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橓木長生花易落 願吾所愛之人,一生平……
“嗯, 小師妹,莫不是你也想來試一試這‘浮生?夢’?”商文瀾注意到?祁桑看過來的?視線, 抱著酒罈子不確定地問她,“能喝嗎?”
祁桑回過神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將視線移向了人群之中,恰恰好是商文瀾的?方向。
目光落在?半傾的?酒罈上?,她沒甚麼?猶豫便點了點頭:“應……應該可以吧?”
乾元境修為的?自己,想必沒那麼?容易醉。
“欸?既然桑桑想試一試的?話——”歲倚晴挽過祁桑的?臂彎,牽著她一道走入人群裡, “商師姐,我也想來一點嚐嚐, 這可是顧峰主親自釀的?, 錯過好可惜的?!”
商文瀾朝兩?人揚眉一笑,語氣輕快:“好呀!左右執法?長老守著,難不成我們?這些?晚輩醉了還能闖出甚麼?禍事來?不怕的?,都來嚐嚐!必須把第二壇拿到?手!”
聽到?她的?豪言壯志, 明岑跟著眾人一道笑起來, 但轉念一想, 又怕他們?喝過頭,便小聲勸道:“商師姐, 在?這種地方爭強好勝可不好。而且, 若是這麼?多師弟師妹都醉了的?話,頭疼的?可是我們?憫蒼峰。”
商文瀾不依,動作迅速給祁桑斟滿一杯, 再將明岑推出去,慫恿道:“誒呀,來來來, 小師妹先和明岑喝一杯吧!”
“我們?明岑師姐的?酒量可是眾弟子中一等一的?好!上?回小聚,一個人喝趴了我們?好幾位師姐!”傅惜附和一句。
明岑看著被強行塞到?手裡的?杯盞,微微低頭輕嗅了下飄散出來的?醇香,不由得暗自感嘆一句,真不愧是顧峰主,這釀酒的?手藝堪稱一絕。
她便不再推脫,拉過一旁身在?局外?的?謝梓邇一干人:“要喝一起喝,商師姐你自己也逃不了。”
“那當?然,我喝半杯,明岑喝一杯,加滿!”商文瀾自己隨手斟過三分之一,卻?給明岑再添了一點,將將滿到?杯口。
明岑瞧她的?小心思,也不點破,只相?視一笑。
近處的?林如初笑意溫和,淡淡出聲:“我酒量淺,喝不了這浮生?夢,就和易師弟一般,拿千秋醉來替了。”
待到?杯盞斟滿,商文瀾將酒罈子放在?案上?,揮手撥開垂下來的?髮帶,神情恣意,舉杯揚聲道:“那麼?——”
她抑揚頓挫道:“讓我們?為天下第一的?陸吾慶賀!今朝有酒今朝醉,入吾山門愁苦飛!”
傅惜站在?稍微靠前的?地方:“此?時相?望也相?聞,杯中明月來年?會!等我修為高了,就去找世上?最好的?酒回來,我們?再來不醉不休!”
易雲燁與眾人交換過視線,異口同聲笑著道:“敬我們?!”
“敬我們?!”
細細想來,今夜一聚沒有甚麼?特殊的?理由,只是恰好借了旬考結束的?名頭,相?聚一堂。
其實很多時候,想便想了,眾人一拍即合便算最好的?緣由,何必管那麼?多呢?
月華如玉,杯中清亮,照映著迥異的?他們?,以酒為歌,笑飲少年?赤誠意氣。
不遠處,在?方長木案上?,大搖大擺坐著的?秉幹拿一條尾巴捲起酒杯,遙遙看著有說有笑的?弟子們?,和兩?小隻樂呵道:“都一起嚐嚐!”
結果還沒過多久,荼漓面前就倒了兩?只白滾滾。
竹悠抱著自己的?竹枝,啃了半口,便眯起眼?笑著睡起來。
而秉幹也沒好到?哪裡去,祂嘴裡嘟囔著甚麼?“陸吾”、“小傢伙們?”之類的?話,蜷起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對著月亮發呆。
荼漓便只好包攬兩?小隻的?那份,等喜滋滋低頭嘗著,抬眼?不經意和坐在?眼?前的?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是笑得神秘兮兮的?桃花妖,一個是殺氣騰騰、面無表情的?劍修……
於是,它選擇一口飲盡碗裡的?酒,兩?眼?一白,火速裝死。
“旬考才過,師姐就由著他們?如此?放肆?”顧子野抱臂倚靠在?牆邊,饒有興致地問道。
“不都說了旬考已過,讓他們?放鬆放鬆有何不可?”謝辭玉神情自若,雲淡風輕道。
顧子野搖頭輕哼了一下,小聲嘀咕:“等會兒喝到?不省人事,要一個一個丟回自己屋裡時……這放鬆的?法?子未免過於放鬆了。”
“子野嘴上?規矩來規矩去的?,實則很想拋下自己身上?的?長老身份,與他們?同坐一桌吧?”奕初妤微微彎起唇角,戳穿他的?心思。
他一聽,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否認:“欸,三師姐,話不能這麼?說,我才沒有這麼?幼稚的?小心思。”
瞧他臉上?迫切解釋的?神情,謝辭玉與奕初妤對視一眼?,相?繼而笑:“說到?底,還是和從前沒甚麼變化——”
顧子野長呼了口氣,放棄掙扎,悠然自得:“行吧,在?兩?位師姐面前,我這個當?師弟的?,幼稚點怎麼?了……不過在?弟子面前,還是要把長老的?面子放在?心邊的?。”
三人的視線落在這些少年人身上?,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
不過人轉一圈,浮生?夢的?酒罈子便已然見底。
易雲燁招呼著元昀,兩人一道抬上來剩下四?壇摻了風蓮月的?千秋醉。
這兩?種酒混在?一起,非但沒有沖淡千秋醉的酒香,還添了點風月無邊的?餘味。
祁桑考慮到?自己的?酒量實在?堪憂,在?喝完第一杯浮生?夢後便沒再續上?。
歲倚晴倒是不怕,醉就醉了,大不了睡個一日,她被傅惜師姐拉著,兩?人早就不知喝到?第幾杯。
諸位師兄師姐都沒甚麼?顧忌,你一言我一句交談起來,這些?話的?內容大多都連不起來,但總有引人捧腹大笑的?故事被一一道來。
“小師妹可還要嚐嚐這‘千秋醉’?畢竟憫蒼峰一行,師妹出力卻?沒能嘗一嘗這味道為何,著實可惜。”易雲燁抱著酒罈子走回來,臉上?暈開一絲酡紅,已有幾分醉意,好在?步伐仍舊平穩。
“這……”祁桑循聲看去兩?眼?,斟酌片刻,心念已然微動,正想說,“倒也不是——”
“咳咳——”
晏淮鶴不知何時出現在?祁桑身後,將她拎了過去,擋下這即將斟下的?第二杯,解釋道:“一杯便可,她的?酒量隨她家裡人,喝不了太多。”
“家裡人?”
“話說回來,從來沒問過小師妹以前的?家在?甚麼?地方……”
“很神秘!聽幾位長老說小師妹身上?還有甚麼?劍骨,又天賦異稟,應該是隱世一族的?少主吧?”
“誒呀,大家來到?陸吾還講甚麼?過去啊,不管甚麼?大族出來的?,在?陸吾都是同門、家人!”
“我就說晏師兄跟小師妹很熟吧,連家中有甚麼?人、甚麼?習慣都一清二楚。”
“這還用你說嗎?明眼?人不瞎都看得出來。”
“這酒真好喝!甜甜的?,原來乘峰主的?口味如此?獨特,跟他本人完全不一樣。”
“千秋醉和浮生?夢,會不會醉夢一千秋啊,嘿嘿……大家怎麼?動來??x?動去,在?說甚麼?……”
“好傢伙,這跟一杯倒有甚麼?區別?”
“快扶好,別叫他摔了!”
晏淮鶴見她猶豫不決,又低聲在?她耳畔提醒:“這千秋醉與浮生?夢比之雲生?結海樓的?‘月憐醉’,有過之而無不及。”
祁桑聽到?他的?提醒,忽然想起自己在?水清天醉到?沒有記憶這一件事,訕訕然衝易雲燁搖了搖頭。
還是不喝好了——
易雲燁倒也想起來那日的?事,幾個人喝到?醉成爛泥,好在?“月憐醉”特殊,酒意散得快,沒耽誤甚麼?事,師兄的?顧慮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小師妹,等下回有機會再喝。”
商文瀾一聽,趁著酒意壯膽,不由分說便將祁桑拉去她身後護著,言之鑿鑿道:“晏師兄,這就是你不對了!小師妹只是嚐嚐味道,哪裡會醉?”
說完,她回過頭看著祁桑:“你聽師姐我的?!喝完一點事也沒有!這千秋醉味道當?真不同,你看歲師妹——”
祁桑順著商文瀾手指指的?方向看過去,瞥見歲倚晴不知從甚麼?地方拿出來一個不大的?酒葫蘆,拽著元昀,讓他給她裝滿。
口中還喃喃低語,說甚麼?要留著以後回味。
“要我說,以後想回味了,咱就商量商量,一道去文玉峰的?後山挖幾壇過來。”商文瀾笑得燦爛,口無遮攔。
寧落揶揄道:“商師姐,你居然膽子大到?要去乘峰主的?地盤偷酒喝,是不是故意尋個機會去藏劍崖閉關啊,哈哈!”
“是啊,等我在?藏劍崖一朝破境,可不許羨慕哦。”
趁商文瀾的?注意被寧落帶走,祁桑眨眨眼?,將酒杯遞給杵在?一旁站得挺直的?晏淮鶴,笑著將人往角落推去。
她緩緩開口:“酒杯都給你了,你且放心,我不會醉的?。”
晏淮鶴唇角勾起一分淺淡的?笑意,開口問:“今日問道閣試煉如何?”
她點到?為止:“止步第九層,不過是喜憂參半。你呢?”
“此?回倒是沒有碰見弈閒前輩,是以登上?了第十二層。”
“十二層?”既然沒有碰上?弈閒掌門,以他現如今的?修為境界,應該能登上?十四?層,祁桑感到?些?好奇,“碰見哪位掌門了?”
“是師祖。”晏淮鶴回。
“師祖?”提起謝燕歸來,她淡淡笑起來,“師祖人可好說話了,得她指教,劍術必然精進。”
他沉吟片刻,而後才嘆道:“或許吧……”
只怕是,他並非是個好弟子。
——“你劍心有損。心生?眷戀,殺伐不成,此?一道你修不成了。”
——“弟子明白。”
——“可這是好事。入殺伐道,唯有一死。而如今,除去劍心碎裂一瞬的?境界下跌,更多的?,是你眼?前多出了一條生?路。”
——“師祖所言,淮鶴明白,但還不到?那一刻。”
——“執念成魘,殺贖兩?面,趁還有餘地,珍惜眼?前之事,過往不過雲煙。”
——“弟子愚鈍,心繫飄渺之物,才堪成活。”
晏淮鶴回過神,眼?底毫無波瀾,神色淡淡,掐頭去尾道:“師祖同我說,我該珍惜眼?前一切。”
而他早已是一無所有之人,滅門血仇,怎能輕易放棄呢。
“珍惜眼?前人?”
祁桑將這一句話在?口中呢喃一遍,想起甚麼?:“方才你在?竹片上?寫了甚麼??”
“甚麼?都沒寫。”他回。
“是空白的??”
晏淮鶴語氣平和:“嗯,一字未寫。”
祁桑依稀覺得他眼?底閃過些?許悲哀,話語太過平靜,如一潭死水。
“不成。”
她用力搖了搖頭,伸手不管不顧拽著他找到?那木匣子翻開,尋出剩下的?木片與紅綢,細心穿好,而後鄭重地交於他。
“許個願吧。”祁桑極其認真道。
她明白想要實現這些?願望只能靠自己去掙來,但它也並不是全無用處。
這寄託了他們?此?時此?刻對將來所懷抱的?情感心願,彷彿截下一瞬,待到?來日再啟,算是心的?一次重逢。
無論未來如何,此?刻的?一切都將在?自己再度看見這竹片時,於記憶中重新抽條發芽。
那時候就算再痛苦,也會從中感受到?來自自己的?一份暖意與力量吧。
“許願麼?……”
晏淮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忽然慢了一拍,有甚麼?怪異的?感覺從神魂間顫動起來。
而後眼?前晃過模糊的?影子,再微抬眼?,映入眼?簾的?赫然變成陌生?的?雪地。
他似乎望見了一地血色,燎原之火在?白雪上?熾熱升騰,長劍橫地,一道水紅色的?人影倒在?地上?,身上?近乎無一塊完好的?地方。
與那道身影對視上?的?那一眼?,晏淮鶴驀然伸手緊緊攥住了祁桑的?手臂。
指節用力到?發白,平靜無波的?眼?瞳止不住顫抖,心不由得一下又一下抽痛起來。
她被他猝不及防捏住小臂,神情微怔,滿眼?不解:“怎麼?了?”
“……”
他仍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彷彿被甚麼?魘住一般,沉浸在?他所望見的?那一副景象。
祁桑發覺到?一絲不對勁,轉手反握回他的?手,關切問:“是不舒服嗎?沒調息好?還是說……”
晏淮鶴此?刻才堪堪回神,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惶然地鬆手,閉眼?深吸一口氣,掩去眼?底的?異樣。
他冷靜回道:“沒甚麼?。”
“真的?沒甚麼??”她不信。
“只是在?想這竹片我要題上?甚麼?字罷了,一時出神,是不是嚇到?你了?我當?真無事,不必擔心。”晏淮鶴又恢復往常的?波瀾不驚,眼?底除了溫柔的?笑意,再也看不見一絲漣漪。
祁桑半信半疑,但就算深究,他也不會坦白,只好作罷。試圖說服自己,或許他只是想到?甚麼?過去了吧。
“那你想好要寫甚麼?了麼??”
晏淮鶴微微頷首,指腹從竹片自上?而下劃過,便刻上?一行字——“願吾所愛之人,一生?平安無憂”。
祁桑好奇湊上?去,低頭全神貫注看著竹片顯現字句。
他卻?並未如她一般,而是一直將視線放在?她身上?,片刻不離。
“既然寫好了,那就由我幫你掛上?去好了——”
晏淮鶴凝望著她,將手中的?竹片交出,看她穿過人群,與其他師兄師姐打過招呼,走到?橓華樹下,同他回眸一笑。
他的?眉眼?間染上?無邊眷戀,袖中的?手卻?不自覺握緊。
若說千燈河一行是他的?錯覺,那今日呢?他繼承了母親的?一絲力量,流著洛蘇一族的?血,眼?中所見極有可能是昭示的?未來。
他忽然想起前往朝來庭時,那枚意外?出現在?袖中的?玉棋。
朝來庭一行,絕非他記憶中的?模樣,他定然忘記了甚麼?重要的?事——
祁桑沒能注意到?他眸中的?神色變化,掛好竹片後,被易雲燁叫住。
“小師妹,你過來看看,歲師妹她似乎醉了——”
易雲燁指著趴在?桌上?、閉著雙眼?的?歲倚晴,招呼著她過來。
與倚晴一道喝酒的?傅昔師姐也歪歪斜斜地靠在?朱雯師姐肩上?,嘴裡嘟囔些?細碎的?話,怕是也醉了。
祁桑走到?他們?身側,先是低頭看了下歲倚晴的?情況,才出聲將人扶起,溫聲問:“倚晴,我送你回院子,如何?”
“嗯?桑桑?”
歲倚晴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睜眼?看向四?週一圈,而後才鎖定身側的?人。
辨認出來人是誰,她眉眼?彎彎,將手中的?酒葫蘆舉起來,笑道:“桑桑,我們?來喝一杯!”
說完,她站起來的?動作搖搖晃晃,差點直接栽倒,幸好被祁桑及時撈住。
“好好好,我們?回你院子裡去喝——”祁桑同易雲燁與尚且清醒的?幾位師姐交換過視線,“各位師姐師兄,師妹我便先走一步。”
“嗯,去吧。”明岑回了一句話。
話音剛落,祁桑便拉過歲倚晴的?一隻手架在?肩上?,扶著她走出人群。
落在?角落的?冼忱風迎上?來,似要從她手中接過人。
“我可以抱歲歲回院子,便不勞煩祁劍君——”
祁桑搖頭慢道:“還是我來吧,不過倒是要有勞你在?此?收拾下這些?桌椅,多謝。”
冼忱風猶豫再三,想著眼?前這些?怎麼?說都是他施法?變化出來的?,自己必然要被迫留到?最後。
他嘆了口氣:“我明白了,祁劍君就放心吧,我不會提前跑的?。”
“有勞了。”祁桑再度謝道,扶著緊緊摟著自己手臂的?歲倚晴,朝晏淮鶴指了指桌上?呼呼大睡的?三小隻,“晏淮鶴,你就先將荼漓和竹悠送回去吧。至於,山君祂——”
“山君我會親自送回懸圃。”謝??x?辭玉俯身抱起九條尾巴的?小白貓,順了順毛。
祁桑點頭,與兩?位峰主交換了下視線,剩下的?弟子想必也會由他們?幾人安排好,便不需要再操心甚麼?。
她半扶半抱著倚晴御劍而去,晏淮鶴低頭沉思片刻,仍覺放心不下,喚回坐在?橓華神木頂上?賞月的?七業劍靈。
七業劍靈飛回來,一臉茫然,不明所以:“你這無禮的?小輩,到?底有何要事?打擾到?本劍靈賞月了!”
“它們?交給你了,勞煩。”晏淮鶴拎起竹悠丟給七業劍靈。
正打算丟荼漓時,荼漓尾巴一豎,猛地跳起來,大喊一句:“劍君大人,小的?沒醉。”
他感到?些?許意外?,一旁坐姿隨意的?冼忱風徑直笑起來,嘲笑道:“呦,嚇成這樣了?裝醉的?吧。”
荼漓不敢多言,耳朵耷拉著,拼命往七業劍靈的?方向挪去。
七業劍靈好不容易雙手扒拉住往下掉的?竹悠,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能再空出一隻手來,反駁道:“你要不看看這是‘勞煩’二字就能做到?的?事?”
“……”晏淮鶴沉默一瞬,輕咳一聲,手指劍光倏忽而過,強行喚出離厭劍靈,“抱歉,此?事需要麻煩您一二,送到?初霽軒便可。”
離厭劍靈先是應了聲“好”,而後才察覺自己居然堂而皇之出現在?眾人眼?前,一向沉穩平靜的?語調也不免上?揚許多:“等——”
“哦?原來離厭你長這個樣子啊,跟我差不多的?個子,個性?卻?是是個老老老古董,想必劍生?極為坎坷啊。”七業劍靈帶著竹悠飄過來,不鹹不淡地道。
“……”
離厭劍靈沒回話,本著“將這隻梁渠獸送回仰靈峰,再迅速躺回劍身之中”才是最佳解決法?子的?念頭,伸手揪過荼漓的?後脖頸,在?荼漓驟然騰空的?一陣驚懼哀嚎聲中化為一道流光衝了出去。
七業劍靈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也跟著衝了出去,原地只聽到?它憤憤不平的?話語:“你作弊!本劍靈一定會比你快的?!卑鄙無恥的?離厭!”
晏淮鶴收回視線,心有掛念,不敢耽擱,轉身往采薇苑而去,追上?她們?兩?人。
就這片刻,祁桑已然到?了采薇苑,穩穩當?當?落在?歲倚晴的?院子前。
祁桑扶她進屋,卻?沒想到?意識昏昏沉沉的?歲倚晴又醒了過來,沒甚麼?顧及便拉著她坐在?簷下的?階上?。
還沒等她說甚麼?,歲倚晴忽地一把抱住她,不知想起何事,凝神盯著她看了許久,漸漸紅了眼?眶。
她小聲傾訴:“嗚嗚嗚,桑桑,對不起……桑桑……都怪我……”
“甚麼?對不起?就只是把你送回來,有甚麼?好道歉的??”祁桑有些?不解,笑著低聲安慰她,“沒關係的?,倚晴和我之間,做甚麼?事都不用道歉啊。”
歲倚晴聽完,低頭安靜許久,眼?底隱有淚意。
半晌後,她忽地舉起酒葫蘆又灌了好幾口酒,斷斷續續地抽噎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會……桑桑——咳咳,都怪我……”
她喝得太猛,還被嗆了好幾下,臉上?紅了一片。
“不能再喝了,倚晴,把酒壺給我。”祁桑聽不太真切,只知她不能再喝下去了,便試圖從她手中奪過酒葫蘆。
但倚晴整個人都靠著她肩上?,單手夠不到?,也使不上?甚麼?力。
歲倚晴見她的?動作,誤會了她的?意思,怔了片刻,不確定地問她:“桑桑你要喝嗎?”
祁桑思忖片刻,而後點了點頭:“我陪你喝,給我吧。”
“嗯!給你,桑桑。”歲倚晴一聽,毫不猶豫將酒壺遞給她。
祁桑終於得以奪過酒壺,對上?歲倚晴的?視線,猶豫再三後決定仰頭一鼓作氣喝完剩下的?半壺酒。
歲倚晴隨後拿過空了的?酒葫蘆,又陷入懊惱的?情緒裡:“對不起,桑桑,都被我喝完了,我應該留多一點的?。”
都說酒醉後的?人情緒比較濃烈直白,倚晴此?刻大概是記憶混在?一起,想起了甚麼?低落的?事,卻?稀裡糊塗以為那人是自己。
“哪有?倚晴和我一起的?話,一杯還是千杯,都沒甚麼?區別。”祁桑順著她的?思緒去安撫她的?情緒,“再說了,我酒量不好,倚晴幫我喝完,是在?照顧我。”
“沒有,我——”歲倚晴垂下眼?簾,偶有清醒,語氣堅定道,“明明是桑桑你在?照顧我——”
“怎麼?會呢?真要說的?話,是我們?彼此?相?互照應。”
祁桑頓了頓,回憶起來:“我初入陸吾,是倚晴帶我熟悉宗門各峰,不能御劍時也是麻煩你來載我一程……這些?,我都記得。”
其實回想起來,倚晴作為歲氏家主的?繼承人,熟悉十四?洲大部分名人逸事,更有之前鳳前輩之言,當?真對她的?身份不好奇嗎?又當?真甚麼?都不清楚嗎?
“而且,倚晴早就知曉我的?身份了吧?”
“桑桑——”歲倚晴整個人一僵,輕聲喚她。
“所以,別自責了,哪有對不起我?我們?不是朋友嘛?是你說的?,朋友之間不談牽連與麻煩。”祁桑朝她張開雙臂,溫柔笑道。
歲倚晴停頓一下,隨之一把撲過來,用力而珍重萬分地收緊雙手,將柔軟的?臉貼在?她肩上?,一字一句道:“我們?會做一輩子好朋友的?,桑桑——下輩子,下下輩子,不管你是甚麼?身份,我都不會再忘記你了——”
“不會……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她反覆呢喃,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
祁桑靜坐片刻,才扶著她起身,將她放在?榻上?。
她這百年?來都在?息嵐,從沒去過序禮洲,更不可能與倚晴結識。
那便是認錯了吧?錯將那記憶中的?人當?成了她。
“雖不知你想起了甚麼?事,但沒有人會捨得怪罪倚晴的?——安心睡吧,明日見。”
祁桑將空了的?酒葫蘆放在?桌上?,隔著屏風望了眼?沉沉入睡的?人,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合上?門。
作者有話說:最近很忙,雖然不知道在忙甚麼,更新時間非常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