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給長公主的投誠信
是了?, 若說這京城還有誰對自己有切骨之恨,非這位長公?主莫屬。
林薇若夠聰明,定會想到借這位貴人的勢。
窗外的更鑼隱約傳來, 已是三更。
姜蓮姝吹熄蠟燭,躺了?下來。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來, 這將軍府的安穩日子, 終究是鏡花水月。暗處的較量,從未停止, 只是換了?對手,換了?方?式。
夜色愈發深沉, 將將軍府的亭臺樓閣溫柔地包裹,也掩去了?其下湧動的暗流。
晨光初透時, 舒雲閣外已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春桃輕手輕腳地撩開帳幔,見姜蓮姝已醒, 便低聲道:“小姐, 夫人那邊傳話,讓您今日不必去請安了?,說是昨夜沒歇好, 今早頭有些疼。”
姜蓮姝坐起身:“母親可請了?大夫?”
“洪管家已經去請了?。”春桃一邊伺候她穿衣,一邊欲言又止,“小姐, 還有一事?, 倚蘭苑那邊, 今早天?還沒亮就悄悄出?去了?個小丫鬟,瞧著是往後門的方?向去了?。”
姜蓮姝手中動作微微一頓。
后角門平日多是採買出?入,林薇身邊的丫鬟這麼早去那兒, 絕對有事?。
“讓孫伯悄悄跟去看看,別打?草驚蛇。”她輕聲吩咐,“若是有甚麼異常,立刻回來報我。”
“是。”春桃應下,匆匆去了?。
姜蓮姝梳洗完畢,獨自坐在窗邊。晨風拂過庭院,初夏草木初生的清氣?令人心曠神怡。
接下來的幾?日,將軍府表面上風平浪靜。
趙蓁的頭疼症漸漸好轉,便又開始張羅著為姜蓮姝置辦夏衣、打?點首飾,彷彿一心只想將虧欠了?十?六年的寵愛補回來。
林薇和林芷也一反常態,見了?姜蓮姝不僅客氣?,偶爾還會主動搭話。
姜蓮姝亦配合著這表面的和睦,該說笑?時說笑?,該請安時請安,只是暗中讓春桃和孫伯多留心府內外的動靜,一副敵不動我不動的模樣。
這日午後,姜蓮姝正在小書房裡臨帖,春桃快步進來,掩上門低聲道:“小姐,公?子來了?,在前廳與夫人說話。”
“好,我這就去。”
兩?人相約的老地方?,就是聽雨軒了?。
聽雨軒建在花園東南角,四周翠竹環繞,僻靜幽深。
姜蓮姝坐了?一會,崔懷瑜便來了?。
“懷瑜。”姜蓮姝輕聲喚道。
崔懷瑜上前握住她的手:“膝上的傷可全好了??這幾?日公?事?繁忙,沒能常來看你。”
“早已無礙了?。”姜蓮姝任由他握著,抬眼細細看他,“你臉色不太好。”
崔懷瑜拉著她在亭子裡的竹椅上坐下,沉吟片刻:“案子有進展了?!我順著並?州那條線往下查,發現當年指證父親的幾?名?將領中,有一人十?年前便調離北境,如今在五城兵馬司任個閒職。我暗中查訪,得知他嗜賭,前些年欠下鉅債,卻在三年前突然還清,還在城外接了?處田莊。”
姜蓮姝心中一喜:“錢財來源可查到了??”
“表面是族叔接濟,但我派人去他老家暗訪,那位族叔早已病故多年。”崔懷瑜眼底寒光微現,“更蹊蹺的是,我前日剛查到這些,昨日那人便失足跌進了?通惠河,撈上來時已斷了?氣?。衙門驗過,說是醉酒失足。”
“被殺人滅口了??”姜蓮姝吐出?這幾?個字。
“是。”崔懷瑜握緊她的手,“對方?動手如此?之快,說明我查的方?向沒錯,且已觸到了?他們的痛處。只是剛有了?點眉目,線索至此?又斷了?,哎。”
一時寂靜。
良久,姜蓮姝才輕聲問:“陛下那邊,你前次入宮,他究竟是何態度?”
崔懷瑜苦笑?:“聖意難測。陛下既允我查案,又出?言敲打?,無非是既想借我之力敲打?某些人,又不願事?情鬧得太大,動搖朝局。如今看來,這案子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深多了?。”
他頓了?頓,看向姜蓮姝:“舊案兇險,我本不願你牽扯過深。可如今,將軍府內亦不太平。我聽說了?前幾?日香積寺之事?,林薇林芷怕是恨你入骨了?。”
姜蓮姝淡淡一笑?:“她們恨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無妨,你娘子我也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了?。”
兩?人相視一笑?,崔懷瑜道:“確實?,娘子在秋水鎮的時候,一把小刀也耍的威風。”
姜蓮姝也笑?了?:“這時候了?還貧嘴呢。”
崔懷瑜攤了?攤手:“不然能怎麼辦呢?你我二人現在都是在風口浪尖上,你在將軍府有難處,如今父親不在,我也分身乏術,本來我早就該跟將軍表明,正大光明的迎娶你過門。”
“無妨,懷瑜,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們一定都能度過自己的難關的。”
崔懷瑜用力點了點頭:“今日還有一事特地來與娘子說,我向姚尚書陳情,說並?州戶籍與田賦舊檔有些疑難,需親往核對。他已允准我以戶部主事?身份,調往並?州衙門協理一段時日。這既是公?事?,也是我追查舊案最好的機會。蓮姝,我必須去。”
姜蓮姝聞言,並?未立刻接話。
亭外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縷陽光灑在她臉上。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沒想到這般快。將軍府內暗潮未平,朝堂舊案迷霧重重,此?刻分離,於兩?人皆是艱險。
“何時動身?”她最終只是輕聲問。
“三日後便啟程。行程已報備,輕車簡從,以免引人注目。”崔懷瑜望著她,眼裡有不捨,“此?去並?州,路途遙遠,查案更是吉凶難料。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父親遠在邊關,母親雖疼你,終究內宅之事?難護周全。林薇林芷心思不正。我這一走,她們若再行歹事?……”
“你且安心去。”姜蓮姝打斷他,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我既能在香積寺讓她們知難而退,便不會在府中坐以待斃。你有你的戰場,我也有我的。幷州之行,你務必謹慎,那些人不惜滅口,可見手段狠辣。你查案歸查案,自身安危最要緊。”
“至於府裡,我有春桃孫伯,有??x?母親眷顧,而且我現在是將軍府的二小姐,不再是無名?無分被人隨便欺負的人了?。她們若敢妄動,我自有法子應對。倒是你,獨在異鄉,無人照應……”
崔懷瑜心頭一熱,將她攬入懷中,“我會小心。你在京城,也需時時警惕。我雖離京,也會留人暗中照應。若有急事?,可去東市隆昌記尋一位姓吳的掌櫃,他是我崔家舊僕,絕對信得過。”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竹影搖曳,時光彷彿也慢了?下來。
許久,姜蓮姝才從他懷中抬起頭,眼神堅定:“三日後,我送你。”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面眼裡的光彩。邁過這一步,對於二人來說,日後皆是坦途。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春桃正和姜蓮姝一起收拾行李,眼圈有些紅:“小姐,公?子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查清案子,自然就回來了?。”姜蓮姝將一件厚實?的直裰仔細疊好,放入箱籠最底層,“並?州秋冬寒涼,這件得帶上。”
她又拿起一個小巧的錦囊,裡面是她今日特地去廟裡求來的平安符,還有一包她親自配的草藥香丸,塞進箱籠邊角的格子裡。
窗外月上中天?,梆子聲遙遙傳來。
姜蓮姝吹熄燈,卻無睡意。她披衣起身,獨自站在廊下,庭院中花香浮動。她望向皇城的方?向,又轉向北方?,並?州,也是林策戍守的邊關附近。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崔懷瑜一身尋常衣衫,張文遠與他同去,還有兩?個隨從,一輛簡樸的馬車,候在將軍府側門。
姜蓮姝親自出?來送他,趙蓁聽說了?這事?,也早早的和姜蓮姝一起來為崔懷瑜送行。
“沿途保重,公?務之餘,記得寫信報平安。”趙蓁細細叮囑,又讓洪盛拿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裡面是些乾糧和常用藥材,路上以備不時之需。”
崔懷瑜鄭重行禮:“謝伯母關愛,懷瑜定當謹記。”
姜蓮姝將連夜準備好的行李塞給崔懷瑜,“裡面是有雙厚襪,厚衣服,並?州路難走,腳底需暖和。還有一包自家制的肉脯,路上和張大人一起吃。”
張文遠行了?行禮,只是道謝,現在這場景並?不適合他多言。
崔懷瑜接過,深深看她一眼,千言萬語皆在這一眼中。“家中諸事?,辛苦你了?。”
“放心。”姜蓮姝微微一笑?。
時辰已到,崔懷瑜不再多言,朝眾人拱手一禮,轉身上了?馬車。
車伕輕喝一聲,馬蹄嘚嘚,車輪緩緩轉動,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長街拐角。
姜蓮姝一直站在門前,直到那馬車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晨風拂起她鬢邊碎髮,她神色平靜無波,唯有袖中緊握的手,洩露了?一絲少女的心事?。
崔懷瑜離京後,將軍府的日子似乎並?未出?現何種異常。
姜蓮姝每日按例去趙蓁處請安,閒時便在舒雲閣裡看書習字,偶爾也隨趙蓁去城中幾?家相熟的夫人家走動。
她的話不多,舉止得體,漸漸也有些人背後議論,說這位二小姐雖在鄉野長大,氣?度倒是不凡,頗有將門之後的風采。這都得益於她從認識崔懷瑜以來,長時間的讀書寫字,加上自己豐富多姿的經歷,讓她有足夠的底氣?面對這些場合。
倚蘭苑那頭,自香積寺回來後,確然安分了?不少。林薇林芷見了?姜蓮姝,也會寒暄兩?句。春桃還說,這兩?位是不是怕了?,收斂了?些。
姜蓮姝一概以禮相待,不親近,也不刻意疏遠。她心裡明鏡似的,林薇那般記仇的性?子,絕不可能因自己一番敲打?就真收了?手。眼下這風平浪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她猜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