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千秋昭歲(三十一) 下落不明的沈時微……
來人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 他衝她從容不迫地打了個?招呼,絲毫沒有對自己的神出鬼沒感?到歉意:“祁劍君, 久見了。”
“是?你……冼忱風?”祁桑眯起眼,眉頭?擰得越發緊。
握著七業的手緊了又松,她不動聲色打量眼前人一週,確實從他身上感?應到了那張黑符的靈力——此人是?冼忱風無疑。
可是?……
“怎麼會是?你……”
她將心底的不解脫口而出,冼忱風為何無緣無故出現在?此地?
如此說來,那豈不是?——祁桑抬頭?向遠處張望,餘光不經意瞥到飄到樹梢上踩樹葉玩的七業, 嘆了口氣,想?著七業怕是?全然沒將冼忱風的現身放在?心上。
而在?高高飛著的七業慢悠悠對上祁桑的眼神, 茫然地轉了轉眼睛, 抬起的腳頓在?半空,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它?是?不是?從小桑眼裡看見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無奈?但好像又是?它?的錯覺,還是?先透氣, 剛在?地底下可受罪了。
七業沒能領悟祁桑的意思, 又往樹梢上飛高几寸。
冼忱風聞言, 無辜地聳聳肩,搖頭?笑道:“誒?祁劍君此言差矣。我才是?要奇怪劍君為何會獨身一人在?此的那一個?吧?”
他指了指那株愁憂樹, 哀嘆了一聲, 似在?為方才被懷疑而感?到受傷。
“不小心聽到歲歲和易師兄談論劍君此行來妖荒的目的——看來劍君並?不信任小妖,找個?果子而已,直接問?小妖不就好了?劍君是?歲歲的朋友, 自然是?我的朋友,一顆果子,我還是?會給?的。”
“……”祁桑摸不準他的意思, 靜靜聽著他的話?,沉思不語。
冼忱風處之泰然,大大方方道:“畢竟,在???x?劍君眼中,我也算四時谷王脈,是?世上能感?應這愁憂樹下落的人之一。劍君問?我,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望向他,只見他坦坦蕩蕩,眼神不躲不閃。
冼忱風的身份究竟為何,他實則從未真正交代過,但他似乎也未曾刻意隱瞞甚麼。
他慢條斯理往下說:“劍君此回冒險,可是?險中見險,怕是?有血光——欸,這是?天?狐?三尾,還是?個?小孩子啊,受這麼重的傷……”
冼忱風注意到祁桑懷裡抱著的小狐貍,一眼認出,下意識伸手來碰,被祁桑不著痕跡地避開。
他微微一愣。
祁桑客氣解釋道:“我正以秘法護住她的生息,旁人不可觸之,還望見諒。”
“原是?如此,是?我魯莽。”聽完解釋,冼忱風也不見怪,笑一聲,轉而問?道,“此地離青丘不算近,祁劍君與這天?狐可有甚麼關係……我倒是?覺得劍君不像是?多管閒事之人,更?何況,哪有那麼碰巧,該是?故人?”
“的確認識……”祁桑猶豫半晌,有所顧慮。
這人本就神秘,有些話?不該說得那麼清楚,更?何況嫵黛師姐真正的身份連陸吾大多弟子都不瞭解,她也不應該隨便向人透露。
她便道:“不過是?很久以前認識的朋友,你很好奇?”
“若是?如此,我就不問?——”
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人聲。
“我說冼忱風,你怎麼跟只兔子似的?跑這麼快!”
易雲燁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他揚聲吐槽完,又緩下步子,悄聲對落在?後頭?的歲倚晴道:“歲師妹我看這傢伙不懷好意,就是?想?藉此溜出去——你想?想?,好妖會偷聽我們?講話?嗎?必然不會。他就是?那朵黑心腸的戲面?花!都說了不要讓他出來,早說晚不說,偏偏等小師妹跟師兄去那甚麼地兒後才說自己認識路……有古怪!居心叵測!”
“可易師兄,這妖荒我們?也不識路啊。”慢一步的歲倚晴小聲辯解道,“沒有冼忱風帶路,我們?哪裡能找到?易師兄,你就放心吧,他不會幹壞——桑桑!你也在?這裡?”
“小師妹?!呼,看來這樹果子是?被小師妹摘了去,還好剛剛沒造甚麼口業,不然不就罵到小師妹了麼……”
易雲燁嘀嘀咕咕小聲說了一大堆,末了抬眼四顧,詫異問?:“話?說回來,怎麼不見晏師兄?”
“師兄尚有要事,我便先行一步趕來了。”祁桑回。
方才被那詭異的霧氣困住,她對外?界的感?知也受到影響,弱了許多,不但沒能發覺這冼忱風的靠近,就連易雲燁兩人的氣息也是?等到近處,已然聽到交談的聲音後才可察覺到。
不該如此——
她按下這些疑惑,在?心底喚了聲七業,而後便收了七業劍,往前走了幾步。
祁桑迎上兩人,接著剛剛的話?問?:“戲面?花是?甚麼?是?易師兄拉著倚晴來這兒找愁憂樹果的吧?”
“戲面?花啊,就剛剛在?鳳銜山碰見的,跟某個?傢伙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易雲燁提起冼忱風就來氣,他踩著一塊石頭?,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冼忱風。
這戲面?花,乃是?不久前一行人剛到鳳銜山,在?一處山腳遇見的一種奇花。
此花若見人走近來,便會露出豔麗的明黃花瓣一面;可等人走遠了,不看它?時,它?就會轉過身來,變成深黑的一面對著人。妖荒的人介紹說,明黃代表祝願,但黑色卻是?代表厄運。
簡直是?看人下菜碟,比臺上的戲子變臉還快。
“戲面?花,又是?罵我的新花活,善於活學活用,不愧是?易師兄。”
冼忱風有腔有調地誇讚他,落在?耳畔總覺得是?反話?。
但這還不算甚麼,眼見這桃花妖微笑著路過易雲燁,三步並?兩步跑去歲倚晴那兒,毫無預兆便扯開一張苦臉,鬱悶而難過地控訴:“歲歲,你聽聽易師兄的話?——他居然說我醜得像那醜不拉幾的戲面?花,豈有此理!我臉黑嗎?長得醜嗎?冒著生命危險來找這破果子,在?師兄眼裡居然還是?個?壞妖怪嗎?這有天?理嗎?簡直是?天?大的冤情啊!”
他又翻出自己的手掌,上面?縱橫幾道口子:“為了找到這地兒,還被陣法傷到好幾處,險些一命嗚呼,實在?可憐得緊——但沒關係,我曉得易師兄也是?為大家好,是?我做得還不夠好。”
“……”看他這熟練地轉變嗓音、聲調,說出軟趴趴的可憐語氣,易雲燁饒是?經歷過不止一次,還是?震驚到眼神有些怔然。
“好啦,你少說一點。”歲倚晴拉了拉冼忱風的袖子,摸出一瓶丹藥,就著他靠過來的動作給?他上藥,讓他閉嘴。
要是?說他真的會因為易師兄的話?而受傷,那縱然他誇大其詞,還是?得安慰幾句哄哄,但明明最後被氣到的都是?易師兄,冼忱風壓根不在?意師兄說的話?。
這次數一多,歲倚晴對此只有忽視。
她大多負責在?局面?控制不住時,和桑桑偶爾拉拉架。由她拉住冼忱風,桑桑則站在?易師兄那邊,幫他消火氣。兩個?人一碰面?,總能吵起來。
果不其然,易雲燁回過神,指著冼忱風,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你你你——”
他見冼忱風那故意噁心自己的做派,雞皮疙瘩掉一地,卻也一時語噎,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最後只得轉頭?向祁桑求助:“小師妹,你看他!這還不叫變臉?我看戲面?花都要叫他一聲‘祖宗’!”
清靜幾天?還有點不適應吵吵鬧鬧的氛圍,祁桑一面?點頭?,一面?安撫著受傷的小紅狐。
以隙火替它?控制體內毒素不再蔓延,但此毒怪異,貿然以隙火焚去恐會適得其反,她不敢冒險。
透完氣的七業劍靈飄回來,坐在?她肩上,她問?一行三人:“你們?過來時,可有見到鬼鬼祟祟的人或妖?”
“鬼鬼祟祟?”歲倚晴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沒有吧。冼忱風說是?帶我們?走人最少的近路,別說鬼鬼祟祟,妖族也沒見到幾個?——桑桑你這麼問?,莫不是?發生甚麼事了?誒誒,這是?一隻狐貍,它?、它?受傷了?!桑桑,你可有受傷?”
易雲燁光顧著跟冼忱風嗆聲,哪怕離得近,也沒分出注意去看祁桑,尤其那隻狐貍被小師妹護得嚴嚴實實,還是?側著對他,只露出兩隻耳朵。
此時聽到歲師妹的話?,他才後知後覺嗅到一絲血氣,奇道:“真是?一隻紅狐貍,傷得好重啊,小師妹怎麼回事?莫不是?有人對你出手?!”
“放心,我沒受傷。但此事說來話?長,等會兒回去再解釋吧。”祁桑回著話?,她若有所思地瞥了冼忱風一眼,鎮靜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回去,我有要事需要儘快報予峰主知曉。她的傷勢也耽擱不得——”
歲倚晴不明覺厲,看著奄奄一息的小狐貍嚥了咽口唾沫,總覺得發生了甚麼很嚴重的事,連連點頭?,忙道:“雲槎就在?不遠處,桑桑我們?快回去!”
許是?以為祁桑擔憂小狐貍傷勢,才致臉色難看,她復又開口道:“峰主醫術高明,小狐貍想?必能得到很好的治療,桑桑,你不用太憂心。”
祁桑微愣,臉色舒緩一分,想?起甚麼問?:“對了,倚晴,大師兄這幾日可有訊息傳來?”
“大師兄?還是?和前段時間一般,沒甚麼訊息,三師姐也是?。但峰主說,大師兄他們?吉人自有天?相,命牌無虞,自然也是?無事的,可能只是?被困在?甚麼地方。蘇長老他們?一有訊息,就會去與他們?匯合。”歲倚晴跟上祁桑御劍的速度,慢慢回道。
“蘇長老也來了?”
“齊天?臺妖君設宴,我們?宗門曾與鄔覺妖君有些交情,便也派了幾位長老帶一隊弟子前去赴宴。”
祁桑轉了轉眼睛,若有所思。
齊天?臺離雲夢大澤不遠,一旦有甚麼風吹草動便可以及時行動。
看來,對於大師兄失蹤的訊息,宗門已然有所判斷。畢竟長時間不露面?也沒有任何音訊,長老們?早該懷疑了。
之所以沒甚麼動作,是?怕引起十?四洲對妖荒的猜忌麼?鄔覺妖君突然設宴宴請眾人,是?否是?在?為陸吾行方便之門?
作者有話說:妖荒九大荒
-青丘大澤,蘇明生,神獸大風
-雲夢大澤,飲熙,神獸璧水
-四時谷,冼折月
-遐方谷,慕修
-小重山,柳著意,神獸忘憂(神器碧翡)
-夜合清都,行湘,神獸素清(亡故)
-霜天??x?曉角,風燮
-鳳銜山,瑤琴
-齊天台,鄔覺
*幹雲殿,妖王沉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