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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死生同夢(一) 合作嘛,自家人,當然……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31章 死生同夢(一) 合作嘛,自家人,當然……

青丘大澤。

帶著一肚子問?題入睡的後果就?是祁桑翻來覆去, 閉著眼,清醒到天亮, 也沒能睡著。

半夢半醒之間,總覺得自己忽略了甚麼東西,朦朦朧朧的一片,抓不著看不清。

腦海閃過?白茫茫的雪地,接著是一柄從天而落的巨大利劍,崩落的天梯碎片在她眼前飛散,有一個看不清身形的人似乎在流淚——

那?滴血淚砸下來的一瞬, 祁桑心口一跳,霍然坐起身。

七業劍靈被嚇了一跳, 飄起來:“小桑?”

“呼——”她回過?神, 將異樣驅散,“我沒甚麼事?,或許是太緊張了。”

事?情?一下子湧上來,而且還急不得, 得一步一步盤算, 最好的處理就?是該休息時讓大腦放空, 平靜下腦中的思緒。

結果她不但沒睡著,似乎還做了個噩夢……

祁桑撐著手, 在床榻上轉了個身, 赤腳踩在地上。

奕峰主的傳音便在此時突然於她腦海中響起。

“小桑。”

祁桑低垂的眼忽地抬起,她心底帶著一分驚喜與期待:“峰主,你同意?我的法子了?”

“先別?急, 我說說雲夢大澤那?邊傳來的訊息——”奕初妤似乎被她的反應逗笑,顯得疲憊的語調也上揚幾分,“時微如今仍舊被囚湖底暗牢, 由水君親自看守。”

“怎麼會?所以?,大師兄沒有訊息傳來,只因他?仍舊被困水牢,沒有辦法與我們傳信?”祁桑擰起眉頭,她有些沮喪地想,這幾天眉頭壓根就?沒舒展過?,愁來愁去,一點好訊息都無。

她問?:“峰主,我曾聽聞,大師兄幼時不慎流落妖荒,是澤河水君飲熙一手撫養帶大的。水君對大師兄想必愛護有加,不管怎麼說,也不該將大師兄關進水牢吧?是雲夢大澤發生?甚麼事??”

奕初妤往下耐心解釋道:“這當然是為了掩人耳目的。其實時微已有數月音訊全無,那?水牢關著的並非時微。”

她頓了頓,似乎在走?動?:“你昨日同我講,冼忱風說冼澤在籌備一道上古大陣,需要妖荒王脈之血——雲夢大澤失蹤的還有飲熙水君的胞弟,澈雲。”

啟用這陣法需要祭品,但夜合清都一脈並未有過?王脈一說,妖君傳承是由清都初代素清妖君留下的神器“百祉”欽定。

所以?當時冼忱風給的理由是,只需從雲夢大澤、四時谷、鳳銜山各選出三人。

從曲飲風的記憶中來看,嫵黛師姐會成為他?們的目標,也是因如今鳳銜山王脈只剩下瑤琴妖君、簫韶少主與景笙少主三人——景笙如今人在羅浮天川,跟著陵光修煉,難以?找到下手機會;簫韶幾百年前就?與前霽月道尊雲遊方外?,不知蹤影……

他?們只好退而求其次,打上蘇妍三人的主意?——三人的父君為瑤琴妖君的兄長簫行,就?算天狐血脈強悍,姐弟三人都是天狐原形,但還是有半身鳳族血統的。

能用,不挑。

更何況蘇黛年幼,還是隻剛剛步入修煉的小狐貍,很容易得手。

但曲飲風也不知冼折月抓這些人具體要做甚麼,他?也只籠統地說是為了大陣,取血還是取命尚不得而知。只能暫且相信冼忱風的話,從這上面往下推測。

奕初妤呼了口氣,停在原地:“此事?絕非冼忱風表面說得如此簡單,他?必然有所保留。”

“而小桑,你身上所中之‘時千雲幽’,因那?墨骨花原種的威懾,難以?侵入你的識海與天竅。雖說現如今看來應該沒甚麼大礙,但還是不可輕視——我不打算阻止你。”

聞言,祁桑嘴角不由得微微彎起,有了峰主兜底,她闖四時谷的事?就?差不多能定下來了。

然而下一瞬,奕初妤便道:“不過?,我要陪你一道去。”

“啊?”祁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愣了一下,旋即思考此事?的可行性,“可是以?峰主你的境界,很容易被發現吧……而且,要找甚麼藉口呢?”

“小桑可以?猜一猜。”

奕初妤溫聲?道:“試著把?眉頭展開,然後往窗外?看去,視線在花葉上停留三息,吸氣,呼氣——可以?低頭了。”

祁桑一一照做,雙眼的乾澀不適得到一絲緩解,她將視線收回,低頭往下看去,赫然望見一隻九條尾巴的赤狐對她友好地搖著尾巴。

紅狐貍?

“嗯?嫵黛師姐,你醒了?”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尾巴的數量不對勁,喃喃自語:“不對……九條尾巴——狐王?還是蘇妍長……等等,你、你是!”

憨態可掬的小狐貍擺了擺自己的九條尾巴,懶洋洋地伸個懶腰,將多餘的尾巴一一藏好,只留下三尾。

祁桑眨著眼,小聲地在腦海裡給奕峰主傳音:“難不成奕峰主你是這隻小狐貍?真的?為甚麼峰主你能變成這個樣子啊……”

難不成其實奕峰主也和師姐一樣,是天狐一族麼?

小狐貍點了點頭,從她眼中讀到甚麼,開口為自己解釋起來:“三言兩語說不清。但小桑可別?懷疑我人族修士的身份,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個類似於天竅的東西。”

“完全看不出來——”按理來說,這易容或者易形術都有破綻,而且修者身上的靈氣不會變。

她看小狐貍身上的氣息,已然完完全全與妖族一般無二了。

奕初妤說:“一種障眼法,這法子小嫵也會。”

怎麼說,她假扮曲飲風,而奕峰主則可以?扮成被“曲飲風”設計逮住的蘇黛,一同“光明正大”走?進月杏宮。

“那?我們——”祁桑躍躍欲試。

奕初妤也緩聲?道:“事?不宜遲,我已麻煩蘇妍看顧其餘弟子,她會為我們做遮掩——”

如此看來,只需要搞出一些動?靜,就?能暢通無阻前往四時谷了。

一個時辰後,七業劍靈坐在七業劍上,載著一枝新桃便利索從窗子飄了進來。

桃枝落地,霎時便化作一粉衣綠裳的年輕男子。

冼忱風拂去路上因七業劍靈行劍顛簸而濺到自己身上的草屑,理了理衣襟,熟絡地往桌邊一坐,開口問?道:“劍君,你這是想明白了,準備與小妖我合作了?”

祁桑早早換過?一身白衣。

衣裳以?銀線繡著大片大片的月桂紋飾,她以?白綾覆眼,原本以?玉冠束起的長髮披下來,有兩縷捲起,繞至後頭以?一根木簪固定,一頭烏髮半梳半披。

他?注意?到,不免好奇多看了幾眼,實在想不清楚祁桑今日為何有此打扮裝束。

祁桑摸了摸七業劍靈,將劍收於手側,頷首淺笑,開門見山:“不錯。在此之前,我們需得找個法子進入月杏宮——我已有一計,需要你配合。”

“嗯?”冼忱風頗感意?外?,“劍君已有對策?竟不需小妖這個熟悉地勢的人來出謀劃策麼?那?倒是小妖自己白白多費了些功夫。”

“九餮鯤座上,有一來自四時谷的長老死?於一神秘人之手,此事?你可有耳聞?”

冼忱風若有所思,臉上神情?看不出有多驚訝,一貫笑著:“原來死?的還真是四時谷的人。”

“他?死?後,有一滴血濺到我身上,與之一同的還有他?留下的一縷神魂。”祁桑翻開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他?的視線往她肌膚上的桃粉色細線上一頓,下意?識眯了眯眼,一言不發。

觀他?反應,祁桑便將袖子落下,接著往下道:“我發現了藏於我識海的這縷魂魄,並施法將其困住——事?後想來,恐怕這位名叫曲飲風的長老是想吞噬我的神魂,借我的身軀脫胎換骨。”

“曲飲風?”冼忱風眉頭一皺,抓住重點。

祁桑問?:“你對這曲飲風有多少了解,我該如何才能不露餡?”

他?沉默一瞬,才緩緩道:“……沒見過?幾面,談不上了解。劍君所說的計謀該不會是打算從此人入手,以?假代真?”

“是,我準備順著他?的預想,假裝成已被他?奪舍成功,以?‘曲飲風’的身份把?你帶回去,向‘妖君’表忠心。”祁桑。

冼忱風一聽,忽感不對勁:“等?等?,劍君你的意?思是,要用我表忠心,以?此獲得冼澤的信任?”

“我們??x?不是合作?”祁桑挑了挑眉,沒覺得自己這法子有甚麼對不住他?的,有理有據道,“我身闖龍潭虎xue,冼大廚要作壁上觀,等?著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冼忱風一時語噎,沉吟片刻:“呃,自然不是,但以?冼澤如今多疑的個性,你騙不過?他?。”

“這不還有你麼?”

祁桑毫無負擔,將這難題直接丟給冼忱風:“此事?可要多多仰賴冼大廚啦。不然,這神器我怕是真砍不動?,萬一傷著我的劍,得不償失。”

她一聲?三嘆,摸著手裡的七業劍,眉宇間的為難不言而喻。

“……劍君的每一步都在我預料之外?。”他?嘴角抽搐兩下,心情?略微複雜,一會兒,他?呼了口氣,平復心情?,“罷了,我的蹤跡早就?被他?所知,遮遮掩掩還不如大方站在他?面前。”

冼忱風擺出副認真的神情?:“他?雖多疑,但也極盡自負,‘時千雲幽’在你身上多呆一日,他?便會多大意?一日。至於別?的,你聽我慢慢道來……”

日光慢慢推移,冼忱風說得口乾舌燥,他?隨手倒了杯冷茶,一口飲盡:“劍君可都記下了?”

“嗯。”祁桑點點頭,不動?聲?色壓下心底的驚訝。

依照曲飲風的記憶比對,冼忱風的這一番話居然九成九都與曲飲風所知毫無出入,他?在此事?上竟全然不隱瞞甚麼——

兩人細細磋商將近一個時辰,用以?落實細節。

末了,冼忱風忽地抬起手,張開五指,摸出把?鋒利的匕首往完好無損的手掌心割了一刀。

祁桑不解其意?:“你這是做甚麼?”

“提前備好解藥啊,劍君身中‘時千雲幽’,萬一小妖我折在裡頭,劍君沒有血可做藥引,出了甚麼事?,歲歲會相當自責的。”冼忱風好心道。

祁桑一聽,覺得十?分有道理,接受得飛快,甚至還忍不住催促道:“哦,那?多放點血吧。我怕中這‘時千雲幽’的人太多——冼折月和你萬一都不小心出了事?,再等?下一任妖君,怕要無辜折磨許多人。”

“……劍君真不和小妖我客氣。”冼忱風動?作一頓,也不知該笑還是該怒,便只長長嘆出口氣。

祁桑自然不跟他?客氣:“合作嘛,自家?人,當然不能生?分了去。”

冼忱風一聽,忽然覺著這祁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也不差。

她語調輕鬆,話鋒悠悠然一轉:“還是說,我們任勞任怨的冼大廚,實則壓根沒把?陸吾的大家?當自家?人呢?”

“橓華不死?不滅,我與諸位劍君乃是以?竹篾與紅稠連線起來的家?人,不是嗎?”

冼忱風笑了:“此去四時谷,小妖生?死?皆繫於劍君之手,何不放下猜忌,你我共贏?”

“是啊,都是一家?人,何不放下猜忌,讓我們贏個漂亮?”祁桑以?相近的話語,反問?於他?。

冼忱風聽完,沒再說別?的甚麼,將這一瓶血推到祁桑手邊。

窗外?豔陽高照,天邊一角的雲卻密集起來。

-

青丘主城外?幾里的林子裡。

風聲?蕭索,雲煙翻湧,日光被厚厚的雲層遮掩,時隱時現。

林子落了一大片陰影,風打葉聲?越發響亮,尤為凌厲。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人影如斷線的風箏般從半空倒飛而去,直直砸在粗壯的樹幹上,留下不淺的印子,而後滑落在地。

冼忱風撐著地面,悶哼一聲?,往一旁嘔出口血。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不解地望向不遠處的白衣人,質問?道:“劍君此舉何意??小妖近來沒有得罪劍君甚麼吧。”

出手的白衣人正是祁桑,她御空而行,衣袍被風吹起,仙姿飄飄,眼上覆著一條三指寬的白紗,神情?顯得極為淡漠。

她嘴角扯開一抹冷笑,語調一改以?往,帶著些邪性的漠然,悠悠道:“少君說笑了。”

“少君?”冼忱風聽到這個太過?久遠的稱呼,不由眉頭緊鎖,驚疑問?,“你不是祁桑……你到底是誰?!”

祁桑落到地上,緩步走?近:“不錯,我確實不是這個小姑娘,只是借她的身軀方便行事?罷了。”

冼忱風聽她的語氣,立刻反應過?來:“你是冼折月派來的?果然,過?了這麼久,他?還是不死?心——”

“少君言重了。”她淡笑一聲?,毫不在意?他?言語上展露的不敬。

“君上思念心切,日日盼著少君回來。不才曲飲風,忝列朔月宮長老一位,特來迎少君回宮。”祁桑停在他?身側,腳尖踩在他?的一片衣角上,微微低下頭,隔著一層白紗,居高臨下看著他?,“可惜陸吾難以?混入,那?只六尾又不堪大任。屬下運氣不錯,福禍相依,雖得了個不太稱手的殼子,但能親自迎少君歸來,是無比的榮幸。”

“呵,思我心切?”

冼忱風不屑一顧地嗤笑一聲?,身上雖狼狽,但眼底的倨傲卻未減弱一分,他?從下往上抬頭,揚起下巴直視過?來:“當真不是殺我之心急切?你所謂的相迎,指的是你以?下犯上,傷我至此?”

“欸?少君此言差矣。”

她蹲下,慢條斯理地拍去冼忱風身上沾上的泥土草屑,不緊不慢道:“對付不聽話的人總要用些特殊手段,少君該要諒解我才是。畢竟下手輕了,怕是會被您鑽空子溜走?;下手重了,若是得到一具屍身,君上也會怪罪的。”

她伸手搭在他?雙臂之下,以?不容抗拒的姿態將人扶起來:“屬下要費心思控制力道,稍有不慎便可能出錯,少君也要體諒我的不容易嘛。”

冼忱風忽地發覺自己無法動?彈,再一細究,身上居然被悄無聲?息下了一味毒。

如今毒順著靈力流向全身,發作之後,便無藥可解,只能任人宰割。

“曲飲風!”

冼忱風怒喝一聲?:“你休想稱心如意?!你真能帶我回去?此地乃是青丘地界,你當真以?為四時谷能一手遮天?更何況,你附身的這個人可不是甚麼小姑娘,你就?等?著禍患找上門來吧。”

“為我四時谷的大計,生?死?何懼?少君才是要識相點,莫再胡鬧下去了。”祁桑語重心長道,臉上依舊笑得從容。

冼忱風憤怒地瞪著她,咬牙:“我等?著,總會有能收拾你們的人,會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後了,少君在外?出遊多日,怎的越發天真?”

祁桑輕笑了一聲?,似在笑話他?的愚昧,她神色淡淡地往四周瞟去一眼,右手抬起,穩住搖搖欲墜的人:“好了,說的太多了,聽得很累。這身體用起來著實不大適應,早些回去才是萬全之策。有勞少君先睡上一覺,我們該動?身了。”

“你絕不可能得……”冼忱風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不可聞,說到一半,他?便無力地閉上眼,往一旁倒去。

祁桑以?手支住他?,隨便取了條能束縛行動?的繩子將人捆起來。

她沒立刻行動?,在原地沉思許久。

此番假扮成“曲飲風”,七業劍和隙火槍都不能用,畢竟是契約神魂的靈器。而曲飲風的法器雖大部分跟著屍首被隙火一併焚去,但那?甚麼朔月宮還是留了一些的……若是冼折月真的疑心過?重,以?此法試她,她必須設法搪塞過?去。

至少在完全探明大師兄的下落和得到解藥前,不能被察覺。

好在此行有奕峰主陪同,總不至於孤立無援。

祁桑抱著已然偽裝好的小狐貍,它身上的血汙是拿狐王的血刻意?染上去的,足夠騙過?去。

但狐王好端端的為何會……難不成是因聽到她們的計劃,而特意?給自己劃了一道口子取血?

她有些好奇,但也沒細究。

剛剛從千乘洞領罰結束的蘇明生?垂著眼,身上衣袍沾了血,破破爛爛,瞧來可憐得緊。

但蘇妍一臉淡然,甚至眼底還帶著些許嫌棄,只叮囑道:“好好養傷,她們已然行動?,我們可不能拖後腿。”

“我明白了,長姐。”蘇明生?懨懨地應聲?,全然沒有妖君的威嚴。

半日後,四時谷月杏宮前。

高聳入雲的巨樹投下陰影,枝幹盤虯臥龍,花葉繁茂,足以?遮住天光。

眼前這棵樹已然不能用簡單的一個“大”字來形容,光是這從地下露出的一截根系都遠比一個成年男子要高要壯,是幾人雙手合抱的粗細。

枝杈間託著零星的幾個臺子,彼此間隔,臺上建有風格各異的樓閣宮殿,粗略看去幾眼,是按方位來劃分。

從曲飲風的記憶中,可以?得知月杏宮分為四大宮——主宮淨明,前殿為議事?大廳,後殿則為妖君歇息之地;東側朔月宮,居曲飲風長老;西側璇月宮,居撫樾長老;北側彌月宮??x?,居蔓芷長老。

曲飲風地位不低,所以?知曉的內情?縱然有限,但也在四時谷大多數人之上,用他?的身份行事?,只要不是正對上冼折月,問?題都不大。

而現在最主要的,便是先落實她如今已成為曲飲風。

祁桑的目光先是略過?正前方的石碑,石碑之後便是結界,在根部的拱門兩側立著一行看守的妖族侍衛。

從正門而入,需要拾階而上,直抵正殿,但正殿設有特殊結界,非長老法印不得擅自入內。

臨出發前,她便從冼忱風那?邊學來結成這法印的法子,而後刻入一枚玉牌之內。

祁桑將手中的令牌叩在石碑中心凹下去的那?部分,兩相契合之後,石碑亮起,結界自行解開。

守在大門前的侍衛張望了兩眼,對她身上的靈力感到陌生?,猶豫片刻後,出聲?攔下她:“來者何人?”

祁桑偏頭不鹹不淡地瞥了一眼,並不理會此言,飛身堂而皇之闖入,往西側巨大樹冠而去。

她落入圓臺上第三道陣法的中心,甫一轉眼,人便已被髮送到最西側的那?座宮殿之內。

璇月宮的那?位長老撫樾,要比蔓芷好應付。她生?性灑脫不拘一格,跟曲飲風接觸不多,但交情?還算過?得去。

祁桑一路暢通無阻,見著她的小妖心下雖驚疑,但瞧她大搖大擺的氣勢和那?與曲飲風如出一轍的裝束,居然不敢上前阻攔。

她徑直走?入內間,停在屏風外?,若無其事?般掃一眼書案上還未動?過?的飛信,神情?有一瞬放鬆。

她抬眼看著百無聊賴吃著果子,閉目養神的人,淡笑一聲?:“撫樾,你倒是清閒。”

“嗯?”躺在榻上的撫樾睜開一隻眼,將她上下打量一圈,落在她覆眼的白紗上,不確定地坐起身,“你是……曲飲風?”

祁桑輕車熟路走?去一旁的書案,將最上頭的那?封信點開,隨手毀了去,神情?不辨喜怒:“今晨的訊息居然連看都不看一眼——我若是在小重山不慎身亡,這訊息怕是也要十?日後才能傳到你耳朵裡。”

撫樾一聽,這信她確實忘看了,明知她不喜歡這些繁雜瑣事?,當初就?該讓蔓芷看著。

“噢,你不清楚,底下那?人是個硬骨頭,怎麼審都沒用。我沒法子了,只好認真一把?,哪能想神器見塵符居然有一半在他?身上——奇了怪了,聖樹分明說他?並非雲夢澤王脈,卻能調動?神器,反傷於我,這還不離奇?”撫樾從榻上起身,嘟嘟囔囔說了一大堆抱怨,而後笑了一聲?,“我受了傷,修生?養息,錯過?一會半次的訊息也無傷大雅吧。”

祁桑順著她的這番話看去,果不其然在她手臂露出的肌膚上瞧見了幾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痕。

她收回目光:“撫樾長老素來懶散慣了,自然沒甚麼要緊事?。可嘆我這回是實實在在死?了一回,還花了半身靈力才堪堪從青丘趕回來——如今來看,還不如在外?養養傷,偷個閒。”

“嗯?這麼說,是這個乾元境的小姑娘傷了你?”撫樾擠眉弄眼地盯著她看,十?足好奇。

妖君手下沒幾個能用的人,不說曲飲風,光是她自己就?換了好幾個殼子,但都是妖族,起碼氣息相近,這還是頭一回見著他?換了個修者的軀殼。同族奪舍,修為還能繼承個八、九成,這換成人族,曲飲風可是連乘易境都沒摸到。

她忽地大笑起來,笑得差點仰倒:“我說,曲飲風你也太無用了,真是好笑,這算不算你失誤的頭一次?”

“撫樾你還是喜歡聽熱鬧,想法一點都不著實際……”祁桑跟著笑了笑,曲飲風再怎麼也不可能死?在她手裡,還真是抬舉她了,“我是死?於梳笑之手——那?個隱於餮天鯤背後之人。他?因著對人皇一脈出手,如今已被封了修為,再不能做甚麼手腳……一換三,還算合算。”

撫樾聞言,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一換三?”算計了個梳笑,但賠了自己的一身修為,這也能算一換三?哪裡來的“三”?一換一都不能算吧……

祁桑沒回,只道:“走?吧,隨我一道去見君上。”

撫樾一聽,往椅子上一靠,大大咧咧道:“君上這些年越發喜怒無常。欸,我前腳才被罵,現下可不去觸黴頭。”

“當真不去?”祁桑挑了挑眉,又問?一遍。

“你怕是不止算計到梳笑吧,難不成……”撫樾覺得她態度不同尋常,但隔著一層紗也看不清她的神色,便往殿外?看了一眼,方才似乎見她放了個甚麼東西在外?頭。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撫樾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瞬身走?到門口,指著昏迷過?去的人大叫一聲?:“甚麼?!這、這是少君!”

“不錯。陰差陽錯下教我尋到了少君,以?及這被若心放走?的蘇黛殿下——”祁桑跟著她,停在門口,右手又拎出一隻三尾紅狐。

“蘇黛?”

撫樾認出這小狐貍的身份,頓了頓,視線在冼忱風與蘇黛身上來回打轉,半晌才抬頭,眼底帶了些懷疑:“你附身的這個小姑娘該不會是陸吾弟子吧?居然沒有天衍劍令護身……”

“她身上的劍令早已用去,不至於對我有甚麼影響。不過?境界差距太大,總是難以?控制。”祁桑故作遺憾地嘆了一聲?,“神魂不算穩,若不全神貫注,還有被她擠下去的可能。”

撫樾擔憂地盯著她,這神魂奪舍,要是奪一個有反抗之心的人,必然少不了搶奪控制權的過?程。

她打消了懷疑,此人若不是曲飲風,怎麼可能學他?直接從外?頭闖進來?是她想多了。

撫樾嘆了口氣:“罷了,既然是如此要緊的正事?,我就?辛苦一番,挪挪腳跟你一道去。”

“君上此時可在大殿?”祁桑狀作無意?問?。

“怎麼會?他?無事?時可從來不在大殿待著,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找我不就?是為了給你開門,還多此一問?,真麻煩,你這眼睛傷了後,越發喜歡麻煩人。”撫樾沒將這句問?話放在心上,只覺是曲飲風素來的客套與說話習慣,“我們去雲水湖吧。”

祁桑垂下眼,斂去眼中神情?,聲?音很低:“雲水湖麼……”

她伸出手,溫文爾雅道:“請。”

“可別?跟不上我。”撫樾微微俯身,一手抓在冼忱風的肩上,妖力暴漲而起,眨眼便飛了出去。

祁桑跟得有些費力,便閒庭信步般落在後頭,邊走?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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