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思華年(二) 起死回生。
祁桑跟著餘非祿前往城東客棧去尋人時, 卻沒有在?屋子內看?見什?麼人影——言翩翩和顧凌霄並不在?此?地。
他們對視一眼,而後往樓下?走去, 尋到客棧一直留在?外頭的小廝。
小廝看?著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的樣子,瞅見他們兩人走過來,認出餘非祿是在?這住店的客人,連忙揚起笑?迎上來:“這位公子和小姐,不知是有何要?吩咐小的的嗎?”
餘非祿走在?前頭,見小廝靠近一下?子便緊張起來, 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結結巴巴地問:“那個同我一起, 就一起住在?這兒的兩個同伴, 今日已?然出門去了麼?還是說昨夜便沒有回來呢?”
“公子是問另外的那位公子和小姐?”小廝回憶了下?,慢慢道,“昨日不是跟公子一起出門了麼?那日我當值,看?得很清楚……難不成公子與他們分開了?不過這位小姐我倒是未曾??x?見過。”
“我們確、確實一起出門了, 但……在?外頭時, 意外分開了, 他們昨夜當真沒回來麼?”餘非祿更覺困惑。
小廝回道:“我和小六輪著當值,就在?門口守著, 確實未曾見過他們回來。”
“……”祁桑站在?一旁沉默許久, 兀自問了句,“敢問大哥,可還記得他們三個人是何時來到客棧的?在?這兒住了幾日了?”
“何時?讓小的想想, 應該是三日前吧?公子不記得了麼?因著公子衣著不凡,還引得很多人圍觀了好些?時候。”小廝緩緩道來。
餘非祿順著他的話?瞥了眼衣袍,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啊, 這……”
祁桑則拱手?謝道:“嗯,多謝大哥。”
離開客棧後,她便拉著滿臉茫然的餘非祿往外走去,快步繞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巷子。
祁桑一邊緩下?步伐走著,一邊偏頭問他:“你們昨日是一起出門的,可有記得出門是要?去做什?麼?”
“做什?麼?好像跟城主府有關……錦……”餘非祿試著努力回憶昨日的事,卻發現一片空白,再去細思只感?一陣頭暈目眩,他皺起眉,神色蒼白,“唔,想不起來了。抱歉,是我忘記留下?什?麼記號了,如今怕是一頭霧水。”
祁桑盯著他看?,神情嚴肅地開口問:“這三日的記憶你還有多少?”
餘非祿思索片刻,將自己腦海裡斷斷續續的回憶脫口而出:“來到佾城那日,我和言道友便打算先去找處落腳地,而後路上卻碰到了顧凌霄道友……衣袍,那位大哥說的話?我不太記得了,但這件衣裳乃是法?衣,脫不得,會引起注意倒也無法?避免。
“在?客棧收拾好後,我們三人便分頭行動去四處打聽訊息。臨近黃昏時回到客棧,在?我住的那間屋子進行過一番討論,最?終由顧道友定下?各自分工,準備第二?日去可疑之地確認清楚。在?之後,便歇下?了吧。
“第二?日……第二?日的事我也記不太清了。”
“距離你來到佾城已?然過去三日,這三日的時間應該是對的——我在?清隆城確實也待了三日。可這三日的記憶你都很模糊,只有與他們結伴在?這客棧住下?的記憶……也就是說,除了剛來到佾城、打聽了些?訊息的記憶,其他的全部都被什?麼莫名的力量給抹去了。”
祁桑頓了頓,問:“若是說第一日的記憶不受影響,或許是這力量侵入人的神識需要?時間——你可有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麼異樣?”
“三日了……”餘非祿臉上神情越發凝重,緩緩搖了搖頭。
祁桑:“當務之急便是確認他們兩人的安全,事不宜遲,我們先前往城主府探查一番。”
“如今也確實只能?這樣了。”餘非祿道,“祁——商姐姐,若是遇上什?麼危險,你且顧好自己,我身上有師尊設下?的護體星陣,應該能?無虞。昨夜的情況,雖說看?起來像是我死過一次,但星陣毫無反應,證明我並未受到生命威脅,或許只是一種奇怪的障眼法?。”
“障眼法?……那麼,莫非說死只是失憶的過程麼?在?那琴絃沒入體內後,這股力量開始運作——其實並非真正的死亡,或者說這個地方不會出現死亡?”祁桑低頭喃喃自語,“消失、復原、丟失的記憶……若是如此?,這力量的作用範圍……我又為何不受影響?”
目前看?來,唯一可以確定的便是這籠罩全城的結界來自玄水神鑑碎片。神器之力若是沾染殺孽,此?地不會如此?平靜祥和,至少這手?握碎片的背後之人沒有殺害他人的念頭。
淵罅的氣息倒是察覺不到,當時她就在?餘非祿身側,就算是千面?狐君親自出手?,也不可能?在?神器結界完好無損的前提下?,遠端施展術法?對這身處其中的人做什?麼手?段還不被人發現。
依照他們第一日所探查的訊息,他們三人應該會前往城主府和琅琊山兩地。
昨日她是在城中發現餘非祿的,甚至還碰上個神秘的小孩子,餘非祿多半便是去了城主府。
那與淵罅的關係更是大大減小了。
他的傷會是那個叫錦瑟的孩子傷的嗎?那攻擊她的琴絃倒是與傳聞中城主錦華擁有一張古瑟一事有所聯絡。
還有憑空將物?件恢復成原樣這一點……分明需要?極大的力量支撐此?法?,她卻依舊感?應不到力量波動,跟清隆城那些?異蝶一般。
佾城有個習俗,每日午時都能?有一批人進入城主府與城主幾人共同用膳,彰顯城主仁義愛民之心。
餘非祿和祁桑兩人喬裝打扮一番,以術法?作弊,光明正大地混入了那堆人中,相當順利地來到城主府裡。
城主府瞧著恢宏大氣,長廊曲折,又有石上泉流,竹影簌簌,點綴著幾叢修剪得雜亂的月季花,在?一絲不茍中平添些?活潑的生活氣息,想必時常有人在?此?地嬉鬧。
他們兩個人落在?隊伍末尾,但也不敢太靠後,生怕被發現什?麼。
單從這幾眼的觀察看?來,城主府確實沒什?麼異常。
等到了東院,一一落座,看?著下?人們將碗筷、飯菜布好後,才從遠處聽見一陣歡快的人聲?傳來。
“二?哥,你走一會兒停一會兒幹嘛?他們都等很久了,你走快點啊。”
“好好好,二?哥我走快些?,你啊,彆著急啊,當心腳下?。”
是一個估摸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拉著一個年輕男子往這邊走。
從年齡上推斷,這兩人大概便是副城主錦年和那個年紀最?小的妹妹錦思了。
錦年拉著錦思來到首位的桌案前,同眾人簡單寒暄幾句,便招呼所有人動筷,不必拘謹。
城主錦華並未出席,據錦年的解釋,是有要?事處理一時抽不開身。
這應該不是頭一回由副城主出面?,在?座的各位都習以為常,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起來。
說的是近些?日子以來遇上的問題,或是聽到的趣事,聽著瑣碎而亂,大多沒什?麼聯絡。
若是一直張望四處,容易引起他人注意,祁桑便時不時低頭抬頭,裝出一副想認真吃飯,但又好奇傾聽的姿態。
“楊老爺,師父叮囑過,你這身子不適合吃這麼甜的菜品,還是換著,吃這道吧。”這聲?音聽起來清脆,像個少年郎。
那老爺似乎不肯,嘆道:“誒啊,明大夫遠在?清隆城,他怎麼會知道,今日高興,得城主宴請,吃今日一回是不礙事的。”
明大夫?!
祁桑驀然抬眼,循聲?望去。
斜對面?坐著一個留著鬍鬚的大叔,一旁的婦人該是他的夫人,而站在?他身側低聲?叮囑些?什?麼話?的是個十幾歲的、穿著醫館學徒衣衫的少年。
這三人的樣貌她記得,正是明生醫館裡躺著的那十幾人之中的楊老爺和那名昏迷不醒的學徒。
佾城與清隆城雖不算太遠,但也絕不是凡人半日便能?到達的。更何況,他們分明還躺在?明生醫館,魂魄不知下?落。
若說醫館之中的是失去魂魄的軀殼,那麼此?地的這三人——
楊老爺又道:“明大夫非要?派你過來,老爺我會出什?麼事?他就是瞎操心,昨日舟車勞頓,你也給老爺我坐下?,享受享受哈,不然明天就送你回去。”
“師父說的話?,必須要?聽,我會跟著您留著這裡,您什?麼時候回去,我就什?麼時候走。”學徒堅持道。
那位夫人溫聲?開口勸道:“好了好了,人家也是好意,你不許吃了。”
“欸,那就聽夫人的。”
昨日舟車勞頓……也就是說這位學徒是昨日來的。那不正好是他昏迷的那一日麼?與玄水鑑有關的異蝶,以及莫名消失的魂魄——
若這三人是魂魄,那麼在?場的其餘人呢?餘非祿呢?自己呢?
她只覺荒謬,下?意識一點一點攥緊了雙手?。
從自己與餘陵生一塊進入佾城後,再到發現餘非祿,雖說明知此?地處處都有異樣,卻沒有懷疑過佾城的真假。
因為對清心扣的自信,自己不會中幻術,有玄水鑑在?身,縱然對方也持有玄水鑑,兩相抵消,以神器施加的幻術同樣不對她起作用。
可如果這是別人的幻境呢?像是她走入困住晏淮鶴的蜃影幻境,不針對她,僅僅只是呈現出來。
不——那為何清隆城會與佾城有訊息來往?她來錯地方了?
餘非祿與言翩翩是被髮送大陣送過來的,證明人間確實存在?這個地方,此?地不該是幻境。
祁桑懷著滿腹疑惑回到她住的客棧之中,她拿起手?上的劍在?手?旁的木椅上劃下?三道痕跡,然後出聲?將同樣一籌莫展的人喚回神。
“餘非祿。”??x?
餘非祿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聞言一驚,連忙道:“祁桑道友,你想到什?麼線索了?儘管吩咐。”
“我會卸去護體靈力,將力量壓制住,你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她張了張嘴,指著自己的心口道。
他懵了片刻,意識到她這是什?麼意思後,瞪大雙眼,用力搖頭:“什?麼?道友你在?說什?麼?不成不成,我是萬萬不會做這種事的。”
“因為這件事只能?我來確定,但我也必須全力壓制住體內的力量,否則就算我自己來,也是做不到的。”祁桑緩緩道,“道友昨日不是能?‘起死回生’麼?我自然也是可以的。不然,若是讓道友平添殺孽就是我的過錯了。”
餘非祿不解,半信半疑道:“一定要?這樣不成?如果真的出事了該怎麼辦?”
“事急從權,城主府沒什?麼異樣,找不到線索,這是最?快確認的方法?。而如今,便只有餘道友能?做此?事。”祁桑緩緩解釋道,“我相信清寧尊者應該知曉我當時贈予道友的那團火種是何物?,並將其告知於你——隙火可在?短時間內溯回時間,請道友相信我的直覺。”
他咬咬牙,猶豫再三後才點頭:“……好,若是道友無法?平安回來,我會賠道友一條命。”
待月上中天,一切準備妥當後,祁桑笑?著閉上雙眼,緩緩道:“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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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佾城。
朦朦朧朧間,意識迷糊的祁桑漸漸轉醒,想起什?麼後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往四處看?去,還是在?昨日的那個客棧。
一旁的餘非祿見狀,從椅子上起身,走上前來確認她的情況,緩氣道:“祁桑道友,你終於醒了!”
一模一樣的話?語響在?耳畔,她側過臉看?向他,視線卻落在?完好無損的木椅上,臉上慢慢揚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