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長公主密信:時機成熟,……
秦嬤嬤到了舒雲閣後, 行事格外謹慎勤懇。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將小廚房收拾得一塵不染,灶火從來沒有熄滅過, 姜蓮姝晨起要用溫水的時候,秦嬤嬤總是能在準確的時間送上來,拿捏得分?毫不差。閒時也不肯歇著, 不是幫著春桃洗衣, 便是幫著打掃院子。
秦嬤嬤話不多,只埋頭?做事, 偶爾和姜蓮姝有個對視,眼神裡?也滿是感激的神色。
幾日下來, 連春桃都私下對姜蓮姝誇讚她:“小姐,秦嬤嬤真是知恩圖報的人, 小廚房交給她,再妥帖不過了。”
姜蓮姝起初仍存著警惕之心, 但見秦嬤嬤確實安分?, 又念她年老,漸漸也放下了防備。
這日午後,她心中記掛崔懷瑜, 便給幷州寫?信。寫?著寫?著,忽覺頸後酸澀,不自覺地抬手揉了揉。
“小姐可是脖頸不適?”秦嬤嬤正端著一碟桂花涼糕過來, 見狀忙放下碟子, 小心翼翼道, “老婆子從前跟過一位老郎中打雜,學?過幾手推拿,雖然技藝不是很精湛, 但是揉捏兩下鬆鬆筋骨還是能的。若小姐不嫌棄的話,老婆子可以?幫你捏捏。”
姜蓮姝確實乏得緊,便點了點頭?:“那便有勞嬤嬤。”
秦嬤嬤淨了手,站在她身後,手指搭上肩頸,力?道拿捏的剛剛好,手法老道,姜蓮姝頓覺緊繃的肩頸舒緩開來,忍不住輕輕長?舒一口?氣。
“小姐這些日子勞神了,老婆子瞧您總是一個人坐著出神,定是在惦記姑爺吧?姑爺是有大才的人,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的。”
聽完這話,姜蓮姝眼神微眯,但沒有展現出別的神情。
她一個雜役房的下人?怎麼知道崔懷瑜出去了?
姜蓮姝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不知不覺間,竟與秦嬤嬤多說了幾句懷瑜在幷州的艱難。
秦嬤嬤靜靜聽著,手下動?作未停,只輕聲寬慰兩句,待一套推拿做完,姜蓮姝肩頸鬆快不少,精神也振作了些。她回頭?對秦嬤嬤微微一笑:“嬤嬤手藝真好,多謝了。”
“小姐折煞老婆子了。”秦嬤嬤忙躬身,“能伺候小姐,是老婆子的福分?。”
自那日後,姜蓮姝待秦嬤嬤越發親近。
偶爾在院中散步,也會喚她隨行說說話。
春桃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雖覺小姐待人寬厚是好事,但春桃仍忍不住提醒:“小姐,你別怪我多嘴,秦嬤嬤畢竟是從後罩房調來的,又與薇小姐那邊有過節,咱們是不是也別太掏心掏肺了?”
姜蓮姝輕笑:“我知道。只是她年紀大了,又無依無靠,如今既在我這兒,我多照拂些也是應當。無需多慮。”
姜蓮姝都這麼說了,春桃也知道甚麼時候該閉嘴,便不再多言。
倚蘭苑內,林薇倚在貴妃榻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顆梅子。林芷坐在一旁。
“算算日子,那老貨進舒雲閣也有十來日了。”林薇忽然開口?,聲音得意,“聽說,咱們那位好姐姐,如今對她信賴有加,快比對春桃都要好了。”
林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姐姐,秦嬤嬤她真能靠得住嗎?萬一她臨陣倒戈怎麼辦?”
“恩情?”林薇嗤笑一聲,將梅子丟回盞中,“芷兒,你太天?真了。這世上哪有甚麼恩情比得過自身的利害?她孫子還在綢緞莊呢,那差事是誰給安排的?是我!她一家老小的身契雖不在我手上,可我想讓他?們在京城活不下去,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她坐直身子:“那老貨是個明白?人,知道該聽誰的。再說了,長?公主那邊許下的好處,是她攢十輩子也掙不來的。只要事情辦成了,她孫子就能脫了奴籍,去正經書院讀書,將來考個功名也未嘗不可。這般前程,她豈會不動?心?”
正說著,外頭?丫鬟輕聲稟報:“小姐,有人送東西來了。”
林薇精神一振:“快拿進來!”
進來的是個將軍府的僕役,低眉順眼,遞上一封信,便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未??x?發一語。
林薇迫不及待地拆開信,上頭?只有一行小字,卻讓林薇喜上眉梢:“所植之木,可曾生?根?”
沒有落款,但林薇一眼便認出,這是長?公主林傾嵐的字跡。
林芷湊過來看,小聲念出那句“所植之木,可曾生?根”,不解道:“姐姐,這是甚麼意思?”
“真是笨蛋啊,木,指的是我們安插進去的人。”林薇壓抑著激動?的心情,解釋道,“長?公主是在問,秦嬤嬤是否已在舒雲閣站穩腳跟,取得信任。”
她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飽了墨汁,略一思忖,便落筆寫道:“木已深植,枝葉茂密。”
寫?罷,她吹乾墨跡,將信仔細封好,喚來丫鬟,低聲吩咐:“老規矩。”丫鬟領命而去。
林薇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暮色漸濃,天?際最後一抹霞光將舒雲閣的屋簷勾勒出金邊。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好不得意。
“姜蓮姝啊姜蓮姝,”她自言自語,“你以為收留的是隻感恩戴德的老狗,卻不知那是條毒蛇,正等著一口?咬斷你的喉嚨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晨昏交替,庭院裡?的蟬鳴從疏到密,又漸漸寥落。
秦嬤嬤在舒雲閣待得愈久,行事便愈發周到妥帖。
姜蓮姝待秦嬤嬤,也的確日漸不同。她會留秦嬤嬤在屋裡?說會兒閒話,問問她家鄉舊事,也聊聊曾經秋水鎮的風物。
這一天?,兩人又不知道怎麼聊到了崔懷瑜,秦嬤嬤感嘆說道:“姑爺一個人在外頭?,定是吃不好睡不踏實,小姐心裡?掛念,老婆子都看在眼裡?。”
說這話時,姜蓮姝目光看向案頭?的信箋,那是崔懷瑜寄回來的。
久久停留在信紙邊緣一處細小到難以?察覺的摺痕上。
這摺痕很新,與她拆信時留下的痕跡不同。
她記得清楚,自己每次看崔懷瑜的信,都是用小刀裁開邊緣,斷不會在信紙中央留下這樣的壓痕。這壓痕像是有人在看信的時候留下的。
姜蓮姝早有發現,但她一直不動?聲色。
自那日發現信上痕跡後,她便留了心。之後幾封崔懷瑜的來信,她都在拆閱前暗暗記下信紙原本的摺疊方?式。果然,又有兩封信,出現了類似的不同的摺痕。
崔懷瑜在信中寫?道,在幷州的調查,並不順利,甚至可以?說是困難重重。
秦嬤嬤到舒雲閣後,林薇愈發安靜了,宮裡?也沒有甚麼動?靜。只有傳信的丫鬟知道,林薇和宮中來往的信件有多頻繁。
這天?夜裡?,林薇捏著那封來自宮中的信,臉上的得意之色再也壓不住了。信上雖然只有寥寥數字:“風起於青萍之末,可乘之機已至。”她反覆看著這句話,眼中興奮的光愈發的明亮。
“姐姐,長?公主的意思是……”林芷湊在一旁低聲問道。
“好妹妹,公主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林薇照樣將信紙閱後即焚,“崔懷瑜在幷州寸步難行,自顧不暇。父親遠在邊關,邊關戰事同樣吃緊,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回來呢。如今這府裡?,姜蓮姝最大的倚仗就只剩下大娘了。若連這份憐愛都變味了的話?會怎麼樣呢?”她笑得像蛇蠍一般。
“可是,我們具體該如何做?大娘對她的疼愛,府中上下都看在眼裡?。”林芷擔憂道。
“疼愛?”林薇冷笑,“疼愛頂個屁用,疼愛是最經不起消磨的東西。”她踱步到妝臺前,拿起一支簪子在手中把?玩,“秦嬤嬤這老貨,埋了這麼久,也該派上用場了。”
“你是說讓秦嬤嬤就動?手?”林芷倒吸一口?涼氣,“那老貨可靠嗎?萬一她反咬我們一口?……”
“我的好妹妹,你何時這麼畏手畏腳去了?你忘記公主許諾我們的好處了?想成大事,還擔心這擔心那的?有公主在後面頂著,再不濟就把?一切推到公主身上,就說是她強迫我們做的,你怕甚麼?”林薇白?了林芷一眼。
其實林芷不止一次打了退堂鼓,她認為自己和姜蓮姝並沒有甚麼血海深仇。對方?也不曾害過她們。林薇現在這般模樣,無非就是因為姜蓮姝來了之後奪了本該屬於她們的寵愛。加上二人並非嫡出,更讓林薇心裡?的自卑冒了出來。
她現在是被仇恨矇蔽了眼。
可自己跟她已經是一根藤上的螞蚱,就算現在想離開,日後東窗事發,自己也不會有好果子吃。只能默默忍受下來。
兩日後,午後陽光正好。
秦嬤嬤在小廚房忙活了半晌,端出一碗晶瑩剔透,香氣撲鼻的蓮子羹。
蓮子顆顆飽滿,羹湯濃稠適中,上面還點綴著幾粒鮮紅的枸杞,看著便令人食指大動?。
“小姐,”秦嬤嬤捧著羹碗,來到姜蓮姝面前,臉上帶著不是很自在的笑容,“老奴見您這幾日胃口?不佳,特意燉了這碗冰糖蓮子羹,最是清潤。方?才夫人院裡?的秋霜丫頭?過來傳話,說夫人今早起來有些咳嗽,正想用些潤肺的湯水。老奴想著,這蓮子羹正合適,不如小姐親自給夫人送去,也是一片孝心。”
姜蓮姝見秦嬤嬤捧著蓮子羹的手有些僵硬,臉上的神情也有點不自在,似乎想到了甚麼,但很快又被自己壓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就在秦嬤嬤笑容幾乎要僵住時,才緩緩開口?:“嬤嬤費心了。這羹看著確實不錯。母親不適,我理當探望。”
她站起身,接過那碗仍溫熱的蓮子羹。“我這就給母親送去。”
秦嬤嬤眼底如釋重負,忙道:“老奴陪小姐一起去吧?”
姜蓮姝心頭?一動?,笑著看著秦嬤嬤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