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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萬山飄雪雪飄紅(五) 如今,這份擔憂……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55章 萬山飄雪雪飄紅(五) 如今,這份擔憂……

祁桑回過神, 靜靜地看著他,相觸的肌膚一點一點發燙。

良久, 她才往後避開他的手,晃了晃腦袋,深吸一口氣,隨口問他:“你有害怕的東西嗎?”

晏淮鶴默了一瞬,回:“……沒有。”

“真?的?”祁桑顯然不相信他的回答。

“一定要我說出些?甚麼?的話……”他想?了想?,還是說些?甚麼?,轉移她的注意力罷, 便接著道,“從?小, 我便吃不了太辣的東西。”

本以為他會說出些?甚麼?偏門的東西, 結果只是尋常的吃食講究。

她聽著覺得很是新奇,眼睛瞪大,彷彿閃著亮光的黑曜石,湊過去追問他道:“會怎麼?樣?會和小孩子一樣被辣哭嗎?”

晏淮鶴眨了眨眼, 往後拉開些?距離, 面對?近在?咫尺的人, 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移開視線,道:“……你想?做甚麼??”

“不做甚麼?。”祁桑搖了搖頭, “用諸位師兄師姐說的話來講, 就是很難想?象你這?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會被辣哭……依我對?你的瞭解,你應該是那種吃得再辣都面不改色的樣子。”

他的眼底有些?困惑,重複了遍:“生人勿近?”

祁桑接著說:“其實?我倒是覺得, 你大概只是一個人獨處慣了,不太喜歡說得過多,凡事講求言簡意賅, 也不會想?著要去和大家相處……久而久之,才會給大家沉默寡言的印象。”

晏淮鶴低聲道:“抱歉,我的性子確實?有些?沉悶……”

“這?要說甚麼?抱歉?你這?個樣子沒甚麼?不好的啊。總之,只要自己自在?樂意,不礙著其他人,哪怕你半年不和我說一個字,都沒甚麼?要緊的。而且你之前不是看得很開?怎麼?這?會兒想?這?麼?多?”

聞言,他輕聲笑道:“半年都不同你講話?那受折磨的大概只會是你罷。”

“我有甚麼?好受折磨的?我要是一個人閒得無聊可以去找幾位師姐和倚晴。”她轉而問,“你難道就沒有甚麼?實?質性害怕的東西?”

見她自然的神色,晏淮鶴眼中蓄著淡淡的笑,他因她的快樂而感到一絲滿足。

師尊說得沒錯,陸吾很適合她。

人只有在?安全的地方才會逐漸放鬆下來,去敞開心?扉與他人相交,她本就該待在?充滿陽光的地方恣意生長。

只是,她身上還有一些?未能徹底癒合的傷處藏在?心?底。

藥石罔效,靈丹無用,而他對?此,也束手無策。

晏淮鶴垂下眼,不知想?到些?甚麼?,低聲回道:“……或許,小時?候,見不了血,這?算麼??”

她認真?思考了一下,回憶起幻境裡見到的那個孩子,不由得微抿起唇。

“信了?”他忽地開口。

祁桑反應過來:“啊?敢情你騙我?”

晏淮鶴唇邊揚起一絲笑意,溫聲道:“倒也不是騙你。所以,打起點精神,既然不要我插手,那也要保證別受傷。”

“……”不受傷怎麼?可能?

祁桑覺得他在?強人所難,思忖片刻,道:“給你講一個我過去的事,你要不要聽?”

他偏過頭,疑惑地看過來,沒說要,也沒說不要。

祁桑便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在?息嵐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刺殺一位通玄境巔峰修為的魔族長老,此人乃是曾經?圍殺彥沉魔君的人之一。當時?我的境界剛好突破到兼神境,近乎四境之差,我本該毫無勝算,可我還是贏了。修道一途上怎麼?可能不受傷呢?但我可以保證,我絕對?能贏。”

滕六並非擅長武鬥一類的山靈,有七業在?,自己的勝算不低。更何況,陸吾的試煉任務既然安排給她,便不可能沒想?到境界差距可能帶來的風險。

能讓她接下這?任務,絕不會有事。

晏淮鶴猜到了她說這?件事,本只是要打消他的顧慮,可聽完後,他只淡淡出聲:“不一樣的。”

“甚麼?不一樣?不都是越境對?敵嗎?何況滕六還是性情溫順的山靈,那就更不會有事了。”

“祁桑,受傷了,你會疼的。”他看著她,低聲喃喃。

祁桑反駁:“誰受傷了不會痛?”

晏淮鶴笑了笑,道:“禮尚往來,你也聽我說完一個故事罷?”

他慢條斯理地道來:“我自幼便不喜人多的地方,每日待得最久的地方是自己那不大的院子,除了母親與兄長會時?常過來,我倒也沒見過其他甚麼?人。時?間?一長,外?頭便傳出些?晏氏二公子不敢見人,難成大器的聲音。起先,我只是嫌麻煩,懶得理會,可後來,某日宴會上,竟有好事者藉此起鬨,言辭譏諷,再三?出言詆譭。”

她皺起眉,道:“這種人你們也好聲好氣地迎進來做客?”

“所以,我隨手拿起一旁的酒壺潑在?了他身上。同時?,也被他掀倒在?地,碎裂的瓷片劃破了我的手。”晏淮鶴慢慢道,“事後,這?人自然而然被趕了出去。可那晚,母親也對?我說了幾句我不甚明?白的話,讓我要懂得保全自己。也是在?那一日,我發現一隻從?樹上摔下來的鳥兒。”

在?他平靜的敘述中,原本因雪地而緊繃的意識鬆懈下來,忽然感到莫名的睏倦。

她不覺得她會睡著。

可緊接著,腦袋點啊點,竟真的靠著石壁睡過去了。

晏淮鶴似乎沉浸在?回憶之中,只接著說:“它身上有傷,羽毛禿了好幾塊,根本無法振翼高飛,若是送回巢xue,必然活不過幾日。於?是,我便在?屋子裡給它做了一個小窩,讓它暫避風雨。養了大概半個月,鳥兒掌骨上著生的飛羽也相繼長回來,它便不再安靜地待在?屋子裡,而是嘗試著向外?飛去,跌跌撞撞地往樹上飛。這?時?,我才切身體會到了母親的擔心?。”

“在?她眼中,我便是那隻羽翼未豐、身上帶傷的鳥兒,明?知鳥兒若想?重新飛回天際,就該被過程的困難所磨礪,可還是期盼著那天能晚點到來。至少,等羽翼豐滿的那一日……”

可那日他並未挽留,只是看著鳥兒踉踉蹌蹌地飛上枝頭,回巢安家。第三?日的某個雨夜,他便意外?在?樹底下看見了它的屍身。

晏??x?淮鶴說到一半,驀然發現祁桑半個身子往一旁倒去,連忙傾身扶住她的肩。

這?時?,他才發現她閉著雙眼,一開始以為是中了幻術或是甚麼?問題,直到他抬手貼上她眉心?查探一番,確認只是睡過去了,才放下心?來。

石壁凹凸不平,有些?地方又顯得尖銳。怕她又睡著睡著往地上倒,晏淮鶴便坐近了些?,兩人挨在?一起。

他從?芥子符中拿出件乾淨的外?袍披在?她身上,讓她好靠著自己的肩睡著。

下回出門,或許該在?自己的芥子符或是納物囊中備些?毯子和她的衣裳。

晏淮鶴的視線凝在?她的臉上,不知靜靜看了多久,下意識伸手去撥開她垂在?臉側的一縷長髮,手停在?離她極近的地方,不敢再近一分?。

他輕聲嘆道:“如今,這?份擔憂似乎變成了一種恐懼。我竟不敢去想?你過去那些?不得不承受的痛苦……”

一夕之間?,跌落深淵,無依無靠,茫然而空無地行走在?孤獨的人世。這?百年間?,舊枝折落,碾進塵土,被困在?荊棘之中踽踽獨行,刻在?她心?上的傷痛該有多深……又有多難捱呢?

晏淮鶴低聲喃喃:“祁桑……我怕你疼。”

祁桑睡得並不踏實?,她在?半夢半醒之間?伸手抓住手邊可能攥緊的東西。她的意識被一片無邊無際的長夜所籠罩,黑漆漆的霧氣在?翻滾,將她掩埋。

下一刻,她意外?看見一束光,在?這?漫長的黑夜下顯得格外?特別,引人情不自禁地向那光的方向所奔去。

光亮刺目,她微微閉上眼,忐忑地往前邁步,去捉住那束光。

在?她碰到那束光時?,光芒從?這?一點迅速向四周蔓延,她的腳往下陷去,四處變成了白茫茫的雪地。

祁桑眨了眨眼,抬手,看著自己的手心?。

溼潤黏膩的腥味縈繞在?鼻間?。

嘀嗒——

一滴鮮紅的血落在?雪地上,她無措地瞪大雙眼,看見手心?莫名出現的血跡怔愣住。

意識像是生鏽般的鐵塊,鈍得很,她大腦一片空白,僵硬地轉過身看向身後。

那一幕如同夢魘的畫面再一次清晰地印在?眼底。

鮮血噴湧,濺紅了她的雙目。

她拼命地搖頭,口中吐出破碎的字音:“不、不要……阿孃……別……小桑……害怕……”

厚重的雪地裡,大塊大塊的堅冰困住她的雙腿,讓她無法動彈。

她看著母親越漸透明?的身影,看著自己舉劍搗碎那隻百目的身軀。

玄色的水晶咔嚓碎裂,天上的雪停了,母親也離開了她。

困住她的冰雪開始融化,地面裂開,她跌了進去,彷彿跌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息嵐……陸吾……”

她望見萬千劍影從?她身側掠過,有一塊亮著光的碎片落進了她的體內,她下意識向上伸手,卻意外?抓握住甚麼?東西。

那人的手隨即也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往上拉。

不知為何,她恍惚地抬起左手,望著手心?陌生的印記呢喃出誰的名字。

“……晏……淮鶴。”

祁桑從?噩夢中醒來,迎面撞上一雙關切的眼眸,在?他平靜的眼神中,她一點一點從?噩夢的餘韻中脫離出來。

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的手攥住他的衣袖,平整的袖口被她抓得皺巴巴的。

她連忙放手,搶先一步開口:“我沒事的。”

“嗯。”他不動聲色地理了下袖口,坐直身子。

外?面天光大亮,風雪也已停歇,她看著他,意識到一件事:“你該不會一夜沒睡?”

晏淮鶴微微點了下頭:“……嗯。”

“我居然睡得那麼?死……”祁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低聲嘀咕了句。可能是以神識搜尋滕六時?消耗太大,才會直接睡過去。

而後,她呼了口氣,站起身道:“速戰速決吧,這?破地方我不想?多呆半日。”

“可以嗎?”晏淮鶴一邊向她確認,一邊隨手在?兩人身上罩了道淨塵訣,輕輕理了理她的斗篷給她披上。

祁桑笑著道:“當然!”

作者有話說:25、26號請假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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