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小兩口走投無路,求助將……
姜蓮姝愣住了??x?,這訊息簡直如晴天霹靂。進京趕考的窮書生,搖身一變成了在逃的尚書府世子。巨大的差距讓姜蓮姝內心無法平靜下來。
“去年秋,家父遭人構陷,捲入一樁通天大案。聖上震怒,下旨查辦。父親……在獄中以死明志,卻仍被定為畏罪自盡。崔家後來……被滿門抄斬。”
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裡擠出來,他咬牙切齒,“我因在外貪玩,僥倖逃過一劫,卻成了朝廷追捕的欽犯,一路躲避追殺,才流落到秋水鎮……”
他轉過頭,看著姜蓮姝:“蓮姝,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此事牽連甚廣,背後之人手眼通天。我告訴你,便是將你也拖入這萬丈深淵。我……不願。”
姜蓮姝怔怔地聽著,這真相……
尚書之子?欽犯?滿門抄斬?這些詞離她的小鎮生活太遠,遠得像戲文裡的故事。
她救了他,與他假成親,一路扶持來到京城,以為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最多……再多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卻從未想過,自己撿到的,是尚書府的世子,是一個身上揹負著血海深仇的人。
“宮裡有人要你死?”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
“是。”崔懷瑜扯了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斬草除根。我活著,對某些人來說,便是一個禍害。”
恐懼如潮水,瞬間淹沒了姜蓮姝。
她想起王瑞,想起王家在秋水鎮的權勢,那已經讓她如履薄冰,為保護自己不得以要將自己偽裝得冷酷無情。
而如今,她面對的,是比王家可怕千倍萬倍的力量,是京城的尚書府。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臂,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而來。崔懷瑜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眼中的無助,就像是心臟被刺了一刀,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明明兩人只是交易關係,怎會有這種感覺。
“蓮姝,”他聲音苦澀,“此事與你無關。刺客是衝我來的。你回秋水鎮去吧,就當從未認識過我。”
“回去?”姜蓮姝猛地打斷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卻沒有淚,“你把我帶到京城,就這樣讓我回去?你傷成這樣,京城到處在查,你能去哪裡?你能躲到幾時?下一次再遇到刺客怎麼辦?”
她站起身,在寒風中微微發抖:“崔懷瑜,你救過我爹孃,至少在王家上門時,你護住了他們最後一程。在秋水鎮,你也幫了我。我姜蓮姝雖是小門小戶出身,卻也知恩義二字怎麼寫。我不會在這個時候扔下你。”
她停頓了一下,不願再看崔懷瑜:“只是,我需要時間。你瞞我至此,我……”
要知道,信任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建立,卻可以在頃刻間崩塌。
她沒說完,但崔懷瑜懂。
他騙了她,突然得知的真相,已經讓兩人之間有了隔閡。
崔懷瑜放鬆下來,內心翻湧著愧疚:“我明白。”
又是一陣沉默,比先前更安靜。
崔懷瑜見姜蓮姝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可眼下自己又已經凍的不行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傷口陣陣襲來的劇痛:“京城已不安全。為今之計,只能冒險試試,去求一個人。”
“誰?”
“定遠大將軍,林策。”
崔懷瑜望向京城,城牆內歌舞昇平,是另一番景色。“早年間,家父與林將軍有些交情,家父入獄期間,也只有林將軍曾為家父求過情。我幼年時,兩家甚至有過口頭婚約。”
說著,她咳嗽了兩聲,姜蓮姝也有些緊張,蹲了下來:“你的傷?沒事吧?”
崔懷瑜擺擺手:“雖然後來因故未成,但父親曾言,林將軍為人剛正,重情守諾。眼下走投無路,或可……求他念在舊情,暫且收留庇護。”他終究還是沒有把玉佩的事說出來。
又是將軍府?姜蓮姝突然想到甚麼:“將軍府到我這裡買豆腐,可是你安排的?”
崔懷瑜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的說著:“宮裡人的手,也無法輕易伸進將軍府。只是,我的事兇險,將軍未必肯蹚這渾水。若不成,恐怕還會連累你。”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掙扎了一會,道:“你可願隨我同去?”
姜蓮姝沒有立刻回答,不知此刻思緒飛到了何處。良久,她輕聲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她的聲音裡有嘲弄聲,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
崔懷瑜嚥了口口水,無言以對。
“你的傷要緊,先處理傷口再說。”姜蓮姝別開臉,不再看他的眼睛,一邊幫他處理傷口一邊道,“現在城門口一定有官兵仔細排查,我在城內有鋪面,門口兵卒已與我有眼緣。入城時,你扮作我新招的夥計,定能入城。”
“只是這傷,到門口時你還需忍耐住,莫要露餡。”
崔懷瑜愣住:“你……”
他不曾想到,在這關頭,姜蓮姝還想好了進城之策。反觀自己,卻是在優柔寡斷。這麼看倒是自己小家子氣了。
“我不傻。”姜蓮姝打斷他,語氣平淡:“你我現在,畢竟是夫妻之名。且都是無家可歸之人,我不管你誰管你?讓你凍死在這荒地裡?有甚麼事,到將軍府了再說。”
崔懷瑜心頭一陣暖意,本還想說甚麼,卻張不開口,這份感情,化作一個簡單的“好”字。
天微微亮,兩人已偷偷回到小院換過妝容。幸好推豆腐的板車並未損壞。姜蓮姝小心的打包好一袋豆種,其餘行李便一切從簡。
崔懷瑜則是又換上了那身在秋水鎮豆腐鋪穿著的粗布麻衣,頭髮用布巾草草束起,臉上抹了些灰,若不細看,倒真像個沉默寡言的幫工。
西城門口,果然比往日森嚴數倍。
排隊入城的隊伍緩慢挪動,間或有推車挑擔的被喝令停下,翻箱倒簍地查驗。
她看著崔懷瑜,低聲道:“入城時,跟緊我,莫抬頭,莫多言。一切由我應對。”
崔懷瑜乖巧的點點頭。
輪到姜蓮姝時,一個面生的年輕兵卒攔下她,上下打量:“路引呢?”
姜蓮姝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文書,那是她租鋪面時在衙門登記後得的憑證,蓋著官印。
她微微俯身,語氣平和:“軍爺,民女是在西市賣豆腐的姜氏,這是憑證。今日需早些送豆腐去城東主顧家,耽擱不得,還請行個方便。”
兵卒接過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抬眼看向站在她身後的崔懷瑜:“這人是誰?”
崔懷瑜此時挑著豆腐擔子,朝著兵卒憨笑了一下。蓬頭垢面的,誰能想到這是曾經尚書府的公子。
“是新招的夥計,幫著挑擔子的。”姜蓮姝側身讓開些許,語氣自然,“前些日子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便請了個幫手。笨手笨腳的,還請軍爺莫怪。”
兵卒的目光在崔懷瑜身上逡巡,崔懷瑜始終憨笑著。不是他裝的好,而是他要用這個表情來掩飾自己傷口開裂的疼痛。若是再不快些,他甚至要挑不動擔子了。
這時,旁邊一個老兵走過來,顯然是認得姜蓮姝的。
她每日進出,豆腐擔子的香氣總能飄出老遠。老兵湊近看了看文書,又瞥一眼姜蓮姝,對那年輕兵卒道:“是賣豆腐的姜娘子,我認得。放行吧,別耽誤人家生意。”
年輕兵卒這才將文書遞迴,揮了揮手。
姜蓮姝暗暗鬆了半口氣,道了聲謝,領著崔懷瑜快步穿過城門洞,直到確認沒有兵卒再盯著,他們才轉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崔懷瑜路熟,帶著姜蓮姝在小街小巷中穿越,穿過半個京城。到了將軍府所在的城東,街巷明顯寬闊整潔許多,高門大戶鱗次櫛比,朱門緊閉。
終於,那座巍峨恢弘的府邸出現在視野盡頭。
青磚高牆彷彿望不到頂,烏木大門緊閉,獸首銅環在晨光下泛著光澤。門楣上懸著御筆親題的“敕造定遠將軍府”匾額,鐵畫銀鉤,氣勢逼人。
大門可不是他們的去處。
姜蓮姝熟悉從大門到西角門的路。
西角門稍小些,但也需仰頭才能望見門楣。平日姜蓮姝送豆腐,便是在此處交接。
此刻角門虛掩,門口卻不見那老嫗門房,反倒站著兩個挎刀的家丁,目光警惕。
姜蓮姝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走上前去,微微躬身:“兩位軍爺,民女是送豆腐的姜氏,有事想求見府上洪管家。有萬分緊急之事,懇請通傳。”
其中一個家丁認出她,皺了皺眉:“姜娘子?今日並非送豆腐的日子。洪管家有事外出,府中女眷也不便見外客,有事改日再來吧。”
姜蓮姝抬眸,還想再說,崔懷瑜上前一步,搶先開口說道:“兩位軍爺,實在是性命攸關的大事,耽擱不得。可否煩請通稟林將軍?我有故人之情,需面陳將軍。”
“故人?”家丁狐疑地打量著一身粗布衣,蓬頭垢面面色難看的崔懷瑜,又看看姜蓮姝,顯然不信,“就你們,能有什??x?麼故人之情?將軍豈是隨意能見的?你們……”
話音未落,角門內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何事喧譁?”
門被拉開些,一個身著錦衣,年約四旬的男子走了出來。
姜蓮姝認得,就是管家洪盛。
見洪盛出來,那兩家丁明顯面露尷尬。他目光掃過姜蓮姝,落在崔懷瑜臉上時,微微停頓,隨即又看向姜蓮姝:“姜娘子?今日並非送豆腐的日子。”
她連忙再次行禮:“洪管家。冒昧打擾,實有不得已之苦衷,這位……是民女夫君,姓崔。我們想求見林將軍。”
“將軍此刻並不在府中,你們還是請回吧。”洪盛擺擺手,看不出有甚麼異樣的表情。
崔懷瑜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洪盛的手,見四下無人,厲聲道:“洪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