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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思華年(三) 錦思。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143章 思華年(三) 錦思。

祁桑隨手收拾完, 便與餘非祿往桌案一邊坐下。

餘非祿此刻一頭霧水,記憶似乎還停留在模糊的“昨日”。

“餘非祿, 你先聽?我說。”她開?門見山,三言兩語將自己的記憶與曾經發生的“今日”交代清楚。

聞言,餘非祿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最後歸為平靜,很快便接受了這件近乎荒誕無稽的事:“……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裡?的時間?是不正常的。”

“嗯,具體原因尚無法推斷, 但我‘死後’確實會回到‘這一日’的清晨,這已然是我們?的第三次試驗了。”祁桑手指落在案上, 緩緩劃下三橫。

她慢慢道來, 為他解釋清楚:“第一次的‘今日’,我們?試著去尋找言翩翩兩位道友,卻?一無所獲。最後,在城主府中遇上了本不該出現的三人。結合那時你突然失憶且消失的那件事, 我便大膽有此一猜。故而請道友動手, 看看這佾城究竟有甚麼不同。”

那一日回到客棧之後, 祁桑便請求餘非祿動手“殺”了她,等再度睜眼時, 不出意料回到了那日的清晨, 而餘非祿仍舊毫無記憶。

這乍一聽?令人難以置信,因為哪怕是即將成神的修者想要逆轉時間?亦是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佾城之中,就算有人藉助神器之力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撥動時間?程序。

但這是建立在佾城歸於?天道法則之下的推斷, 如果佾城自有一套運轉法則,或者說回溯時間?本就是這裡?的規則,那這一切便是輕而易舉之事。

“第二次的‘今日’, 我們?轉而去琅琊山尋找線索,卻?只?能在那裡?發現殘存著穢氣刀痕的印子,那印子很淡。被風雨侵蝕過,怕是早就留下了。”

這所謂的穢氣刀痕,該是佾城結界展開?之前便留下的。

淵罅裂口先破壞了琅琊山,而後被莫名的力量重新封印或是掩蓋住。

既然如此,祟楹出自琅琊山一事恐有蹊蹺,整個佾城除了此地,並未有過穢氣氣息。

若言翩翩和顧凌霄兩位道友沒有碰上翡玉,應該並未遇上甚麼生命威脅,大概是被這設下結界的人發現端倪,關了起來。

手持神器之人犯了殺孽,手染無辜之血,這結界之中的氣息不會如此平和。

“第三次的‘今日’,我們?嘗試暗中將城牆以及一些無人的樓閣毀壞,無一例外?,皆在我們?動手不到片刻後,便都?復原了。而其餘人——除我們?兩人之外?的所有人,對這大動靜都?毫無印象。”

她幾乎在每一日結束之前都?會往四處留下甚麼痕跡做標識,可無一例外?,這些破損的物件都?會變回原樣。

也就是說在這個獨立的規則下,佾城被損壞的物件會自動復原。

而其餘人的記憶也會相應地出現更改。

“但這也側面說明了,除去每日最後那一刻的大規模影響,結界的力量對神魂凝實的我們?作用有限。”

祁桑緩了口氣,接著往下說道:“至於?,這個令所有人忘掉‘今日’記憶、回溯時間?的規則會是甚麼……我猜大概是佾城在特定人‘死亡’後,整個地方包括所有人都?會進行一番重置。”

“餘道友那日‘死去’後,自己的記憶消失了,但其餘人並沒有,甚至有人記得?你曾經外?出。可當我在‘今日死去’後,除了我能記得?,連道友對這段記憶都?沒有印象了。”

“為何會是重置?倒也可以是抹去記憶,複製出原本的場景,重複一遍吧?”餘非祿給?出自己的困惑。

祁桑認真道:“之所以覺得?是‘重置’,而不是‘重複’,是因為我與道友都?在神識中刻意留下過記號。按理來說,外?界力量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在神識完好無損的情況下,完全抹去那道記號。”

餘非祿閉眼感應一會兒,卻?發現神識之中並沒有甚麼特殊的印記:“這麼說,因著神識中的記號同樣消失了——比起抹去痕跡,重複一遍,將一切回溯的可能性更大。”

他將腦海中的思緒理清,不緊不慢地道:“也就是說,如今存在在佾城的‘我們?’,在嚴格意義上並不能算‘我們?’,而是有著神魂以及記憶的‘特殊形態’。其習慣和能力與本體相似,但因是由這股力量捏造而成的,只?需要維持一個‘原點’,便可以隨意撥亂,重新開?始,亦不會留下絲毫痕跡。”

“不錯,比起扭轉成千上萬人身上的天道因果,控制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要簡單太多。”祁桑道,“本來我們?就沒有那段記憶,‘我們?’能記得的也只會是‘今日’,若是‘今日’才剛剛開?始,怎麼會有那些不存在的記憶呢?”

餘非祿:“只?要是虛幻的存在,皆有一個真實的‘中心?’作為真假的界限,這個中心?便是這結界的支撐點。”

“我們?如果想破開?這個局,必須要找到支撐佾城的起點。”祁桑接著他的話往下說道。

既然自己依憑玄水神鑑的特殊,能在神識中留下記憶的痕跡,便證明這個虛假的佾城並非無懈可擊、毫無漏洞可尋。

此刻,便需要誘餌來引出那個操控一切的人,打碎這塊虛假的鏡影。

“看看究竟是誰,營造瞭如此龐大的幻夢,困住無數人的魂魄,來自欺欺人。”

“我們?只?有不到一日的時間?——八個時辰。”餘非祿抬頭看向?窗外?的日頭,沉吟片刻,語氣堅定道,“孤注一擲,才能有所收穫。祁桑道友已然以身犯險,在生死關頭走了三四次了。此回冒險便由我來吧?畢竟,我曾因探查城主府而身死過一回,屬於?明面上被對方所知的棋子。

“而道友,卻?是並沒有被他們?發現。不然,如此反反覆覆的‘重置’,背後之人不可能沒有動作,除非他不能發現你的特殊。”

“可……”祁桑想說些甚麼,擰緊眉頭看著他。

餘非祿笑了笑,朝她搖頭,正色道:“此地虛實相生,似真似幻,偶爾突破一下極限,以命相搏,未嘗不可,還請道友相信非祿這一回,莫要阻攔才好。”

“此地確實虛實相生,但言翩翩道友他們?兩人失蹤也是事實,我不可能放任你去冒險。”祁桑並不認可他的提議,她身上有玄水鑑,與結界的力量相近,才敢放手一搏。

“祁桑道友不必擔心?。”餘非祿堅持道,“更何況,道友的隙火不是能回溯時間?嗎?到了實在危急之刻,隙火能救非祿一命。退一萬步來說,道友還是這時間?重置的原點,我不會有事的。”

她沉默許久,緩慢地撥出口氣,應道:“好,千萬小心?。”

“嗯。”餘非祿點點頭。

-

墨色卷軸騰空而起,方圓矩陣瞬間?張開?,日光潑灑金屑,一顆又一顆??x?圓潤如玉的星子咔嗒一聲落入棋盤之中。

衣袍被風吹鼓起來,玄衣似漆黑無邊的暗夜緩緩綻開?。

眾人察覺到聲響,不由得?抬頭向?上望去。

但見一位樣貌年輕的少年浮於?半空,兩袖飄飄,他指尖輕搭數根銀燦燦的星線,肉眼不可見,一眼望去只?感虹波躍動的流光傾瀉。

不愧是宿曜的一代天驕,在靈力稀薄的結界之內,也可在眨眼間?輕鬆引動極招。

而後,半空透明的結界開?始顫動。

就在下一刻,餘非祿微微牽引手中星線之際,眼前倏忽閃過一點亮光,一根鋒利無比的琴絃破風而來。

祁桑站在角落,將一切盡收眼底。

循著琴絃的方向?,她如願感知到了一絲玄水鑑力量的波動,隨之,一道頎長的人影映入眼簾,正是那日混入城主府時所看見的副城主。

“居然是錦年嗎?那麼城主錦華是隱於?幕後……”

她一邊喃喃,一邊掩去自己的身形往城主府奔去。

錚——

祁桑驀然抬眼,只?覺無匹巨力從經脈中碾過,耳鳴聲在耳畔越來越響,這不適感不過一瞬,卻?給?她十分漫長的體驗,煎熬萬分。

被打鬥殃及的四周也在一剎那恢復原樣,而浮在餘非祿和錦年卻?不見蹤影。

她沒有回頭,只?極力壓下不適,繼續往前跑去。

不料,竟然在一個轉角處撞上一個人。

那半大的小姑娘連聲道歉:“抱歉,姐姐你沒甚麼事吧?對不起,我沒看到路,撞到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沒事——你是錦思?”祁桑感到一陣意外?。

“啊?!你、你知道我的名字?”錦思圓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卻?在下一刻搖了搖頭,喃喃低語,“不對,這城中的人大多都?見過我了。”

錦思抬臉笑道:“嗯,大姐姐,我叫錦思。”

祁桑不動聲色地打量她一眼,沒甚麼異樣,而後舒了口氣,問:“你身旁沒有跟著大人嗎?這麼急急忙忙是要去哪裡??”

“我去找二哥,他剛剛和一個人打起來——”她說到一半便緊張地捂住嘴,無措地看向?祁桑。

四周已然恢復原樣,按理來說不會有人知曉方才打鬥一事。

可這個小姑娘卻?一清二楚——莫非城主府的三人都?是這結界的例外?,也就是玄水鑑碎片的持有者。

這情況實在不應該。

祁桑擺出一副困惑的樣子,慢慢道:“副城主嗎?他不在府中?你要往那邊去找副城主的話,應該碰不到人吧。我剛剛從那邊過來,剛才那裡?也沒有人打鬥,誰會和副城主相鬥啊,我一路過來倒是沒有見到副城主,會不會是錦思你記錯了?”

“二哥回來了?是這樣啊,那、那就有可能是我記錯了,那這位大姐姐,我就先回去了。”錦思聞言,乾巴巴地應聲,極力剋制自己的侷促。

而後,她硬生生將步子折了個彎,正準備原路返回。

祁桑忽地叫住:“等等——”

錦思不解地回頭,便見這位陌生的大姐姐像是魘著一樣,瞳孔緩慢地潰散,失焦般盯著遠處。

她雙眼無神地一字一頓道:“你有看見蝴蝶嗎?”

語調毫無溫度,猶如浸透在寒冬裡?的冰湖裡?。

聞言,錦思的臉色霎時蒼白。

她的唇瓣一開?一合,面無表情地念道:“我看見一位撐著傘的藍髮男子向?佾城走過來了,還有一隻?蝴蝶……蝴蝶啊,似乎落在了佾城……”

喃喃自語的話落在耳畔,每聽?完一個字,錦思臉上的神情便僵硬一分。

話音剛落,這位大姐姐便雙眼一閉,整個人往前倒了下去。

錦思見狀,趕忙跑上前去扶住她,一時瞪大雙眼,大叫道:“來人!快來人!二哥!二哥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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