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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劍問道叩天命(四) 他根本做不到問……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5章 一劍問道叩天命(四) 他根本做不到問……

浮雲卷靄, 天?山俱淨。

祁桑跟在筠澤身後,往懸圃而去。

在路上, 祁桑難免好奇地開口:“筠澤阿叔,你?很奇怪,你?似乎不想讓我?接觸到淵罅的訊息。”

“怎麼?我?驚弓之鳥不行嗎?海市甚麼境界,你?甚麼境界,還替淮鶴擋傷,你?們兩個人沒一個讓我?省心。”筠澤坦坦蕩蕩地承認,語氣真切。

祁桑雖覺此事並非如此簡單, 聞言還是暫且壓下那些困惑。

她揚聲道?:“……好歹救了你?徒弟,你?唯一的徒弟, 你?不感謝一下我?, 還數落起我?來?”

“很神氣嗎?一個兩個,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尤其是淮鶴……”筠澤臉上滿是無可奈何,“算了, 近來想到他我?就頭疼。”

“哦, 談起他來, 今日怎麼不見他人影?”那個往日如點卯般從?不缺席的傢伙,今日竟然離奇消失了。

“淮鶴?”筠澤聽見她的話, 腳步微頓, “他沒同?你?說?你?二人身上的心……咳咳——”

筠澤想到甚麼,連忙止住話頭,像是被?突然嗆到般咳嗽了好幾聲。

祁桑不明就裡, 晏淮鶴要跟她說甚麼?

這半個月裡,他只要閒下來替她輸送靈氣,便會在那給她念典籍記載, 不是《仙海十四?洲·地理志》,就是《仙海十四?洲·諸事年鑑》……

她聽得直犯困,要不是天?天?睡,睡不著,她真有?可能直接睡過去。

該不會他對自己的貓和熊做了甚麼?今日心虛到不敢來見她?或者說去毀屍滅跡了?

筠澤見她的表情越發凝重,勉強解釋道?:“那個……呃……你?身上不是有?晏氏一族的血契?這東西難解得很,但一直不解開的話,對你?們兩個人的影響也不可忽視。”

“這契印原來這麼難解?”怪不得她每每提起解開契印,晏淮鶴都是一副閃爍其詞的神情。

“真要論起來,其實根本解不……咳咳,總之今日,你?的傷已然痊癒,他便放心去找解契的法子。晨起時離開的,此時估摸著已經到臨渙了吧?”

臨渙洲?

祁桑問:“他回晏府,當真不會有?事?”

筠澤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你?還擔心起他來?放心,他每年都會回晏府,觸景傷情雖免不了,但還不至於被?魘鑽了空子。可以說,在我??x??仰靈峰上,他都可以允許自己面露魘相,但晏府不行。其實,晏府對他自己來說,是最心安的所?在了。”筠澤不禁唏噓道?。

祁桑越聽越覺不對勁:“等等,原來筠澤阿叔你?清楚晏淮鶴早已入魘?你?就這般放任他不管?你?這個師尊也太不負責了……不行,我?怎麼能一時糊塗衝動拜你?為師,要不我?做個雜役弟子吧?”

“……陸吾哪來的雜役弟子,只有?做雜活的長老!”筠澤氣得不輕,“本座哪裡不關心我?徒弟了?可他一根筋倔著,我?能如何?”

“那也是跟你?學的吧?”

“……不能給本座留點面子嗎?”

“可你?的事蹟近乎十四?洲皆知,尤其是當年和祁若瑜打?鬥撞塌了攬星閣……你?們兩個人被?商容姑姑罰到天?地碑反省一個月的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麼……”

筠澤頓時緊張起來:“……噓!甚麼十四?洲皆知!是祁若瑜撞的,跟本座沒關係。”

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笑,笑聲越來越大,肆無忌憚:“哈哈哈哈……”

“我?就說嘛,當年那段時間你?跟祁若瑜怎麼雙雙不見人影。正巧那時攬星閣被?無名人氏撞毀,雖說確實有?小道?訊息說是你?們兩人,但商容一直對外宣稱未能查清。敢情你?們兩個也知道?不好意思,讓人大公無私的盟主替你?們掩去名字,倒是難為憬月和慕笥久一直給你?們兩個收拾殘局。”顧子野身形一閃,移步到兩人眼前,本欲抬手?拍向筠澤,卻被?筠澤嫌棄地避開。

筠澤的臉瞬間黑了:“……”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開口:“師兄甚麼時候喜歡聽牆角了?”

顧子野泰然自若地收回手?,卻不搭理筠澤,反倒對祁桑道?:“我?倒是覺得老七不適合當你?的師尊,來我?的飛雪峰如何?正巧,我?能給你?講講老七剛到陸吾的糗事,咱倆肯定合得來。”

“顧子野!”

“呦,氣得都叫大名了,懸圃之前小師弟可千萬別發火,不然山君一爪子,你?我?都受不住。”他若無其事地摸了摸耳朵,戲謔地看?向筠澤。

“這位是飛雪峰峰主顧子野?”祁桑聽他們倆的對話,只覺有?趣。

“正是。”顧子野點頭,笑眯了眼,師弟不開心,他就開心,師弟要是生?氣,哎呀,他就更開心了。

幾位峰主的性子各有?不同?,她曾聽母親談起過這陸吾七劍,如今已見過五位。

只是他們口中都惹不起的山君究竟是何方神聖?是陸吾的護山神獸嗎?晏淮鶴似乎也提過一兩句,但都只是草草帶過。

“那麼,這位山君又是……”

祁桑話音未落,只聽一聲清脆而空靈的聲音迴盪在耳畔,語氣上揚,聽得出來十分高興。

“那自然是本山君啦!”

聞言,筠澤和顧子野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同?樣的苦笑,齊聲說了句:

“完了。”

懸圃並非一座真正的花圃,厚厚的冰層漂浮在湖面上,細碎而晶瑩的冰花在其中盛開。

這座冰雕而成的花圃中央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異獸,虎面,四?爪踏雲,九條長長的尾巴一晃一晃的。

原本祂正神色愜意地趴在地上假寐,嗅到兩股熟悉的氣息,興奮地站起來,兩步並一步跑出了懸圃,來到山口處。

“呀呀呀這幾日,你?們幾個小傢伙越來越識相了,小談前腳走了,小顧和小筠也來了啊!本山君很是欣慰。”

顧子野和筠澤:他們也不是很想來。

兩人不情不願地拱手?見禮,恭恭敬敬地道?:“山君好。”

九尾白?虎睜著炯炯有?神的豎瞳仔細地掃過兩人,抬了抬前爪,指著兩人嫌棄道?:“好好好,一個兩個髒得要死,還來本山君的懸圃,快去冰湖裡給本山君洗乾淨了!”

言罷,兩人聞言竟生?出本能反應,作?勢要跑,心底暗歎一聲果然又是如此。

筠澤反應更甚,他抬起左手?按在重晝劍鞘之上,謹慎以對。

祁桑被?筠澤擋在身後,見他神色無奈,全神貫注地繃緊身體,越發好奇這位風風火火的大白?貓山君究竟是個甚麼性子。

然後,她完全沒想到——

筠澤還沒來得及拔劍,就被?一隻雪白?的大爪子猛地撥開,拍散護體劍氣,踉踉蹌蹌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而後,這隻九尾白?虎甩起長長的尾巴,隨意一卷,便將兩人抓住。

白?虎笑得燦爛,尾巴再輕飄飄一揮。

“咚——”

“咚——”

兩聲先後的落水聲響在耳畔,祁桑定睛一瞧,身旁的兩位陸吾峰主不見人影,目光再去周圍尋找,赫然發現兩位乘易境的劍者一頭扎進不遠處的冰湖之中。

毫無高人形象。

白?虎異獸拿爪子扒拉兩下自己的尾巴,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地竟然還站著一個人——

祁桑對上祂的瞳仁,才從?自己模糊的幼年記憶裡找出陸吾山君的資訊——

五相主神獸秉幹,陸吾護山神獸,被?陸吾上下尊稱一句山君。

簡單來說,就是陸吾境內的山大王。自陸吾開山立宗以來便存在,是個十足的老祖宗。

何況這位山君的境界修為雖說因身處下界而被?壓制,半身靈力灌入陸吾全境,不得自由出入陸吾,但祂的境界確確實實是三劫中的風劫。

祁桑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秉幹彷彿發現甚麼有?趣的事,喜不自勝,圍著她轉了好幾圈,恍然大悟:“小虞?咦,好像有?點不一樣……雖然很淡,但真是騶虞的氣息……是騶虞的幼崽嗎?那就是小小貓!”

祁桑僵在原地,對自己身處的狀況感到迷茫。不料,下一刻整個人陷入毛茸茸的懷抱中,視線也被?遮了個乾淨。

離奇的是,對上如此陌生?的氣息,她本會下意識做出反抗。但事實上,她沒甚麼掙脫的動作?,還不禁拿臉蹭了蹭,暖和而且舒服。

她聽見筠澤氣急的聲音響起:“你?這隻傻虎,快放開小桑!”

“哼哼,小傢伙,打?不贏吾,只會嘴上逞能,真是弱!”秉幹山君語氣相當傲嬌。

筠澤在水裡撲騰,大喊:“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幾萬歲的老古董不知分寸,總把?人當線團來玩!!!”

顧子野熟練地默默游回岸邊,甩幹身上的水。

筠澤每回被?丟進冰湖都要和山君吵上一會兒,還是自己聰明,知道?先游上岸。

這水也太凍了,顧子野不禁打?了個寒戰。

秉幹不肯放手?,整隻虎牢牢抱住祁桑,笑:“是是是,小傢伙一千歲都不到,還是個小娃娃。”

-

臨渙洲,晏府。

晏淮鶴長身立於廊前,凝望院中恣意生?長的藤蔓。隨後,他的視線一轉,落在自己的手?掌心上。

昔日,父親因母親長年受沉痾痼疾折磨,憂思許久,便冒險將晏氏傳下來的血契之術稍作?改動,以血為媒,契合神魂,以期替母親分擔一些痛苦。

這被?父親戲稱為“心魂契”的特殊契印,其實並不歸為血契,而是算作?神魂合契一類的。

也許是父親自認為永不會與母親分開,這契印的介紹一欄中除去他洋洋灑灑寫?的一大堆可以稱得上廢話的內容外,壓根沒交代解法,倒也符合父親一貫的作?風。

只是師尊之言,確實有?理,他於她,這道?契印於她只會是束縛。

一個行將赴死、不知前路的自己怎麼敢與她有?如此重的牽繫?

實為不該。

既知不該,便要及時損止。

趁她尚未察覺端倪之前,儘早斬斷這契印才好。

否則,待她……

他的思緒驀然止住,晏淮鶴垂下眼,瞥向投在地上的影子,風聲中似乎帶了些不算和諧的語調。

——否則,等她有?了心悅之人,你?這個冷靜自持的天?衢劍君要如何自處?

——心魂契印啊,說的這般好聽,不就是神魂交纏給彼此打?下的烙印嗎?

——縱然它是個意外,可它所?代表的含義難道?便有?所?改變了?你?根本做不到問心無愧,不是嗎?

晏淮鶴立於光影交界之處,他的半張臉沉在廊簷的陰影裡,神色晦暗不明。

他冷聲呵斥:“閉嘴。”

——呵,你?當真想解開嗎?你?當真捨得放開嗎?

——她是那般耀眼,真實,觸手?可及 ,你?一介懦夫有?勇氣放開嗎?

他一介懦夫有?勇氣放開她嗎?

劍氣在一瞬迸發,靈壓震盪不止。

廊前平靜的池水忽地激起一陣水花,荷葉被?水珠打?得連連震顫。

晏淮鶴斂下眼底的神思,泰然自若地轉身踏進書房。

屏風隔下那寸寸日光,窗子又閉合得緊,室內未燃燭火,不透一絲光。

他邁步融進那濃稠的黑暗之中,將手?中的冊子壓於書架最裡層,待整理好這一切,??x?他離開書房,合上落了灰的門。

風早已停歇,方才的那些聲音好似他的幻覺。他望著庭中景色出神,不知不覺又站了良久。

不錯,他根本做不到。

雖庭前幽寂空靜,可心下卻已是一片狼藉。

作者有話說:這個契印不能完全算意外,有原因的,大概到卷二後期交代。

晏淮鶴,臨渙晏氏,字望松

陸吾第一百一十七代弟子,燭明劍尊之徒

本命劍:離厭

人稱一句“天衢劍君”

魘相與本體的關係:魘相+正常態=本體,但本體一般表現為正常態。

大部分時間的小晏→正常態,無意識時的小晏→入魘中,完全被魘佔據上風后的小晏→魘相(這個狀態還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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