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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見月聆心、問道一剎 我覺得——不誅不……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176章 見月聆心、問道一剎 我覺得——不誅不……

緊張刺激的一系列文考結束後, 陸吾諸位新弟子的旬考便剩下最?後的大關——問道閣試煉。

日頭高高掛起,天?光暖烘烘地照在山崖上, 給列隊排排站好的弟子們打上一層橙黃的光暈。

此時執法長老還未開啟問道閣的大門,沒長老看?著,諸位弟子神情輕鬆,大多三兩聊開了?。

可他們討論最?多的不是自己能拿下第幾層,而?是自己能不能擦著考核標準過關。

“話說回來,問道閣試煉至少要闖幾層啊?有人算過沒有?”

“誒誒,問得好, 我也想知道!小師妹修為境界都到乾元了?,按照八成算下來, 我必須爬到第幾層啊?”

“對?哦, 早先小師妹一直過不去第九層,時常卡??x?在第三層。綜合算下來,只要文考時努努力?背完就好了?,問道閣試煉上一點都不緊張。現在怎麼?辦?!”

“按三層算唄, 小師妹的最?高紀錄減去內門弟子必須要的六層, 就剩下三層。小師妹再往上走, 問道閣試煉也不能拔高到內門弟子考核標準吧?我們還要幾年才能入內門選師尊呢!最?多六層!”

“師姐好心?態!我對?自己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運氣好點的話, 三層還成, 四?層困難,五層要死,六層摸不著。”

“誒呀, 想那麼?多,不需要補考就成!劍神在上,尊駕在上!列位掌門在上, 保佑弟子過過過!”

“過過過過!”

右側又有一人小聲開口:“其實吧……大師兄還沒回來,跟大師兄一起補考也沒甚麼?丟臉的。”

“有點骨氣,還沒考呢,就想著補考!”

“說不準,能碰上心?軟的掌門,給我們放水!嘿嘿,放洪水!”

“完了?,這裡有個練劍練到精神不正常的,你清醒點!雖然咱們修習天?水劍法,但掌門那天?水劍法不是給你放水用的,是會?讓你自閉到流淚的!”

“嗚嗚嗚,你們說得也太恐怖了?,別製造焦慮啊。”

“猜來猜去,不如問問當事人!”易雲燁背過身來,對?著祁桑擠眉弄眼,壓低嗓音問,“小師妹,你覺得你最?高能到第幾層?”

“我?”祁桑原本心?不在焉,聽到聲音猛地回過神。

歲倚晴也湊過來,小聲道:“對?啊,桑桑你估摸著自己能到第幾層?晏師兄的記錄是十?二層,大師兄是十?三層,我覺得桑桑也差不多!”

三人圍在一起,身邊還全是師姐師兄們,就像是光明正大說著悄悄話,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可偏生他們兩個人都刻意壓低聲音,讓祁桑也不由得學著他們的語氣,神情嚴肅認真,輕聲回:“實不相瞞,我覺得我還是過不了?第九層。”

“啊?應該不會?吧。”歲倚晴忙道。

“小師妹你還是太謙虛了?——要我說,我們等會?兒還是儘量上第六層。”易雲燁興奮道,“畢竟旬考結束,我們暫時回歸自由人——子時的春萱堂,我早就準備好了?,保證盡興!”

“又來?還沒關夠?”祁桑挑了?挑眉,這才出禁閉,又要無視山規麼??

易雲燁則自信滿滿,得意地揚起下巴:“這一次,師兄我可是邀請了?大人物加入的!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能讓這旬考耽誤我的大計。”

歲倚晴雙眼一亮,握拳給自己打氣:“既然易師兄你都這麼?說了?,我也會?努力?過第六層的!”

瞧著兩人的勁頭,祁桑也跟著笑起來。

不過,她是真的認為自己會?止步第九層。這樣一來,她也好碰上劍神他老人家問問事啊。

隨著一陣雄渾沉悶之聲響起,在場所有弟子紛紛停下閒談,噤聲不語,抬頭挺胸看?向問道閣門。

謝辭玉從問道閣內走出來,將?手中未出鞘的長劍杵在地上,揚聲介紹一遍注意事項。

這一眾弟子來陸吾,少說都有幾年了?,對?著問道閣的規矩自然了?熟於心?,粗略聽過一遍後便按照早先長老排好的順序挨個走上前去,以?腰牌叩開陣法結界。

祁桑一行人落在後頭,她輩份最?小,除了?幾位身擔要事,要晚些時候過來,她便算落在最?後的。

正當她快踏入陣法之時,祁桑突然想起甚麼?,步伐微頓,回過頭來,兀自向謝辭玉開口問:“執法長老,弟子想問問,您那回前往夜合清都赴宴,有看?清冼澤妖君的模樣嗎?”

謝辭玉怔愣一瞬,一時竟未反應過來,眼底露出一絲茫然:“夜合清都赴宴?冼澤妖君?”

“您不記得了??”也是,離冼澤妖君亡故都快有八百年了吧?

祁桑便道:“不是甚麼大事,長老不必放在心?上。”

她已經傳信給晏樂,託她去向朝來庭任職的景笙少主要一份冼澤妖君的畫像。

景笙出自妖荒鳳銜山,鳳銜山一脈負責記錄九大荒各地重要事宜,這些雜事裡頭也包含妖君禪位。

瞬星大陣上連以慕笥久這個代盟主的許可權都查不到冼澤的記事,嫵黛師姐還在青丘,如今也只能看看鳳銜山有沒有蛛絲馬跡了?。

這麼?說來,有關如何處置慕笥久的仙門決議也將?在水清天?召開。

是以?,掌門今日並?不在宗內,大師兄也不在,便由晏淮鶴和?幾位長老一同負責宗門的一應要事。

等謝梓邇師姐問道閣一試結束,再去接替他,讓他回來參加考核。

祁桑因著憂心?太多事,將?心?思大半放在等會?兒還要確認的一件事上,自顧自踏進了?結界。

她自然沒有聽到謝辭玉在原地喃喃低語:“本座不過七百餘歲,冼澤妖君不是早在八百年前便已亡故?從何得見?至於夜合清都赴宴一事,與冼澤妖君有關的話,那不是師……”

玉京,歸藏殿。

從殿外,便能遙遙聽見一人響亮的哀嚎。

“甚麼??!”

祁若瑜驚撥出口,臉上滿是震驚:“我沒聽錯吧,水清天?的仙門決議,我去做玉京代表?!大師姐,是我聽錯了?還是你念錯了??你是不是被慕笥久氣到糊塗,記憶出錯了??怎麼?著,也不能我去啊。”

可慕笥允唸完這道吩咐後,便安靜地淺抿了?口清茶,以?眼神示意,他的確沒有聽錯。

祁若瑜試圖冷靜下來,但越想越覺無厘頭。

他神情複雜,抿緊唇,先湊到沂風耳畔,緊張地問:“這該不會?是甚麼?奇怪的懲罰吧?把我喊回來,面壁思過一個月就結束了??不可能啊不可能,絕對?是唬我尋開心?的。”

“正經點,諸位師姐師兄都在,好好聽就成了?。”沂風八風不動,鎮定自若,伸手把歪著身子的他摁回原位。

祁若瑜眨眨眼,還是不信,視線掃過周圍一圈人:“你們也同意讓我去?誰去不行?非得我去?”

左邊的易知行笑了?笑:“小師弟別緊張,此行的人選,早在你賴在陸吾不回之時就商定下來了?。”

“是啊,我還特意叮囑沂風莫要將?訊息洩露給你。免得你直接在陸吾住下,當個縮頭烏龜。”雲天?爽朗一笑,不緊不慢道,“早前敢一人一劍去砸場子,現如今光明正大迎你前去,又不敢了??水清天?而?已,怕甚麼?。”

“可你們越是這樣說,越不同尋常啊……師弟我還能豎著從水清天?走出來嗎?”祁若瑜惴惴不安。

他可是和?筠澤差點砸了?攬星閣的人!筠澤倒是聰明,早早尋了?個正事躲清閒。他還笑了?一陣,說他瞎忙活,去添亂。早知如此,自己為何不跟著一起去?左右這故曦城是非要走一趟的。現如今後悔都來不及囉。

他苦澀一笑,眉頭皺起,可憐道:“二師姐,你看?看?他們所有人,商量起來捉弄我,大師姐不說話,你給師弟我評評理!”

聞言,秦素月睜開眼,看?了?眼慕笥允,才將?目光放到他身上,淡淡道:“月川之名如今在你的頭上掛著,此行非你不可。你要清楚,祁桑一事必須得五大仙宗的首肯才可安枕而?臥,陸吾一宗之言,分量不夠重。”

“你們兩個大搖大擺過去給她當靠山,同所有注意到她的人表明,縱然羲明不在,也有月川與燭明護著。可僅憑你們兩個人,連十?四?洲都不能橫著走,談何撐腰?”

此話一出,原本坐得歪歪斜斜的祁若瑜立刻正襟危坐起來,眼底那漫不經心?的懶散收斂,鄭重其事地看?過去。

開口的人是曾在水清天?賽臺上見過祁桑一面的聶遠轍,他接著道:“昔日,羅浮天?川的兩位道尊能憑自身修為,聯手殺進水清天?,叫坐在那位子上翻雲覆雨的人付出代價。你可以?麼??三劫境都沒有,若不是仗著玉京仙宗的名頭,單憑你過往惹出的那些事,就夠你死上十?幾遍了?。”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道:“小師弟,你想護住她,除了?自身實力?夠硬,還要藉著這壓在所有人身上的規矩,明白嗎?”

褐色的茶湯蒸騰著霧氣,白濛濛一片,模糊了?祁若瑜的樣貌,他微垂著眼簾,額前的碎髮遮去他眼底的神情。

“是不是覺得面子有損?這話說得難聽了?些,但也恰恰好。

“你自詡離經叛道,不在乎世?俗,被一兩句話也能激得不甘心?,早些年固執己見便斷定這孩子是孽障的人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嗎?

“我可以?說,玉京的諸位長老都是親眼看?著憬月長大的。時至今日,縱然發生了?那件無可挽回的遺憾,他們也只是嘴上說著後悔??x?,其實心?底也一如既往地不甘心?吧。”

“更?甚至,他們也許在想,若是早早殺了?那個孩子,將?憬月押回玉京,便不會?有此一事。”聶遠轍輕聲嘆道,“越是站在高處的人,越難認錯。小師弟,你要順著他們的性子,拿一把有力?的尺規去扼制這些念頭,而?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賭,賭他們為數不多的慈悲。”

“規矩?認可?呵呵……”

祁若瑜不知為何,只覺悲從心?生,荒謬得讓人不免發笑,他嘴角扯出笑來:“有他們的認可又怎麼?樣?步步退讓,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沒有誠意的悔過,我們不屑於認。

“月川祁氏一族無愧天?下蒼生,阿姐如此,小桑亦是,我們不需要他們假惺惺的准許。十?四?洲甚麼?時候是一家之言了??修仙修道,這些人修到最?後原來最?跨不過去的,還是他們死不悔改的、可笑的自尊麼??”

“阿姐就是因為這所謂的規矩,玉京所謂的面子,才會?……”他咬牙,閉上眼平復心?情,最?後一字一句道,“如果這偌大的仙海容不下我們的話,我會?自請辭去玉京長老一職,大不了?回抱月城守墳。”

抱月城有一處守月冢,乃是祁氏一族的埋骨之地。月川祁氏,滿門英烈,若真逼得小師弟去守墳,那可就是玉京的罪過了?。

聶遠轍被嗆聲到啞口無言,最?後只道:“小師弟,我是為你考慮——”

“那早一百年,師兄哪去了??”祁若瑜嘴上不服輸,哼了?一聲,順口說道。

可他心?底也明白,人如果不知變通,一股勁亂來就是會?吃很多苦頭。可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不吃這個氣。

他們假惺惺說著後悔,他也後悔。後悔自己年少,打著為阿姐好的旗號,說了?太多傷人的話。一切的錯都是那個不負責任的魔族小人,還有這些聽風就是雨,自詡正義的假好人。

“小師弟,你這……”聶遠轍聽完,額頭狂跳,深吸兩口氣。

“師兄莫氣。”沂風適時開口,替祁若瑜解圍,“我明白師姐師兄們的良苦用心?,這番考量實則沒甚麼?錯。得了?五大仙宗的首肯,小桑便算名正言順。起碼在他們那些人眼中,絕不是隨便安個名頭便能下手的了?。無論是顧及臉面還是別的甚麼?,至少這打著正義旗號的人會?少上許多。”

聶遠轍面色緩和?,頗為認同地點點頭。

隨後,便聽她話鋒一轉:“可你們忘了?一點,她早已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更?不需要我們相護。固執己見的那些人,應該掂量掂量,一個能在泉先手底下過上幾招的人,是不是他們一隻手就能捏死的。若是不能全身而?退,那有沒有膽量承擔後果。”

聽著聽著,聶遠轍點頭的動作微頓,難以?置信:“慢著,沂風,我們幾個早前商量時,你不是沒甚麼?意見嗎?這時候搗甚麼?亂啊!”

本來祁若瑜就天?不怕地不怕,只聽祁若槿的話,大半時候碰上沂風也會?乖乖將?那張揚恣意的性子藏起來,當個聽話的。其他的人若是跟他來硬的,他能直接槓到天?昏地暗。

有了?沂風的認同,又沒憬月壓著,那還得了??

沂風無辜地笑了?笑,一本正經道:“我只是沒說話而?已,誰說我沒意見了??”

“……”聶遠轍不再出聲,頭痛。

沂風站起身,走到殿中,向諸位師姐師兄行下一禮,而?後朝著居正中的慕笥允道:“按理來說,我和?阿瑜早早過了?要讓諸位操心?的年紀。但我們妥協過一次了?——師尊與劍魔風無渡之時,這些冠冕堂皇的人沒有衝在前頭勢要誅滅敵首;若槿姐死後,他們竟然在可惜,好好的一位尊者居然不是為天?下蒼生所犧牲,死得一文不值……”

“好可笑啊——為了?這些人狗屁不通的話,我失去了?一個親人,弄丟了?一個親人。現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來了?,也要顧及這些人會?不會?做些甚麼?,瞻前顧後,連見面都要小心?翼翼。”

沂風的背脊挺直,她看?著慕笥允,神情顯得悲涼:“憑甚麼?呢?”

在場眾人不由為之怔然,身居高位,考慮得太多,卻獨獨忘記了?最?簡單的是非對?錯。

“更?荒謬的是,這些口口聲聲說著要為天?下除去小昭的人,連她究竟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模樣都不清楚。是魔麼??血脈出身她決定不了?。可是魔又怎樣,她也會?哭會?笑,會?站在谷口盼著我們這些不負責任的長輩去看?她一眼……她也和?這天?下眾多孩童一般,有一顆純粹懵懂的道心?。”

沂風深吸了?口氣,抬起眼來,目光灼灼。

話音叩下的那一瞬,一柄氣勢磅礴的長劍從虛極峰上破空而?來,鏗鏘一聲,落在她身前。

正是她的佩劍——貫虹。

“修道修心?,不是非要說甚麼?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麼??那這些禍害,我看?留著也沒甚麼?必要。不然,留著礙眼,毀我道心?,壞我道行。為避免他日境界受損,我覺得——不誅不行。”

輕飄飄的一句話砸下,伴隨貫虹劍身激起的劍鳴,四?下寂靜得彷彿細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先反應過來的是祁若瑜,他聽完這句話,立馬眉開眼笑地抱著跡風劍兩三步走去沂風身旁,跟她一起站著。

祁若瑜眉梢微微挑起,朗聲道:“這才對?嘛,尋常不著邊際的禍我都敢闖,這可是正事,自然沒有甚麼?避著的必要。我祁若瑜天?不怕地不怕,還怕死嗎?這條命還是輸得起的。”

“……”

殿中再度鴉雀無聲。

“欸,真不愧是一個峰出來的。”聶遠轍抬眼瞧著並?肩立著的兩人,又瞥了?眼地上的貫虹劍,無奈地搖頭嘆氣,偏頭看?向其他人。

一眾人交流下目光,不由得淡笑一聲。

“好一個‘不誅不行’,人可以?膽子小,也可以?貪生,但絕不能怕事。”雲天?揚聲叫了?句好,雙掌拍在一起,微挑了?挑眉,“我就說嘛,沂風方才一句話都不幫襯小師弟,會?不會?是我的錯覺,原來準備最?後一口氣說完啊。這越是沉穩性子的人,不管不顧起來,就越是膽大妄為。兩人一起,更?是有給天?捅個窟窿的氣勢,我喜歡。”

坐在她近處的秦素月淡淡一笑:“咳咳——”

聞言,雲天?一個激靈,與二師姐交換了?下眼神,眼中的笑意立刻收斂起來,欲蓋彌彰地低頭品茶。

“還好陸吾那邊操辦此事的不是燭明,幾位掌門早就透過氣了?。不然你們一個兩個都莽著一股勁,那還得了??”易知行感慨道,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坐回原位。

秦素月接過他的話:“早在祁桑這孩子拜入陸吾之時,陸吾那邊便與其餘四?宗說明過情況,不過倒是刻意瞞下攬星閣那邊。”

“其實也和?這兩人的想法沒甚麼?差別,劍修不都是一根筋?能委婉到哪裡去……”易知行嘆了?口氣,頗為感慨,“那日師姐不在,由我接到傳信,信上直言——對?她出手,就是與整個陸吾為敵,望諸位能體面一些,和?和?氣氣。早知如此,當年將?人扔去陸吾,怕是甚麼?事也沒有。”

“聽到沒?你們擔心?的事壓根不用你們兩個出頭,坐下來,聽掌門師姐好好說。”聶遠轍也道。

兩人沒動,不約而?同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慕笥允。

此時此刻,慕笥允眼底也暈開一絲笑意,隨和?道:“叫你去,是因笥久乃是我的胞弟,玉京眾人或多或少有點牽繫,為避嫌,你最?合適。雖說論交情,你們幾人時常飲酒論劍,情誼匪淺。可事關小桑,你必然不會?手下留情,再公正不過。”

“那……”祁若瑜愕然,好不容易蓄起的衝勁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一下子就洩氣了?,“那剛剛就為了?試我跟沂風?大師姐,我真的差一點點就想叛出玉京了?。”

慕笥允笑了?笑,轉而?問:“若瑜,你覺得玉京重規矩,是為了?甚麼??”

“……是因世?人皆有私心?,為公為天?下,法理最?是冰冷無情,一視同仁。”祁若瑜略加思索,慢慢回道。

慕笥允點點頭:“不錯,吾等重視規條,是因這世?上眾生都不過一念神魔。”

“修道,悟心?,修者雖七情六慾淡薄,但也難免為其所制,這難說好壞,無情與有情,不過道法不同。慈悲為懷的人會?行差踏錯,無惡不作的人也可能在某一日放下屠刀,這一切都不過修道一途上的劫難起落。可這往往並???x?不是隻系在一人之身,萬事萬物皆有聯絡,一個人的命運也會?影響外界,像是水起漣漪,吹開浮萍。

“玉京像是一塊浮木,它?可以?救起眾多溺水者,也可以?攪動風浪。人心?難測,它?總是在變動的,要有一杆秤落在我們面前,教所有人行止有度。有時,惡者反而?會?利用它?去迫害他人,讓人懷疑它?的公正。光陰滾滾向前,一切都在推陳出新,更?替輪迴,規矩也不能一成不變,但這並?不意味著它?能隨意更?改。”

秦素月隨後開口:“商容力?排眾議,簽下仙魔盟誓之時,一日之內便遭受過二十?四?撥刺殺。他們中有些人,是家中曾為魔族所屠戮過的,於是憤恨不平;也有些人,是早就看?不慣商容,藉此生事的。藉機生事者,算不上無辜。可其餘人呢?錯了?麼??錯了?,錯在刺殺一事上,可他們心?中的不滿能論清對?錯麼??”

“人非草木,做不到永遠保持冷靜與客觀,更?加無法理智將?世?上一切分得清楚明白。”易知行緩緩道,“仙魔兩界積怨己久,並?非一時之事——兩千年前,魔族混入仙宗,若被發現,是要直接以?滅魂釘毀其根基,丟回魔界的,而?那時魔界受魔神規束,行事已有收斂;一萬年前,凌風魔尊以?十?四?洲一萬餘名修者祭陣,仙洲碰上魔族,恨不得挫骨揚灰。當然,還是那時,魔界之中也有心?善者將?重傷修者偷偷送回,或是從別的魔族手上救下無辜百姓。以?一城百姓為祭,修煉邪功的修者也有。善惡難辨,萬事萬物都有兩面。”

“十?四?洲與魔地五淵沒甚麼?不同,若不是早些時候便立下規準,收斂野性,拘於人性,自幼便教導與人為善,十?四?洲大抵也會?成為另一個魔界吧。”

聶遠轍頓了?頓:“不過,而?今的魔地五淵,倒是越來越像十?四?洲了?,這也是商容當初做下決定的緣由。兩族有為善的可能,自然比敵對?要好,可這一點並?非是所有人都能想明白的。”

最?後,慕笥允笑道:“你心?中有氣,不發一通脾氣,怎麼?可能靜下心?來聽我們講這長篇大論?但今日也有意外的收穫,沂風的話我倒是頭一回聽。”

沂風心?底還是茫然大過震驚,聞言,她不自然地笑了?笑:“啊哈哈,大師姐你就當我喝多了?,說了?些真心?話吧——”

“憬月離開玉京,是我多方考慮應承下來的。自我任掌門一職起,已過去五百餘載,唯一錯算之事便是憬月之事,對?此,我有愧。”慕笥允一字一頓道。

祁若瑜懵了?一瞬,張了?張嘴不知說甚麼?,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師姐,你言重了?。其實,都是天?意弄人……”

慕笥允搖了?搖頭,繼續道:“那時,我以?為仙魔盟誓才剛剛簽訂,諸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玉京可以?站在商容身後,可不能一步跨開那麼?多,更?不能因長老開這個先例。畢竟,玉京仙宗最?重規程,法外不容私,我們必須以?身作則。

“可現如今想想,那時其實連聖主都並?未置喙甚麼?,是我矯枉過正。當年,三師妹離開宗門,我沒有去攔,事後也顧及面子未曾探望過一回半次,山門一別便成最?後一面,我亦有悔。”

“大師姐……”祁若瑜與沂風皆是一愣。

“好啦好啦,別文縐縐打啞謎了?,非要嚇唬小師弟害他忐忑不安嗎?”

雲天?站起身,慢吞吞伸了?個懶腰:“三師姐救過我的命,我卻連她一件忙都沒有幫上過。”

她頓了?頓,走到沂風身前,將?貫虹拿起,遞到沂風的面前:“你們兩個人實力?不夠去撐腰的話,兩大宗門總行了?吧?再敢以?出身為由,說不通的人,那就挨個拿拳頭來講道理罷——大師姐的意思就這麼?簡單。”

祁若瑜感到一陣不真實:“你們……這是真的?別又是騙我……”

“騙不騙你,你自己等去問問談風濯不就行了??反正在你心?底,我們這些師兄師姐不可信。”聶遠轍半開玩笑道。

祁若瑜毫不猶豫撇清自己:“欸,我可沒有這麼?說,是聶師兄說的。”

易知行則沉吟片刻,喃喃低語:“……我有種被迫上了?賊船的感覺,似乎很久以?前,我也是被你們忽悠著衝動一回。”

“等等,長老他們沒甚麼?意見麼??”沂風后知後覺開口問,她做了?這麼?多年的勸說工作,結果等她準備莽一把時,突然告訴她那些老頑固鬆口了??

“其實,我也覺得奇怪。”雲天?將?自己的困惑說出口,“我問過一位還算好說話的長老,他只說夢中再遇故人,只感憾恨。”

“夢?”

雲天?接著道:“總之,這個離奇的夢再加上我們本來就有此意,就算有少數幾個長老仍舊不大高興,但還是揮袖,說了?句‘隨意’便訕訕離去。最?後,就這麼?定下來了?。之所以?瞞著你們兩個,是擔心?會?有變故。”

沂風:“那這麼?說,如今這變故也解決了??”

雲天?點點頭:“因為上頭老祖宗發話了?啊。”

“聖主?”

“祂老人家隱居‘人間?世?秘境’,避世?三百年未出,難得現身一回,就點了?這件事。”聶遠轍不確定道,“聽聞是秉幹神獸這幾年來不勝其煩地傳信過來,將?祂老人家吵醒了?,為了?躲個清靜,不得不出面。”

“……這也行?”好像不行也得行,不說威望,單論修為境界,辭應就能碾壓玉京所有人。

沂風聽完,只有一個念頭。

修為到風劫,說甚麼?就是甚麼?,絕無人敢置喙一二。好好修煉,爭取在一甲子內領悟神闕識,一舉躍升到火劫境才是正事。

祁若瑜忽然感到沂風眼底劃過一絲異樣的光,登時壓力?重了?許多,好在轉瞬即逝,是他看?錯了?。

他鬆了?口氣,轉了?轉眼睛,小聲問:“那……其實大師姐的公正無私,整個十?四?洲都有目共睹,我能不能不去啊?”

一群修為壓著他的掌門大能,而?且都是頗為威望的一宗掌門或是執法長老,所有人加起來相當於大師姐的數十?倍威壓,他心?有慼慼。

慕笥允解釋道:“我去倒也可行,只是笥久說,他要見你和?燭明一面。”

這才是安排他去這水清天?的緣由之一。

祁若瑜擰起眉頭:“他要見我和?筠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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