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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死生同夢(三) 螢水星燈。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33章 死生同夢(三) 螢水星燈。

外人從來不知這活了幾萬年、與四?時谷同壽的聖樹樹靈是甚麼實力, 祂似乎從未出手過,但也?絕非等閒之輩。

躲, 還是……

分明是生死關頭,被不知威力的一擊命中眉心,神識必會遭受無法挽回的損傷,重則直接身亡。

祁桑卻整個人放鬆下?來,心底無比平靜。

那冰花飛旋而?來,直衝她眉心。

薄如蟬翼的花瓣在?瞬間割開她眼前的白紗,白紗飄落, 露出她的一雙眸子。

便在?這時,凌厲無比的花瓣竟隨之化開, 落在?她眉心後猶如一片冰涼的雪花於肌膚上融化。

她似有所感“望”向面前的聖樹, 瞳仁雪白如月,卻映不出任何?事物。

餘下?五瓣花瓣落到她手上,變為一條質地柔軟冰涼的白紗。

撫樾看著這情形,本以為樹靈懷疑曲飲風的真假, 本著寧可錯殺, 也?不放過的準則, 要當面殺了他——

她心有餘悸地撥出口氣,還好還好, 有驚無險。

清醒過來的冼忱風顯然也?目睹這一切, 他先是看了冼折月一眼,視線隨後落到祁桑身上,又驚又疑。

祁桑只讓他配合, 以便順利進入四?時谷,可她的眼睛怎麼回事?

氛圍一時凝滯。

被眾人注視的祁桑卻先動?了,有些?不適地眨了眨眼, 眼眶漸漸泛紅,她欠了欠身行禮,攥著手中的白綾,溫言道:“臣下?的這眼疾換了個殼子還是治不好,見了風就會痛,能得聖靈如此記掛,是臣之幸。”

可樹靈似乎沒有再搭理她的興趣。

大片大片的冰花落向冼忱風,祂的語氣難掩驚喜:“吾兒……你終於回來了……”

比起方才殺意?騰騰攻向祁桑的氣勢,圍著冼忱風的冰花不帶絲毫多餘氣勁,莫名瞧出一絲慈祥的溫柔。

“別碰我——”冼忱風冷著臉,將落在?身上的那隻手拍開,他直視冼折月的雙眼,譏諷笑道,“兄長打算何?時取我性命?十一日後麼?”

冼折月手被拍開後,不動?聲色垂下?,他面容隱在?面具之下?,看不清神色,但聽聲音倒是沒甚麼怒意?:“怎麼會?母親思念你許久,為兄哪裡會做掃興的人?”

思念?

冼忱風眯了眯眼,眼底笑意?不減,他轉頭看向舒月玉桂,有甚麼情緒在?眸中醞釀,額前細碎的髮絲將他的眼神遮掩。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頭,露出一雙乾淨純粹的眸子,眼神帶著孺慕:“母親,我回來了。”

周圍浮動?的光明明滅滅,彷彿在?回應他的這句話。

冼忱風也?不等祂說甚麼,徑直走到祁桑面前,半信半疑地嘀咕:“你當真是曲飲風?”

“少君可以當我不是——屬下?換了副身子,也?換了張臉,你若習慣將我當做這姑娘,我自然可以是她。”祁桑八風不動?,語氣平靜。

“哦?可你不是與我說,你捉了這曲飲風的殘魂,準備同我一道聯手攪亂這四?時谷,替你師姐尋藥?原來是騙我的……”冼忱風笑了,瞥一眼她懷裡抱著的小?天狐,伸手捏住她的臉,指尖壓在?眼尾,“這雙眼睛確實難以作假,可若是你對曲飲風搜魂,得了他的記憶,我又是否該信你?”

這事若是冼忱風先提出來的,那她必然無法撇清甚麼,可偏偏她方才在?言語間已然大方交代過。

祁桑慢悠悠道:“少君無需信我,屬下?不過是君上一把稱手的刀,僅此而?已。”

冼忱風聽著,眼神沉下?來,嘴角抿直,隱有不悅之意?。

撫樾對曲迎風的身份倒沒甚麼疑慮,只在?想或許少君記恨曲飲風設計將他捆回來,非要在?這身份上給曲飲風按死。畢竟以君上如此多疑的性子,經少君再三強調,曲飲風必死無疑。

前腳才打消聖靈的懷疑,現下?又攤上不依不饒的少君……曲飲風這事做完還真是吃力不討好。

她想起他一路上問的話,免不了多幫襯幾句:“少君怕是忘了,十四?洲的修者與我們妖族不同,這被列為禁術的搜魂術怎麼可能會用?更何?況,這姑娘瞧著不過乾元境,神魂纖弱得很,對曲飲風搜魂,也?不可能起甚麼作用。這傢伙也?沒這麼弱——”

“哦?那是我誤會了,一時不察教長老?騙得團轉轉,還深信不疑?”冼忱風淡淡嗤了一聲。

“是少君本就有意?回宮,也?不過是乘屬下?的方便罷。”祁桑恭維地道一句,似乎有一瞬慌亂,但在?冼折月並未出聲後,便平靜下?來,再沒有絲毫緊張。

冼忱風眉眼含著笑意?,他收回手,抽下?祁桑手中的那條白綾,展開,竟是饒有興致地幫她繫上。

他幽幽然問:“你順利取到螢水星燈了?”

這句話並非在?問她,而?是在?問冼折月。

沒料到方才和和氣氣的年輕妖君一改語氣,沉聲不虞問:“原來你還記得這事?”

祁桑聽著,心底已掀起驚濤駭浪。

螢水星燈,那是歲氏一族供奉的神器——冼忱風到底是在?提醒她不要輕舉妄動?,還是已然分不清她究竟是真是假,無意?間暴露他前往十四?洲的真正?目的?

四?時谷對歲氏有圖謀。

“自然,畢竟是母親所需之物。”冼忱風笑意?不達眼底,對他突然翻臉習以為常。

冼折月顯然看出來他身上的異樣?,冷聲喝道:“愚蠢!堂堂少君,居然心甘情願做一個修者的妖奴。這妖契自萬年前就被廢除,你倒是上趕著做那些?靈獸都不屑的事。”

“用靈獸契約改的,誰讓我如今修為微薄,不拿出誠意?,歲小?姐要我何?用?”冼忱風並未放在?心上,他輕輕笑了一聲,“一切都是拜兄長所賜。”

冼折月冷冷拂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必要。

他視線略過他,對祁桑兩人吩咐道:“帶上蘇黛,你們兩人隨本君過來。”

“遵命。”祁桑拱了拱手,便目不斜視越過冼忱風,多餘的冰花順著風飄進她的袖間。

走到岸邊時,她忽然停步,將手上的鐲子取下?來往地上狠狠一摔。

玉鐲落地,眨眼間便只瞧見一柄利劍斜斜插進地上,削去好幾株遮心草的葉片。

“此劍總歸是兇劍之首,甚至生有器靈——縱然因契主?神魂湮滅而?力量不穩,但放在?外頭易被仙宗那邊察覺,不知可否?”祁桑沒往下?說,語氣稍顯忐忑,許是冼折月性情變化後,本能的懼怕。

但所有人也?聽懂了,靜靜等著冼折月的吩咐。

“……陸吾?還算硬茬子。但大多是不成氣候的後輩,沒當年陸吾雙劍那時的強盛了。神劍出山,或可一懼,其他人,不足掛齒。”

冼折月回憶起當年那一劍,神情悵然,但很快隱去,他頓了頓:“但謹慎些?無錯,就封在?此地。”

冼忱風見七業入地,這會兒才想起來看她手腕上的結契劍印,結果?甚麼也?沒有——

他霍然抬眼,對上祁桑臉上閒適而?雲淡風輕的微笑,明明看不見她的眼睛,卻莫名覺得白綾下?的那雙眸子應該閃著狡黠的淡然。

一股強烈的失控感油然而?生,他似乎真的從未看透過祁桑這個人。

這隻天狐絕不可能是蘇黛,是蘇妍?靈脈動?蕩之時,蘇妍身為大長老?,能抽身出來?

都說修者最好拿捏,太有原則,行善懲惡,目的一目瞭然。他們行動?有太多限制,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別人很容易看個分明,自然好拿捏。

可祁桑似乎並沒有太符合這些?常規印象,連她那個師兄也?是——能利用自傷來達成目的的狠角色,一般情況都不好招惹。

當然,他也?從不覺得祁桑是甚麼好惹的純良之輩。

她的實力,她的底牌,甚至她的手段,他都並未全然掌握……當年偃偶襲擊一事,她不惜以身犯險由此來試探他,引出潛伏在?陸吾的奸細,一箭雙鵰,便證明她並非甚麼會因一件事而?畏手畏腳、毫不作為的性子。

她看著性情淡然,沒甚麼太強烈的情緒,實則只不過是收斂得極好,見多了大風大浪,將底線藏得嚴嚴實實,沒人碰到罷。

可若四?時谷真死了一個陸吾弟子的話,她會怎麼做?那名弟子死在?她面前,她又會有甚麼反應?亦或者,加上一個此刻身在?小?重山的晏淮鶴呢?

人的情緒到達一個峰頂時,便容易失去理智,可往往這一刻實力也?會邁入一個難以預想的巔峰,想要……祁桑現在?的實力可不夠,不把她逼到絕境,如何?成事?

又或者說這幾日內,自己?的真實目的被她猜出,可能前功盡——不,也?只有十一日的時間了……祁桑就算能在?這幾日摸清四?時谷的秘密,猜到他隱瞞的東西,??x?也?無力迴天了吧?

想要取出玄水鑑,那是唯一的法子,她怎麼可能避得開?

就快了——

冼忱風目送幾人離去,轉身走近舒月玉桂,枝葉簌簌抖落,明月高?懸。

祂低聲喃喃:“月兒……吾的月兒……”

冼忱風嘴角勾起一抹笑,在?根系一旁坐下?,將腦袋擱在?上頭,長髮鋪開,他順從地開口:“母親……您讓我找來‘螢水星燈’,我做到了……那我與兄長是不是也?該換回來了呢?”

另一邊,三人回到大殿上。

冼折月領著兩人走入東側的一扇門?內,裡頭是蜿蜒而?下?的長梯,沒入漆深的黑暗中,看不見盡頭。

祁桑垂著頭跟在?後頭,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蔓芷若非出任務,必然會守在?冼折月身側。也?就是,她此時此刻另有要——

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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