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千秋昭歲(三十二) 冼月。
多了三人, 氣息混雜在?一起,再?加上那?些人被雀鳥木雕往遠處引開?, 無論如何都追不上來了。
祁桑勉強舒了口氣,但還?不能鬆懈,她望著顯得黑沉沉的天色,莫名覺得這一局她無論如何也逃不開?。
那?會兒沒直接應下梳笑,是因?他仍舊有所隱瞞。
四時谷的人傷了三師姐,甚至可能對大師兄也下手,陸吾根本?無法?置之?度外。
可這究竟是折月妖君一手操辦, 還?是整個四時谷,又或是妖荒呢……
掌握的情報太少, 地處被動, 想要解開?這一切還?需要一個突破口。
可無論是若聽?還?是梳笑,他們都有自身?的利益在?,話也是說一半留一半:若聽?能將三師姐的下落告知於她,也是因?若心傷了三師姐, 若是不救, 真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 那?就會讓小重山與青丘大澤結下死仇,得不償失。如此一來, 還?能賣個人情給陸吾。
至於身?份成謎的梳笑, 他言辭中總想慫恿她去當這個打手,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有甚麼自信覺得她能發?揮作用,但甚麼都不說, 她自然也不會信他。
青丘與陸吾交好,此番前去青丘能得到甚麼更有價值的訊息麼?又或者說,破局的關鍵會在?冼忱風身?上?
祁桑一路沉思, 不知不覺已?到懸停在?鳳銜山外的陸吾雲槎外。
有一陌生男子立於船頭,身?著華麗的赤紅長袍,袖間金線穿織,一派溫文爾雅,正與奕峰主說著甚麼話。
幾人雖未曾見過這人,但一眼便猜了個分?明。瞧著陌生男子身?後毛絨絨的九條尾巴,他會是誰簡直顯而易見。
世上的九尾天狐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眼前這人十?之?八、九便是青丘大澤妖君——蘇明生。
察覺幾人氣息逼近,蘇明生抬頭,彎起眉眼笑了,眼下的兩顆痣微微泛紅,襯得他的那?雙淺色眸子攝人心魄。
他偏頭對奕初妤輕聲?道:“他們都回來了,奕峰主也該啟程了吧?千萬不要讓本?君在?青丘久候哦。”
“狐王如此說,我自然不敢耽擱。”奕初妤也回以一笑。
待祁桑一行人落到雲槎上,蘇明生只不過是傳影,留下幾句話後便在?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奕初妤見怪不怪,轉身?將視線落在?祁桑懷裡?的小狐貍身?上,縱然有所預料,還?是難以接受。
她不忍地閉了閉眼,拂袖往小狐貍身?上打入一道法?訣,替它止住疼痛。
“有勞倚晴你們留在?此地警戒,小桑隨我過來,我有些事要問清楚。”奕初妤對幾人吩咐道,帶著祁桑往船艙的裡?間走去。
祁桑與歲倚晴對視一眼,便抱著小狐貍快步跟上。
牆板上都刻有陣法?,合上門後,便能隔絕外人的探聽?,剛到屋內,她一刻也不敢耽擱,將小狐貍穩穩放在?榻上,憂心忡忡道:“奕峰主,嫵黛師姐她是受長川穀大妖若心所傷,除去傷勢,這毒也很是棘手,極有可能出自四時谷。”
“若心?四時谷?”奕初妤聞言,從這幾句話大概拼湊出此事的來龍去脈。
她先是以銀針取下傷口的一點血,細細瞧了一會兒,捏著銀針的手不由得用力,奕初妤皺起眉頭問祁桑:“數個時辰前,有位大妖在?小重山殞命,你可知道是誰?”
“是四時谷的一位長老,名喚曲飲風。殺他之?人,來歷神秘,修為不凡,而曲飲風會死也是意外。峰主曾在?妖荒呆過一陣,有聽?過‘梳笑’這個名字嗎?”祁桑問。
“梳笑?此前從未聽?聞過妖荒還?有這麼一號人物……”奕初妤眉頭未展,神色凝重,“這毒確實出自四時谷,我暫且沒甚麼頭緒。等到了青丘,或許狐王能有法?子——小鶴沒同你一道回來?此回前往九餮鯤座,可有出乎意料之?事?”
祁桑也知解毒一事急不來,呼了口氣,將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奕初妤聽?著,眉頭時而一鬆,時而一皺,好半晌才理清此事的整個過程:“蘇公子竟在?小重山?我此前與柳堂主見過幾次面,她可不是認不出離反咒的小姑娘,蘇公子的身?份怕是早就被髮?現了。”
“果然,天翡靈蛇會尋過來便是為此……柳堂主是故意的。”祁桑喃喃自語,看來當時從餮天秘境離開?後,無論天翡靈蛇能不能自行認路回去,晏淮鶴都必須走這一遭。
柳絮蘊拿蘇策當人質,是要晏淮鶴傳甚麼話給淵泉尊者?
“不必擔心,柳堂主想傷甚麼人,哪裡?會行此迂迴?她此舉該是有事需引洛蘇一族出手,既有所求,蘇公子性命必定無虞。”
奕初妤頓了頓,輕聲?分?析:“至於這位自稱‘梳笑’的神秘人……此人與前月川尊者有故,知曉妖荒靈脈一事,又出手救下你們,甚至會受到天道懲戒,致使法?力全無——莫不是遐方?谷的那?位妖君……也不對。”
“慕修妖君?峰主為何會往妖君身上猜測?”祁桑奇道。
她似乎記得姥姥曾雲遊四地,結交過許多人,妖荒之?中也不乏她的朋友。而妖荒靈脈除去妖君,那?些避世不出的大妖也必然知曉些內幕,緣何一定要猜是妖君?
奕初妤眨了眨眼,緩了口氣:“小桑應該未曾瞭解過此事——人皇一脈較為特殊,人皇更是在?天地碑刻有名姓、昭示四地的天運者。尋常小妖對人皇一脈出手,若是沒能傷其分?毫,會有甚麼後果?”
小妖小魔對人皇一脈出手,要是沒造成甚麼傷害,也就倒黴一兩日吧?
祁桑恍然大悟:“峰主您的意思是,天道懲戒也有不同,對於小妖小魔,可能也就是過幾日的倒黴日子……但若是妖君,縱然沒傷著甚麼,也會受到較為嚴重的懲罰,可能失去一身?修為?”
妖荒九位妖君,不過青丘妖君蘇明生、四時谷妖君冼折月與這遐方?谷的妖君慕修為男子,狐王如今尚在?青丘,梳笑若真是哪個妖君,也只會是慕修了。
“既然這位大妖無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猜來猜去也是徒勞。”奕初妤長吁氣而嘆,轉而道,“當下的重點還?是四時谷的目的——若‘人傀’一案真如曲飲風所說,他們要那?麼多人心做甚麼?稚子之?罪,初生之?心,人皇之?血……”
她低聲?喃喃,踱著步子在?屋子裡?打轉,陷入自己的思緒。
不久後,奕初妤忽地停下來,喚她:“小桑。”
祁桑立刻抬頭看向她:“奕峰主可是想到甚麼線索?”
她搖了搖頭,只緩緩吩咐道:“勞你傳信一封給月川,問他慕盟主亡故一事是否為真——若此事無誤,便請玉京援手,前來青丘大澤商議要事;若此事只是障眼法?,便請攬星閣一助。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去四時谷探個究竟。”
慕笥久真的亡故,攬星閣此番必然焦頭爛額,要在?第一時間查明真兇,妖荒的事怕是顧不來。
祁桑點點頭,這件事確實不是幾個人就能解決的。
她拿出特製的傳信玉珏,分?出一道靈識存入,眉頭不由得緊緊擰起。
將該說的話刻入玉珏的過程,她心中又升起一絲困惑,出聲?問:“聽?倚晴說,峰主此回看似是因?雲槎動力不足,不得不借道鳳銜山停留一陣,實則是特意來此拜候瑤琴妖君?”
奕峰主有甚麼事,需要找瑤琴妖君解惑?
“不錯。”奕初妤將一卷抄錄的書冊遞給祁桑,“你曾經央小黛查過冼忱風的來歷,我也對此再?三留心,於是便想著找瑤琴妖君要來一份四時谷歷代?妖君名錄。”
祁桑打起精神,翻開?書冊,靜下心去看。
書冊的卷首乃是四時谷聖樹“舒月玉桂”的介紹,寥寥幾句,不外乎此樹乃四時谷根基,毀之?,則四時谷陷。
往下一頁,才是第一任妖君的名字與畫像。
她不由得喃喃出聲?:“四時谷第一任妖君——冼月?”
祁桑的目光順著密密麻麻的字往下移,瞥見另一頁上屬於冼月的畫像,呼吸猛地一滯。
畫上的那?張臉——四時谷第一任妖君冼月的模樣竟然與冼忱風的樣子一般無二。
祁桑臉上難掩錯愕,可眼前的奕初妤也無法?為她解答甚麼,只是閉了閉眼衝她慢慢搖頭。
上古神戰前,妖荒僅有三大荒,便是四時谷、雲夢與鳳銜山三地。
相傳,塵世分?為四地時,除去人間與十?四洲,妖荒與魔地地勢惡劣,難以久居,就連靈脈也時常斷續,必須從人間引靈入脈,才不至於靈脈枯竭。
而四時谷第一任妖君冼月擘定妖荒四時之?序,掌花草??x?枯榮,以妖丹為祭,身?化月杏巨樹,妖荒如今才能有如此繁花遍地的好景緻。
月杏神木乃是冼月妖君的遺軀所化,歷任妖君哪怕政績再?多,也比不過冼月這位初代?妖君在?四時谷眾人心底的地位。
鳳銜山一脈作為史官,這畫卷該是秘密儲存下來的,也不知四時谷如今還?有沒有人認得冼月妖君的長相……
正當她想問甚麼時,雲槎忽地停了,不知不覺中,眾人已?至青丘。
作者有話說:冼月(初代)
冼澤(前任)
冼折月(現任)
冼忱風(身份存疑)
冼(x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