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見月聆心、問道一剎 劍來。
以?臨王城, 地?下暗室。
“是你?要見我?有甚麼事,直說吧。”楓睢停在地?牢前, 抬眼看向顯得狼狽頹喪的辛凜,眼底沒甚麼情?緒,頗有公?事公?辦的態度。
辛凜見他這副姿態一時沒忍住,直接氣笑了,毫不客氣:“真是夠了,全是我們自己?的人,楓睢你?裝甚麼裝?把我抓來關上, 這一切其實並?非是尊上的命令,而是你?公?報私仇, 假戲真做吧?”
“且放心, 我沒有這般無聊。”楓睢依舊神?色淡淡。
辛凜沒好氣地?細細數來:“打傷我三回,關我半個月,這筆仇你?也放心,本君好好記著呢。”
楓睢一板一眼道:“‘觀頤魔君辛凜, 有預見未來的能為, 乃是本尊心頭大患, 但?殺不得,好生看管便可’——這是尊上的原話, 我確實是奉命而行。”
辛凜方才也就是被關在地?牢無聊, 拿他尋開心,並?不是真的怪他甚麼。
“說回正事上,尊上究竟想做甚麼?”
楓睢回道:“他想取出碎天槊。”
“等等, 這個我似乎問過了,嘴、口誤——”辛凜拍了拍臉,試圖理清思緒, 緩了口氣道,“我是問,你?到底想做甚麼?尊上的事跟你?要做的事有甚麼干係?總不可能他也想復活誰吧?”
他說完,眼神?越發困惑。
楓睢心裡就兩件事要緊——息嵐和祁若槿。其餘的,連他們兩個人出入生死的交情?都是順帶的,可能閉眼就忘。
聞言,楓睢開口解釋:“不錯。準確來說,尊上之所以?奪舍凌以?塵的身軀,是因他確實死了一回,他的身體被一道殘魂蠶食乾淨,神?魂也失卻清醒。”
“當年,碎天槊是微衍仙尊誅殺凌風魔尊的神?器,沾染魔血後失控,被微衍封在仙魔交界的無名?谷。而後被一魔族盜走,為惡兩界,終至神?光盡沒。幾近輾轉,神?器又被封於魔界淵底。我若沒記錯,這碎天槊上頭還保留著微衍的一絲神?魂。”
辛凜自顧自說完,臉上的笑意盡數沉去,謹慎開口:“你?千萬不要告訴我,其實尊??x?上已然不是尊上,而是萬年前的魔尊凌風?”
聞言,楓睢少見露出一絲茫然的神?情?,隨即反應過來,後知後覺道:“原來這件事,我竟忘記交代了麼?”
辛凜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瞧他這張神?色過於一本正經的臉,險些一巴掌呼過去。
他只?感荒謬:“忘記交代?這種大事你?不說清楚,是不是嫌我命長??我就說你?這幾天為何魂不守舍的,原來是做了虧心事,打算坑我啊。”
“你?想太?多了,只?是隙火槍力反噬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和你?一一說清楚罷了。”楓睢瞥了他一眼,舉起一隻?手,露出手腕上被灼傷的痕跡。
見狀,辛凜瞭然。
這事他清楚,這傢伙嘴上說著無所謂,結果不還是提前扔了一把槍過去。兩柄隙火槍息息相通,小桑那邊在秉幹神?獸的幫助下穩住了隙火,如今多得一塊玄水鑑碎片也不會如何,倒是讓這反噬落在楓睢身上。
“你?活該,就當報應來了。”辛凜聳聳肩,沒甚麼所謂,死不了就成,“不過……”
凌離尊上奪舍大殿下凌以?塵就夠驚悚了,還將其餘幾個殿下挨個收拾了。二?殿下被囚禁,三殿下下落不明?,不屈服的四殿下直接被殺了。
凌風不奪舍同名?同姓的四殿下,居然直接選中如今魔界修為最高的尊上,這不是要他們這些下屬的命麼?怎麼不直接奪魔神?的舍?
不但?如此,覺生憾當縮頭烏龜,楓睢更是早就“投誠”,整個魔界就他一個人操心來操心去。
欸,乾脆全都別幹了,鬧心!
辛凜長?嘆一聲:“楓睢,你?可知你?這是在與虎謀皮?”
楓睢不以?為意,眼底劃過一絲輕蔑,冷聲笑道:“辛凜,或許我才是那隻?吃人的老虎呢。各取所需而已,著急甚麼。”
*
陸吾,問道閣,第二?層。
在和初代掌門沈行之簡單切磋了下天水劍法後,她?就被沈掌門客客氣氣一劍推來了第二?層。
第二?層的掌門也是熟人了,幾乎每回問道閣試煉都能碰上一回。
祁桑見著人,連忙收了七業劍,笑著跑了過去,喊道:“師祖!師祖!弟子又來了!”
問道閣陣法特殊,這些殘存的意識會保留些許記憶,尤其謝燕歸就是上任掌門,共通的記憶會更加清晰。
一回生二?回熟,謝燕歸一聽這小姑娘的聲音,循聲看過去,感覺到一點眼熟。
她?想了想,似乎是小筠的弟子,回回都要停在第九層,然後被弈閒掌門一劍劈出陣法。
看小姑娘熱情?的模樣,謝燕歸有些好奇,愜意道:“怎麼?叫我師祖,我也不會放水的哦。”
“哪能讓師祖您放水?我這修為過第二?層一點問題都不會有,肯定能過的。”祁桑見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拍著胸脯自通道。
“修為?”謝燕歸認認真真看去一眼,驚覺一絲意外。雖說她這道意識身處陣法,感知不到外界的時間變化,但能從旬考次數推斷出來一二?。
她?抬手輕輕在祁桑腦袋上敲了一下,皺起眉頭,不認同道:“吃了甚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怎麼別的不學,淨學你?師尊那不要命的破境法子?修為最是急不來,莫要急功近利。”
“師尊之前也連躍幾大境麼?我沒跟他亂學,您放心。”她?對此倒是不清楚,解釋道,“師祖,您聽我解釋——弟子我本來就有這修為境界的。是這百年來穩穩當當一階一階升上來的,還沒回到乾元七階呢,差了點差了點。”
謝燕歸聽她?的回話,一愣,似乎想起這孩子頭一回進來就是因魔氣被她?一劍劈了出去。
模糊的記憶湧上心頭,她?神?情?略顯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轉而道:“過去的事不提也罷,一口一個師祖叫得這麼歡,有甚麼事?”
“您既然問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弟子就是想問問,師祖有甚麼簡單的法子能抗住弈閒掌門那一劍麼?”祁桑順勢道出自己?此行目的。
“……你?是指第九層的弈閒掌門?”
祁桑點點頭。
謝燕歸沉吟片刻,給出結論?:“以?你?目前的修為,沒可能,若是硬抗會出事。”
祁桑一聽,只?覺有希望:“這麼說,還是有可能的?”
“出其不意,或許有一擊之力。劍神?那一劍避無可避,只?能正面迎上。可他卻也不一定是全力施為,你?只?需要比他眼中所預料的實力高出那麼一點,就能硬生生抗下這一劍。”
“這樣啊,但?和弈閒掌門不大好試……”祁桑喃喃自語,不知想到甚麼,雙眼一亮,“我能和師祖過招試試麼?”
畢竟,若是直接去第九層試招,每試一回,她?就要被打出陣法一回,太?不划算了。
謝燕歸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敢情?你?在這裡等我呢?”
祁桑比起手來,誠懇道:“哪有,弟子絕無算計師祖的心思!”
“這麼想過第九層?就因為修為高了,覺得自己?能打贏劍神?了麼?”謝燕歸慢慢道,“少年人,心氣高是好事,但?過剛易折,沒必要爭一時輸贏。”
輸得太?慘,劍心容易受損。
“弟子有件要事想問問弈閒掌門,但?第九層以?下的那幾道意識都說沒那個時候的記憶,只?好拼一把。”
“幾萬年前的人與困擾你?的事有關?誰能跟劍神?關係如此密切呢……山君那性?子不大可能,是天衍尊駕吧。”謝燕歸猜道。
祁桑點了點頭,誇讚道:“師祖心思縝密,弟子佩服。”
“天衍神?劍啊……亢極之悔,過由自取——陸吾的大劫快要應驗了麼?時機將至,那就試試吧。”
話音剛落,謝燕歸眼神?一凜,周身氣質霎時轉變,氣息沉穩如山嶽,巍峨恢宏。
她?微微抬手,五指張開,輕輕一引:“劍來。”
但?聞一聲“劍來”,破妄劍錚地?一聲出鞘。
她?飛身拉遠兩人的距離,往身後退出好幾步之遠,而後颯然挽出劍花,捲動?四周落葉,騰旋而來。
祁桑看著眼前忽遠忽近的劍光,竟然無法準確判斷出這破妄劍離自己?的距離。
既然肉眼無法見,那就捨去所見,不受其干擾。
她?當機立斷閉上眼,去聽耳畔呼嘯的劍鳴,聽聲辨位。
自己?同謝燕歸切磋不止一次,對師祖的劍勢還算了解。剛開始或許還有些不適應,不慎被劍風掃去幾縷長?發,熟練之後,便能應付自如。
謝燕歸見她?慢慢適應,招式上的力道也逐一加重。
百招過後,破妄劍劍意將要逼近弈閒那一劍威力之時,一條火龍呼嘯而來,擦著謝燕歸身側,錚然入地?。
火光暗去,乃是一柄通體赤紅的長?槍。
“槍?”謝燕歸微微蹙起眉來,神?情?頗感意外。
還沒等她?從錯愕中回過神?來,眼前忽感一道逼命而來的殺意一閃而過。下一刻,手中破妄劍受到巨力,脫手而出。
謝燕歸凜神?看去,只?見祁桑一手挽弓,一手拉弦,一滴鮮血從緊繃的弓弦上滴落。
而地?上,破妄劍一旁,還有一支完全由靈力凝成的金赤之色長?矢還未消散。
“弓?”
比起自己?佩劍被震出手中,謝燕歸注意力全在她?手上的那張弓和腳上那柄槍上。
越看越不順眼。
她?皺起眉,面色不虞:“你?這是在做甚麼?好端端的,擺出幾種武器,修道貴在專一,但?求一精,不是學得越多越厲害的!”
祁桑還在回味剛才劍槍弓銜接的時機把握,自然而然回:“師祖方才有沒有覺得弟子這一招出乎意料?”
“……”謝燕歸沉默不語。
她?有理有據解釋道:“陸吾上下弟子學劍乃是宗門之必要,所以?弈閒掌門必然猜不到這槍和弓的存在,此為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