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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海市蜃影窺前塵(四) 她為何要替他收……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10章 海市蜃影窺前塵(四) 她為何要替他收……

祁桑同易雲燁一起回到那個不大的院子前。

那裡有晏淮鶴先前佈下的結界,這些蜃影修為不夠,不得自由出入。

陸吾的那一隊新弟子便藉著這結界避開蜃影的幻相攻擊,四個人全圍在結界出口處,從外觀察那些“人模人樣”的蜃影。

“……”祁桑看了一眼,感到不解,“這不是十分安全?並未看見有人陷入幻象……有晏淮鶴佈下的結界在,你那麼著急幹嘛?”

易雲燁搖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她道:“話雖如此,我等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邪物當道而無所事事?!這是絕對不應該的!”

“所以……你想讓我去對付蜃影?”她挑起長眉,伸手觸上那層屏障,輕輕敲了兩下。

晏淮鶴最初並不知道他們是蜃影所化,那麼,這道結界大概是通用的。

意思是有著魔族血脈的她也在結界針對範圍內,她修為比晏淮鶴高,倒不至於受甚麼影響,但隱藏著的魔氣會不會因此而暴露就不得而知了……

是以,她剛才悄悄離開,也不單單是因為察覺到那隻小梁渠獸的氣息。

易雲燁聞言,生怕她置身事外,便快語道:“祁姑娘乃是晏師兄的好友,料想修為不凡,不像我等見識淺薄,修為不到家,此時一籌莫展。祁姑娘你定是能想出好的法子,收拾起這東西來輕輕鬆鬆!”

這意思不就是把她拉來當打手嗎?

“你仔細看看,我有修為嗎?”祁桑聳聳肩,一臉真誠。

兩方境界相差過大,她體內又有靈鎖遮掩體內氣息的流動,所以,易雲燁根本察覺不到她身上的力量波動。

易雲燁往她身上反覆探查了幾遍,睜大眼睛用餘光瞥向一旁的同門,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眼角微微抽搐,訝異無比:“怎、怎麼可能?這……定然是姑娘的修為高深莫測,我等才無法探知清楚。”

他自顧自說服自己,笑道:“誒呀,祁姑娘你當真喜歡開玩笑,都嚇到我們了。”

祁桑見他不死心,接著補充問:“你再看我體內有靈氣嗎?”

“這……”

她的左手垂在斗篷之中,一面用指腹撚過那幾張??x?符,一面在腦海回憶幼年時曾無意看過幾眼的基礎仙訣,正思忖著要不要出手幫上一把,應付他們應該可行。

可她臉上仍掛著戲謔的笑,反問他們:“你們要讓一個既無修為又不能引靈氣入體的普通人去打淵罅的怪物?諸位,這恐怕不大好吧?”

五個年輕氣盛的弟子瞧著“普通人”祁桑手上的離厭劍,再度陷入一陣沉默。

先不說自家師兄的本命劍為何會在別人手上,一個毫無修為、毫無靈力的普通人怎麼可能單手拿起有劍靈的劍啊?看樣子,還能使出幾招。

唬人都不能認真想個藉口嗎?

易雲燁就差抓著祁桑的手臂來回晃,他極其誇張地皺起臉,哀求道:“祁姑娘!絕世大好人,你實在是太謙虛了!求求了!晏師兄的劍還在你手上,你是我們唯一的指望了!”

“……”

祁桑斂目沉思著,雖說有結界在,這裡面的蜃影不足為懼。

但也不知那幻境會困住晏淮鶴多久,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這些蜃影還是該趁早解決掉,以免後患。

“欸。”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掂了下手中的劍,“看清楚了——”

手中霜降符燃起,結界中颳起一陣寒風。

祁桑足尖輕點,身隨劍出,似蛟龍入海,蹁躚間已踏進結界,皎潔月華下,一派空靈之姿。

騰挪轉身,迅步如疾影,眨眼間便已打出數十道劍氣。

幾息之後,那群蜃影剛反應過來,驀然發現自己無法動彈,連變回霧氣的身體都做不到,緊接著那道微寒的劍氣沒入他們的軀體,令他們不禁發出一陣慘叫。

易雲燁等人站在外面,清楚地看見蜃影面目猙獰地趴倒在地,扭曲著四肢,臉上時不時逸出霧氣,緊接著它們後頸處出現了一塊無色透明的晶石。

“看清楚了嗎,那後頸的東西就是蜃影的命門。挨個打碎來,不要讓它們有聚在一處的機會。”祁桑指著這些蜃影,隨口吩咐了幾句。

一行弟子不約而同地連連點頭。

她收了劍,身影往後連退數步出了結界,她將長劍往地上一杵,準備當甩手掌櫃。

那幾個人愣了很久才明白她的意思,手忙腳亂地衝進去,朝著蜃影一通亂打。

沒人看見她的右手溢位絲絲縷縷的黑氣,掩於斗篷下的淨魔符默默燃盡,她的手指也恢復正常。

晏淮鶴這人做事還蠻周到的——

不對,彼時他給自己這幾張符就是料到易雲燁會把她拉過來解決問題,她和他的關係甚麼時候到需要幫他處理爛攤子了?

算了,誰讓她倒黴,尋死不成還能撞上晏淮鶴這種人,就當在幫筠澤那傢伙的忙罷。

祁桑抬眼看向結界,陸吾弟子的招式簡直不忍直視,她嘆道:“陸吾居然能放心這些人出來執行任務——”

十四洲的修者們前途堪憂啊。

五個人各自分有區域,易雲燁是第一個打完的,目送那些蜃影煙消雲散後,他匆匆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憤憤不平地喊道:“誤會!都是誤會!我們陸吾才不是不負責任的宗門!”

也不知他是怎麼能隔這麼遠還能聽見的。

他氣喘吁吁,急著為陸吾劍宗正名:“祁桑姑娘,你這就誤會了,我們也就剛入門幾個月。哈哈,因不小心走錯路,誤入一個陣法,才被困在這個村子裡的。”

“這麼說,你是帶路的?”祁桑問。

易雲燁抓了抓後腦勺,笑得靦腆:“哈哈,下次小心,下次小心。”

“還有下次?”

“沒了沒了!怎麼可能在一個坑栽兩次?不可能,絕無可能!”

祁桑沒再接話,易雲燁又轉身回了結界幫著其他人打那些晶石。

離厭劍上的赤離石閃了閃。

祁桑垂眸,不禁思考,這些蜃影究竟是被派出來看守隱藏裂口的幻陣,還是因淵罅裂口的影響而自然繁衍的?

前者,則證明這個裂口不穩定,只能透過低階的淵罅生物;後者,裂口存在時間至少超過一百年,怕是連那些個老東西都能伸幾隻手出來活動活動……

按理來說,晏淮鶴修為不低,又有天衍劍令傍身,低階的蜃影哪怕聚集起來結成蜃珠也不足對他產生影響。

可若以晏淮鶴眼下被困住的時間推斷,這幻境怕是沒有那麼簡單。

祁桑此時尚未想到,晏淮鶴之所以遲遲未能破開幻相,是因為他在以此幻境壯大他識海的那隻魘。

正巧應了她的那句,以殺養劍。

蜃影出自淵罅的常丘茫海,其一脈之中尚有蜃蝘、蜃蛟,以及蜃女。

蜃女為蜃之一族的王脈,魔界記錄淵罅諸事的古籍上有介紹過蜃女——蜃女目能攝魂,與其對視者無論修為高低都將沉入幻境,若是神魂不及蜃女,或無法勘破幻相,神魂便會自行潰散。

她在魔界這百年來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隨著楓睢一同鎮壓淵罅裂口,但她還沒怎麼遇到過統領一階的怪物,低一階的蜃蛟倒是碰見過——從屬一階的蜃蛟·彌樓。

她對上彌樓時不慎陷入幻境,險些神識自毀,若不是最後有人出手斬去彌樓的半個身子,嚇得他倉皇出逃,她絕不可能從幻境中醒來。

救她的那個人名叫晏樂,是無妄淵懸星崖的華頌殿下。晏樂救下她後,還贈予她一枚可以抵抗幻相的寶器清心扣。是以,在這之後大部分侵擾神魂的幻陣對她都起不了作用。

方才她會被拉進幻境,也是因那幻相只針對晏淮鶴,對她沒有攻擊意圖。

可若是這裂口背後的看守者乃是蜃女,那就不是“麻煩”一詞可形容的了。

將會相當棘手,他們一行人甚至可能命喪當場……

那頭處理完,幾個人精疲力盡癱倒在地上。

易雲燁走到她身旁,大口喘著氣,眼裡升起擔憂,問:“祁姑娘,晏師兄為何沒有回來?”

他的話將祁桑的思緒拉回,她抬眼道:“我有一個問題。”

“啊?”

“我不是陸吾的人,你們宗門內的事,比如說你師兄回不回來這些事,沒必要問我,而且更嚴重的一件事,你們就那麼信任我?萬一我殺人奪劍,或許晏淮鶴就已經死了哦。”她從一開始看見這人就覺得哪裡怪怪的,但總是想不明白,現下終於明白是甚麼地方不對勁了,這些人怎麼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易雲燁他們很明顯沒想到這一層,不解:“可你不是師兄的朋友麼……怎麼可能騙我們呢?而且,很明顯啊,就是你的修為比我們高,師兄不在,我們也只能問你了啊?”

“我是晏淮鶴的朋友就不會害他了?這世間哪有甚麼牢不可破的關係……你也太相信晏淮鶴的眼光了。”

“祁姑娘,你說的這些不無道理。”易雲燁卻抓了抓頭髮,笑得敦厚,“但有時候信任誰,不用考慮得太複雜,不然我們幾個可能現在還沒解決這群蜃影。人不可能永遠選擇正確,至少此刻,我們、甚至師兄對你的信任是正確的呢。”

其他幾人附和道:“對啊,祁姑娘又沒對我們怎麼樣。”

“……”

哪裡有甚麼正確……若是發現她的魔族身份還會說出這種話嗎?

祁桑笑了笑,不置可否。

“所以說,晏師兄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見話題又繞了回去,祁桑有點頭疼,半開玩笑地回:“你放心,他這個人一肚子壞水,看起來客客氣氣,其實時不時犯病。真論起來,蜃影見了他才是要逃跑的那個……”

他一聽,瞬間漲紅了臉,急著反駁:“祁姑娘你怎麼能這麼說?晏師兄可是我們年輕一輩的翹楚,甚麼一肚子壞水?那叫運籌帷幄!甚麼犯病?你不要汙衊師兄!原以為你是師兄的朋友,沒想到居然會私底下說師兄的壞話!”

這話她就不認同了,反駁道:“我一般當面講。”

“當面?欸,祁姑娘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好好想想,你當面講他壞話,他也不生氣,師兄人那麼好,你講他壞話他也把你當朋友,你怎麼能這麼說師兄呢,你……”易雲燁喋喋不休起來。

幾刻前,晏淮鶴可是連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居然還能被易雲燁如此崇拜著,實在難以理解。

怪不得仙宗弟子出任務總是能一茬又一茬、幾個人黏在一起走,很是友愛,天真過頭了。

“好好好,打住——我去看看情況行了吧?你們慢慢調息。”祁桑乾笑了兩聲,快步溜走。

再聽他念叨下去,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希望她走回那個地方時,晏淮鶴已經破開幻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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