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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真實身份暴露,宋少秉解……

2026-06-02 作者:衿樾

第19章 第 19 章 真實身份暴露,宋少秉解……

“此處因何喧鬧?”宋少秉沉聲問道。

號軍連忙上前,將事情簡略稟報一遍,並將那被浸溼的考卷呈上。

宋少秉接過試卷,看了看,又聽那考生涕淚橫流,他臉上神情未有太大變化。

他一言不發,只是在兩間號舍前來回踱步。

目光時不時的落在那指控的考生臉上,停留片刻,那考生被他看得心底發虛,哭聲不覺低了下去。

隨即,宋少秉看向崔懷瑜,他的目光在崔懷瑜臉上停頓的時間稍長了些。

“違規傳遞飲食,按律當立即逐出,永不準再考。”宋少秉緩緩開口,周圍號舍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年輕考生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周圍也傳出小聲的幸災樂禍聲。

然而,不等崔懷瑜心冷,宋少秉話鋒一轉:“考卷毀損,事出有因,需查問明白。”

他指向那年輕考生,“你言說鄰舍潑水毀你試卷,除你一面之詞,可有旁證?水從何處潑入,如何能精準潑溼你案上捲紙,而你竟毫無防備?”

那考生一愣,支吾道:“學生……學生當時正專心作文,未曾留意他如何動作……定是從這柵欄縫隙……”

“柵欄下方縫隙狹小,遞水已是勉強。”宋少秉打斷他,走近柵欄,用手比了比縫隙寬度,

“若要將水潑入,且準確潑中捲紙,而不濺溼柵欄自身及你的衣衫,除非你恰好將試卷放在柵欄正下方。你作文時,慣將捲紙置於此處?”他指著柵欄下方縫隙前那片溼漉的地面。

“我……我……”那考生臉色由白轉紅,額頭已佈滿冷汗。

宋少秉不再看他,轉向老號軍:“方才你可檢視地面水跡?”

老號軍連忙回道:“回御史大人,卑職檢視過。鄰舍內地面水漬痕跡,更似其自己的水盆踢倒所致。其腳邊陶壺有水痕,壺身亦溼。”

宋少秉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回那年輕考生臉上:“你水壺漏盡,焦慮口渴,或可理解。然考場規矩森嚴,你當知曉。自己不慎損毀考卷,竟欲誣陷幫助你之人,此等行徑,更為可鄙。”

“大人!學生冤枉!是他給我違規遞水……”那考生猶自掙扎,還想拉崔懷瑜下水。

“夠了。”宋少秉怒喝一聲,“你考卷毀損,已無法續考。按規矩,本官應立時將你逐出,念你年幼,又是初犯,暫不追加刑罰。若再多言,律法伺候!來人,將他帶出號舍,待本場考試結束後,再行發落。”

那考生聞言,也不敢再說一句。

兩名號軍應聲上前,不由分說,將那考生從號舍中帶了出來,架著向外走去。

巷道里重新安靜下來。

其餘號舍中窺探的視線紛紛縮回,都靜靜的想聽著這位御史大人如何處理崔懷瑜。

崔懷瑜連忙躬身:“多謝大人明察。”

“你違規遞水,也是事實。”宋少秉看著他,語氣聽不出喜怒,“按律,亦當處置。”

崔懷瑜心中一緊,連忙行禮:“晚生知錯,甘願受罰。”

沉默片刻。

巷道頂端的燈籠突然爆開一個燈花,將周圍考生的目光吸引過去,兩名號軍連忙去處理,以免走水。

“念在你是因為心善,且未造成更大的騷亂……”宋御史緩緩道,稍微湊近了一點:“念在你文章寫得不錯,本官方才巡視,路過時瞥見你卷,頗有見地。寒窗不易,就此斷送,可惜了。”

崔懷瑜猛然抬頭,眼中難掩驚愕。

他方才答卷時,這位御史大人曾路過?自己竟全然未覺。

宋御史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擺了擺手:“此次姑且記下,下不為例。安心考你的試吧。記住,考場之內,謹言慎行,勿再生事。”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帶著書吏離去,青色官袍消失在巷道拐角。

崔懷瑜站在原地,表面看似冷靜,實則早已一身冷汗。

以前他未曾聽過禮部有一位宋御史,想必是他逃亡的這段時日新上任的。

幸好此人明察秋毫,沒有各打五十大板,否則崔懷瑜想要復仇,便還要難上加上。

無論如何,這一關算是過了。

巷道重歸寂靜,彷彿方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崔懷瑜重新躺下,這一次,他許久未能入眠。

人性本惡,他今日算是徹底見識到了。

*

往後幾日,一切如常。

遠處的鑼聲敲過三巡,宣告第二場的答卷正式收訖。

崔懷瑜擱下筆,身體微微發僵。

他閉目片刻,確認考卷一切無誤後,他輕輕將試卷移至桌角,與先前那份經義卷並置。

柵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巡場的號軍。

那人走過每個號舍,只探頭看一眼桌上是否已擱筆,並不言語。

崔懷瑜聽見有號舍裡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大約是哪位考生答得不盡人意。

他未側目,只靜坐調息。

不多時,巷道里傳來鳴鑼聲與吆喝聲:“地字號——第二場——收卷——!”

兩名書吏帶著號軍,挨個開啟柵門上的小鎖。

試卷被逐一收走,裝入貼有封條的竹筐。

輪到崔懷瑜時,那書吏接過卷子,例行公事地掃了一眼卷首姓名籍貫,目光在崔瑜二字上略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入筐中。

竹筐漸滿,被小心抬走,柵門重新落鎖。

崔懷瑜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腕。

連續兩場六日的伏案,全身關節都有點發麻。

以前他讀書時,雖然也用工,但從來沒有這麼高強度的答題寫字過。

他起身,在狹小的號舍內緩緩踱了兩步,身體放鬆了些。

下一場考策論,要等到午後。

中間的時辰,是讓考生用飯、歇息,也可在號舍內靜心休息。

號軍再次分發食物和清水,這一頓的乾糧是一個饢,要比前幾日的硬饅頭是好多了。雖談不上美味,但能飽腹。

就在他嚥下最後一口乾糧時,巷道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崔懷瑜凝神細聽,那聲音正是朝著他這片號舍而來。

很快,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郎中在數名號軍陪同下,停在了他右前方三四個的號舍前面。

柵門被開啟,那考生被帶了出來。

他面色難看,低著頭,不敢看兩旁。

那郎中手中持著一卷文書,聲音清楚,一字一句的唸到:“考生李茂,經義卷筆跡與前科會試中一份黜落卷雷同逾六成,涉嫌夾帶舊文,舞弊嫌疑重大。依律,即刻帶離號舍,鎖拿待審。”

那名叫做李茂的考生渾身一顫,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似想辯駁,可看到一??x?旁號軍那能吃人的眼神,瞬間就萎了下去,被號軍架起胳膊來拖走。

李茂被拖走後,各個號舍內,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沒想到才交卷便查出了舞弊行為,還是在昨天晚上經歷過一場潑水鬧劇之後。

他想起孫伯說今年檢查力度最嚴,果然不虛。

但此人想必是早就被發現了舞弊行為,只是在等證據確鑿。

崔懷瑜冷哼一聲。這貢院之內,看似平靜的號舍方寸之間,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明處暗處盯著。

他不再多想,閉目養神。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起姜蓮姝的身影。然而還沒等他靜下心來,那郎中和號軍的腳步聲就朝他這裡走來。

青袍郎中沒有看號牌,目光直接鎖定了柵門後的崔懷瑜。

“考生崔瑜?”他直接問道。

崔懷瑜心頭一震,起身拱手:“晚生在。”

“本官奉都察院與禮部聯名協查之命,核查本屆考生籍貫文書。”他語氣平淡,卻讓崔懷瑜緊張到不行。“你的文書,呈上來。”

崔懷瑜自知不可怠慢,他知道這夥官僚是何作風,一旦表現出不對,就不會是這樣好聲好氣了。

他立刻從考籃裡取出油布小包,雙手從柵欄縫隙遞出。一名書吏接過,轉呈給那青袍郎中。

郎中就著巷道里的天光,仔細驗看。戶帖、路引、保結……他看得很慢,指尖在紙張邊緣和朱印上反覆比對。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許久,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崔懷瑜臉上,那眼神充滿戲謔,一副被我抓到了的樣子。

“紙張、印泥做舊的手藝,堪稱一流。”郎中緩緩開口,卻讓崔懷瑜的心情就像墜入了冰窖。

“只可惜,潁川府去年秋更換了部分印鑑形制,新印邊緣多一道暗紋,以防偽冒。你這路引上的府學官印,用的卻是舊印樣式。此外,白石縣衙去年因倉廩失火,部分早年空白文書被焚,後續補發的文書紙料略有不同。你這份保結所用紙張,與縣衙留存樣本不符。”

他每說一句,崔懷瑜的心便緊張一分。

他可不能在這裡翻了船。

這些都是連當地胥吏都未必全知的細節,將軍府安排身份時或許已極力貼近,但百密一疏,竟在此處被人拿住?

而且眼前這郎中,竟能準確的定位到他的號舍。周圍考生的文書都未被檢查,唯有他一人。難道真是巧合不成?

“無需多狡辯,本官只需要派人安排飛馬前往潁川白石縣衙核實,考試結束前,自會有結果。”

郎中將文書遞給身旁書吏收好,冷笑一聲,“在此之前,依例,你需暫時離開號舍,接受隔離訊問。若查實文書有偽,按律,以欺君罔上、冒籍混考論處,革去功名,鎖拿刑部,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來人,”他沉聲道,“開鎖,拿人!”

一號軍上前,手中已拿著一把鑰匙。

崔懷瑜渾身緊繃。

他知道一旦被帶離號舍,隔離訊問,許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

即便林策那邊能設法補救,時間上也絕來不及。更可怕的是,這郎中顯然是早有準備,目標明確,一擊便直指要害。

或許自己的身份早就被暗中那人發現。

柵門上的鎖舌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鎖已被開啟。

就在號軍伸手欲拉開門的剎那,巷道那頭就傳來了一聲輕咳。

宋少秉獨自一人,緩步而來。

他依舊是那身官袍,表情平靜,好像只是在正常的巡視考場,只是恰好出現在這裡。

“周郎中?”宋少秉對那青袍官員略一頷首,目光掃過崔懷瑜的號舍,“此處何事?為何開門?”

周郎中轉身,拱手道:“宋御史!下官奉命核查考生文書,發現此子所持潁川文書有數處疑點,與衙門存檔規制不符,涉嫌偽造。依律,需帶離詳查。”

宋少秉點了點頭,似乎並無異議。他走上前,從書吏手中接過那幾份文書,也細細看了起來。

巷道里靜得可怕,幾乎所有的考生都扯著脖子想看熱鬧。

良久,宋少秉抬起頭,卻並未將文書遞還,而是看向周郎中:“周郎中辦事嚴謹,察微知著,本官佩服。這幾處印鑑和紙張的差異,確為疑點。”

周郎中臉上神色稍緩:“宋御史明鑑。科舉大典,國之重器,容不得半點沙子。下官也是職責所在。”

“自是職責所在。”宋少秉卻話鋒一轉,提出了疑問:“不過,周郎中可曾想過,若此子真是冒籍奸人,偽造文書混入考場,其背後必然有人操辦。如此精心偽造的身份,怎會在印鑑形制、紙張紋路這等如此容易查證的細節上,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周郎中一愣。

宋少秉指了指文書,“潁川府印鑑更換、白石縣衙失火,皆是去年之事,訊息早已傳至京城,有心人若想偽造一份新的文書,不算難事。”

周郎中眉頭皺起,表情複雜看了宋少秉:“宋御史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為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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