外,妖王沉鑑與幾位尊者順利將靈脈一分為九。

澈雲立刻化為原形,是一條騰雲駕霧的銀龍。

他揮出十方謁,重重打在自己身上,竟然直接生生抽出自己的三根龍筋補上靈脈缺口,等待九條靈脈匯入幹雲殿之下。

舒月玉桂手中?捧著的陣盤已然完全不成原樣,她果斷棄了這陣盤,大?片大?片的藤蔓隨著她湧向半空的螢水星燈。

祁桑實在無力?去阻止,就目前來看,幾位尊者應該能應付吧?

很顯然,歲倚晴也是如此念頭,她此時此刻只想帶著桑桑一起逃出去。

兩人攙扶著,注意四周動靜,已然踏上七業劍,準備御劍離去。

就在這時,身後?伏倒在地的冼忱風厲聲大?喊了句:“停手!”

卻已是無力?迴天。

就在舒月玉桂接觸螢水星燈那一瞬,她突然發出嘶心裂肺的尖嘯。

離地不過?一丈的兩人就被?這股力?量震落,跌倒在地。

身後?,舒月玉桂流下一行血淚,皺紋爬上她的臉,她的眼白徹底被?一片漆黑的絕望佔據。

冼忱風看著從自己心口浮出的那一點綠絲,怔然地盯著身形驟然變化的舒月玉桂,他低聲喃喃不知,胸口的那塊離月琮離身而去,落在舒月手中?。

他頹喪地低下頭,眼中?徹底失去光亮。

終究還?是沒能阻止——

故事中?,舒月玉桂成為這三位神將裡唯一活下來的那個,被?困雲水湖,成了守望四時谷千年萬載的聖樹。

可事實卻是,她早早無法接受此事,又不肯如其餘神將般陷入沉睡,將半身力?量融於天地,困守一方。最後?,為了在雷劫中?庇護他與冼澤,死在了天雷之下。

可那時蒼天璧便在一旁,它吸收了舒月玉桂的意識,並給予了她活下去的力?量。

蒼天璧,並非是堅不可摧的防禦之器,而是詭言亂真的自欺之器。

持有蒼天璧之人,若是深信不疑一件事,那此事就能成真。

所以那日,清醒過?來的冼月隱瞞下此事,這世上除了他,連冼澤也沒有懷疑過?舒月玉桂已然離去。

而當螢水星燈連線上他的神魂,其力?量被?舒月所得,她就能知道真相。

從製出時千雲幽一毒之時,冼月便做好打算,展露恨意,與眾人疏遠。後?來又在歲倚晴等人面前,不擇手段,謊話連篇利用他們的善心,瞧來可惡至極。

人被?背叛那一刻所生出的恨意,定然會將他排斥在螢水星燈之外,至少也是最後?一個連線的那人。

他只需要找準機會,適時死去便好。

這樣,所有人都不會知曉這個秘密。

蒼天璧落在舒月玉桂額心,徹徹底底與她相融,直到蒼天璧完全嵌入她的上半張臉,成為她的一部分。

玉璧上睜開?一隻血紅的眼,那滔天的恨意與癲狂佔據了神器的神性,一時間它的氣息是那般可怖。

半空的十方陣因沉鑑失去意識而消失,它的力?量不再受制,化為黑色的藤蔓將碎開?的陣法一點一點拼回來,直到重新聚在舒月玉桂身下。

沒了玄水鑑的力?量遮掩,積蓄力?量的雷雲不再猶豫,一道接一道落在舒月玉桂的身上,登時血肉模糊,燒焦一片。

可她仿若未覺。

只陷進自己的思緒,徒勞地將那散開?的陣法拼回去。

一道陣法若是被?破開?,只能重新再結成一個一模一樣的。

祁桑蹙起眉,舒月玉桂身下護在的那陣法居然真的一點一點運轉起來。

怎麼可能?

可緊接著,運轉起來的陣法似乎閃過?一道劍影,隨後?落下的天雷凝結成冰,白色的玄火順著冰稜,以燎原之勢燃上天穹。

一時之間亮如白晝。

趕至四時谷邊境的晏淮鶴抬眼看去,指尖也躥去一簇與那玄火氣息一模一樣的白色火焰。

那是他幼時割魂承魘後?,從影子裡得到的力?量——

他為結陣盤,已是賭上性命,而後?又加快速度,更是傷上加傷,還?沒緩幾下,便任由修為高至幾大?境界的人為他輸了半身靈力?。

按理來說,晏淮鶴此時此刻不成為一個血人,都算他經脈強悍。

但他甚至連緩口氣的餘地都不留給自己,馬不停蹄便往這處趕。

九箋雲讖卷落下那一刻,晏淮鶴心下一緊,所有曾得此神卷賜道號者,能感?應到近處它所降下的預示。

扶光——

聽來倒是符合她的性子,可九箋雲讖卷出時,毫無例外,都是生死一線的險境。

他低聲輕喃,眉眼間竟難得染上一分戾氣:“你?又是這樣——”

“是不是隻有我將你?牢牢困在眼前,一刻不離地盯著,你?才不會總想著為別人去拼命呢……”

身下張狂的影子似乎已與他漸漸融合,不分彼此。

沉睡在識海的那團魘相被?漆黑的影子覆蓋,遍地開?出血色的花飄搖不止。

黑氣發出無意義的低喃,若是近在咫尺聽著,便能依稀聽見一個名字:“祁……予昭……”

作者有話說:小晏這話其實一點都不理直氣壯

小桑為大家拼命,小晏為小桑拼命,小晏心裡苦但他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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