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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海市蜃影窺前塵(一) 你人緣不好?還……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7章 海市蜃影窺前塵(一) 你人緣不好?還……

晏淮鶴此行是為救援陸吾弟子,才會途徑墜月谷,祁桑並未追問詳細情況,安靜地跟在後頭。

是以,兩人一路無話。

懷裡這隻靈獸叫竹悠,是七業閒來無事取的。

小竹悠雖是靈獸,卻不怕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魔氣,反而對晏淮鶴這個出身正統仙門的弟子忌憚得很,一個勁兒往她懷裡鑽。

她無意瞥去一眼,這人身上的煞氣居然比她的還重,也不知殺了多少魔類妖物,再結合方才的經歷,此人絕對不是個甚麼善茬。

但……既來之則安之,燭明尊者與母親交好,她幼年也時常見他,按照輩分要喚一聲“阿叔”。

此去陸吾,或許能從筠澤那裡聯絡上祁若瑜。畢竟,她若是一身魔氣闖進玉京,以她如今的修為,怕是會被一掌拍出來。

只不過,祁若瑜——那傢伙會希望見到她嗎?

祁桑忽地不敢去深思,百年歲月能改變的事太多了,更何況自己並不討喜不是嗎?

晏淮鶴行至北方一處幽靜的山林前停下,縱身落在地上。他從懷中拿出一塊玉盤,看著上方毫無反應的指標難得露出疑惑的眼神。

此塊玉盤叫做“七星儀”,可以感應到陸吾弟子身上的劍令,乃是專門用來尋人的。

此地偏僻,求救的弟子也只是以飛信說了個大概的方向,並未細緻言明具體方位。

可此刻七星儀沒有半點反應,四周更看不見一點村落的影子,與信中所言相差過大,或許應該冒險深|入這片密林?

林中的無邊黑暗蔓延進他的雙眸中,顯得他的神情更加莫測。

祁桑沒注意他的反應,見他停下,她也跟著落在地上,而後分出些注意去感應手腕上的七業。

七業劍靈被鎖在劍中正胡亂蹦躂,嚷嚷不停。

銀蟾淚嵌進劍身,對劍靈影響十分之大。

劍靈連化身出來都不行,只能透過傳音和她交流,她剛才嫌棄劍靈太聒噪,將識海與劍靈的連線斷去。

現在再看,劍靈倒是一刻不歇,居然能鬧騰一路也不覺得累。思及此,她便沒有把靈識再接回去。

銀蟾淚說到底是神族留下的聖器,碎片中蘊含的浩瀚靈氣打亂了七業劍身原本穩固的力量流轉,必須想辦法將其引導回從前平穩的狀態。

可她也不清楚該如何煉化銀蟾淚,她目前的修為和神器對比起來,可謂是天壤之別。

心有餘而力不足,劍靈再怎麼吵鬧,她也沒辦法,只能往後徐徐圖之。

“祁桑姑娘。”

她回過神:“嗯?”

晏淮鶴單手結印,試圖找出一條明路,分神問她:“冒昧一問,若是之後我對魔族之人出手,姑娘可會出手相阻?姑娘的實力遠在晏某之上,還望姑娘如實告知。”

這人自收斂了想要和她以命相搏的瘋魔勁後,看上去就順眼許多,行事也蠻有禮貌的。

但觸上手心莫名其妙被刻上的印記,她又感渾身都不舒服,就硬裝吧!

“你若只殺該殺之人,我沒有意見。但牽連無辜,我並不贊同。當然,有這個破血契在,你可真是假惺惺。”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臉色並不好看。

手上的血契真是個解決不掉的大麻煩……

“這樣啊……”

他雙指成訣,在空中劃出幾道簡易的符文,隨後指尖輕輕點在額心,白光一閃,他的眉心驟然顯出一道燦銀色的印記。

七業口中的天衍劍令,有類似破開迷障、靜心凝神的效用。

他回過身,垂眼看她,氣質陡然一變,眼眸淬著冷意,帶著些固執的口吻,平靜陳述:“可對晏某來說,邪魔一類,皆是該殺之人。”

祁桑看不慣他那個樣子,哼了一聲,輕飄飄回:“噢,真可惜,你殺不了我欸。誰讓你錯過機會,還打不贏我……嘖嘖嘖。”

晏淮鶴點了點頭,視線落在她的手腕上,微笑??x?道:“我明白姑娘的意思了。那麼,便一同進去吧。”

聽完他的話,她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密林裹著一層詭異的霧氣,像是靜靜等待獵物的深淵巨口,蟄伏在黑夜中,只等他們送上門來。

她體質特殊,身上流著魔族與修士的血,也就是俗稱的仙魔之體,感官要比常人敏|感許多,也能憑藉肉眼看見一些特殊的東西。

晏淮鶴需要天衍劍令加成才能看見的迷霧,很明顯就是某個修為不低於他的人設下的陣法。

她不解:“這麼大的幻陣?你……”

“姑娘不必憂心,請罷。”他的語氣平平,不緊不慢地走進去。

祁桑挑了挑眉,這人頂著天衍劍令踏進去,是生怕對方發現不了嗎?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到底是有持無恐,還是無所謂自己的生死呢?

她跟上他,頗為無奈地呢喃了句:“當真是不怕死,居然拿自己當誘餌。”

林中一切正常,除了太過安靜,倒沒有發生甚麼意外。

他們漫無目的地閒逛著,踩過乾枯樹葉的聲音異常清晰。

這地方太黑,不透一丁點光,只能靠著那枚天衍劍令照亮前路。祁桑落在後頭,走得小心謹慎了些。

晏淮鶴大抵是覺得她過於警惕四周了,便出於禮貌問:“可要牽著?”

牽著幹嘛?她又不怕……

見她困惑又嫌棄的眼神,他先道了句“得罪”,而後隔著衣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祁桑驚了一下,沒有甩開,不解地迎上他的視線。

識海里突然響起他的傳音:“陸吾第一百一十七代弟子的試煉地本該在朝雨塵,不知何故,有一隊弟子竟意外失蹤,未能按時到達。兩日前,失蹤的弟子以飛信向宗門求助,信上所說便在此地。”

方才路上,她並未同他詢問此事,他便沒有多言,現下,還是交代清楚較好。

祁桑眨了眨眼,有些牴觸陌生的神識給她傳音。按理來說,這人修為比她低,神識也沒她強,是不足以破開她識海的禁制給她傳音的。

不會又是這個破血契的效用吧?

她一邊掩下臉上的驚訝,一邊戒備回:“你告訴我這些是何故?我可不會幫你……”

晏淮鶴板正地解釋道:“姑娘既然陪晏某走這一趟,自然要清楚來龍去脈。”

“你要是真有良心,就不該拉著我一起進來。”祁桑對他的假惺惺嗤之以鼻,想到甚麼,“你該不是怕我趁機逃跑?”

“……姑娘莫非沒有過這個念頭?”

好吧,她承認,確實有想過,說不定她一個人在林子外等得無聊時,就心血來潮直接離開了。

“咳咳——”

她的目光移向別處,轉開話題:“我可是魔,你沒忘記我的身份吧?”

“兩者不該混為一談。”晏淮鶴淡淡道,“更何況,姑娘善惡分明,是不會乘人之危的。”

“那當然,以為我像你一樣嗎?”

瞧他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祁桑也不好說甚麼,明明那麼厭惡魔族,把她冷處理不就好了?她又不會因為這些事出甚麼問題。

不對,他分明才是那個最大的問題!

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句十分模糊的話,他強迫她喝下他的血時是不是說了甚麼話?

祁桑想不起來,只好作罷。

在他將要鬆手前,她突兀地問了句:“等下會見到陸吾的新弟子?”

“若他們還活著的話。”他的語氣平靜得過於冷漠。

哪有人還沒尋到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祁桑低頭看了眼自己穿著的衣裳,又問:“……你不怕我被認出來嗎?就算我身上的魔氣很難被發現,可這身衣飾……”

仙宗弟子的衣飾會繡上獨有的宗門徽記,魔界也有。

晏淮鶴沒有想到這一點,微不可察地愣了一會兒。可他的芥子符內並沒有女子的衣物可供她更換……

看見他略顯茫然的眼神,祁桑會意了。

她問:“你覺得被認出來的可能有多大?”

他認真打量著她,得出結論:“若是細看,便是十成十。”

她也這麼覺得。

楓睢雖對她的日常生活不聞不問,但再怎麼說,她也掛著一個殿下的名頭,身上大部分的東西都刻有息嵐王印。

息嵐王印跟在身上貼了個“我是魔族”這四個大字沒甚麼區別,認不出來才是眼瞎。

她把小熊塞進他懷中,拆下頭上僅剩的飾品,以及右耳的耳環。

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她朝他伸手示意道:“把你的發冠借我。”

“……”晏淮鶴難得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接過靈獸後便直愣愣地站著沒動,視線落在她伸出的手心,沉默了許久。

竹悠快嚇死了,手腳都不知往哪放,生怕踩髒了這名劍修的衣袍,然後被一劍斬了。只好眼巴巴看向祁桑,希望她能早點把它抱開。

“嗯?快點。”她朝他催促道,難不成要她披頭散髮?

晏淮鶴最終還是沒有取下頭上的發冠,而是從芥子符拿出一條綢緞的髮帶。

她看了眼,也能用。

便抽走那條髮帶,把髮簪和耳環丟在他手上。

她咬著髮帶,利落地束起長髮。

髮帶尾部墜著藍蒼的珠子,在空中蕩了幾圈。

她雙手比劃著兩人身形上的差距,犯了難。

晏淮鶴身形修長,雖說她也不算矮,但她的頭頂也僅僅只能到他下顎的位置。

他的衣袍對於她來說太過寬大了……

他深吸了口氣,似乎在掙扎,隨後閉上眼,呼氣,認命般拿出一件舊外衣:“是十六歲時的衣裳,應該合身?”

她沒有馬上接過衣裳,隨意掃過一眼後問:“十六歲?你能儲存它這麼久,應該意義不同尋常吧?”

“要不要換?”他答非所問。

祁桑猶豫不決:“嗯……要不我去外面等你?我肯定不跑。”

衣物這等隨身物件最是容易弄髒破損,萬一她一個不小心劃破哪裡,豈不是很得罪人?

他不為所動:“應該合身?”

祁桑同他僵持在原地,用眼神表明自己的抗拒。但他視若無睹,將外衫遞近了些,而後,背過身去將眼閉上。

這是不容拒絕的意思。

“反正真破了,難過的也不是我,穿就穿!”

她把脫下來的外衣直接往他身上砸,動作迅速地套上這件綢緞青衣。

晏淮鶴動作滯笨地拿開砸在身上的外裳,上面繡著大片大片的九葉藤紋,那是息嵐特有的魔植,裹在衣裳裡的玉腰帶也非尋常魔族用得起的料子,更何況,這般明顯的息嵐王印……

能用上王印的無非是王族,息嵐之中只有兩位殿下——

大殿下枝玉是楓睢的獨女,生母不詳,二殿下彥灼是前任魔君彥沉唯一活下來的女兒,生母出自梁渠族。

那麼,祁桑的身份可見一斑。

他默默疊好這件衣裳,將它和其他飾品一併丟在芥子符的角落。

晏淮鶴這件衣裳以碧水青為底,綴以天水碧色雲紋,衣襬開著大片大片的朔蘭,雙袖以銀線各繡著一隻展翅待飛的白鶴。

祁桑折了兩下袖子,理好衣襟,除了衣襬委地,容易絆到自己外,還算合身:“哦,差不多,剛剛好。”

晏淮鶴上下打量一番,點點頭,將小熊塞回她的手裡,再抱下去這靈獸怕是要閉息昏厥。

思及之後無可避免的衝突,他又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叮囑道:“如非必要,還望不要動武,也請離一些髒亂的地方遠點。”

“……我說了我不穿的。”祁桑張了張口,覺得他要求太多,還想說甚麼,話到嘴邊又咽下去,改了個說法,“罷了,我會注意的。”

“有勞。”晏淮鶴道。

祁桑交代清楚:“等下他們若問到我為何會披著你的衣裳,你就說你在魔獸手底下救下我,但身上沾了魔獸的血,又無其他衣物替換,你只好借了件給我。”

“你放心,他們不會多問。”

“為何?你人緣不好?還是你惡名在外?”

晏淮鶴默了一瞬,無奈道:“……我一向獨來獨往,極少有人會過問我的私事,姑娘不必因此困擾。”

“說的也是,仙門的人應該不像魔族那麼八卦……那我放心了。”祁桑鬆了口氣。

他們這一折騰,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不動聲色地繼續向前走。

兩人又陷入默契的沉默。

祁桑感到無聊,手上的鐲子閃了閃光,劍靈的聲音響起,在她的識海里滔滔不絕地道:“你們這些後輩啊,尤其是你,出門在外甚麼東西都沒有!像本劍靈之前認識的那小子,連吃的零嘴他都往芥子符中塞!”

“我的東西不是跟斗篷一起沉到潭底了?”

祁桑意有所指,七業劍靈聽得心虛,嘟囔道:“誰讓你騙我……就算我不怎麼在乎銀蟾淚,但好歹也是我看護了幾千年的東西,你毀了它不說,還想撇下我,我一怒之下失了分寸……本劍靈不是把你撈起來了嗎?”

“是撈起來了,命沒了半條。”祁桑半開玩笑地逗它,而後??x?突然問起,“誰將你從玉京偷出來的?”

“偷?不算偷,這件事你為何要問?”

“自然是有關。”

“慢著!三千年的時間,你不會是祁衿望那小子的閨女吧?”劍靈覺得它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事。

“不是。”她否認得很乾脆。

“其實……那日,是我自己溜出來的。正巧撞上那個人,呃,這個名字說不得,他把我綁了,丟去墜月谷代替望月劍看顧封印,說是要我靜等有緣之人。祁衿望去閉關了,虛極峰上啥都沒有,好在那小子往劍上貼了一張穩固我靈體的符籙,我才能揹著自己跑出去。”

她想了想那時的畫面,一陣無語:“……”

七業的解釋簡直是越描越黑,祁桑大概猜出來當年甚麼情況,冷冷地哼了一聲。

晏淮鶴聽到聲音,不解地看向她。

意識到自己哼出聲,她連連擺手,乾笑道:“這林子有點陰森啊。”

“……”

“快到盡頭了。”她指了指前面蜿蜒而下的小徑。

他額頭上的天衍令隱去,眼底掠過一絲亮光,回:“嗯。”

祁桑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腕,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在識海傳音:“那人費盡心思地騙一個陸吾的弟子過來,卻又不在林子裡下手,該不會是你的仇家?”

晏淮鶴解釋:“我會接到這份信實為意外,因飛雪峰長老另有要事,掌門便叫我代為前來。”

“那倒有可能是擅長幻術、但毫無武力的夢魔作亂。我能感知到的魔氣很淡,夢魔確實符合這一特徵。”她接觸到的魔族也不多,只能給個模稜兩可的方向。

只不過,擅長幻術的,總讓她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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