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王家上門強娶,小姜被護著……
僵持不過片刻,王瑞終究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過。他狠狠啐了一口痰,撂下一句“咱們走著瞧!”,便領著兩個小廝,擠開人群走了。
圍觀人群的議論聲隨著王瑞一行的離去變得更加高昂。幾個膽大的婦人湊近了瞧崔懷瑜,又看看姜蓮姝,眼中既好奇又興奮。
一個與姜家相熟的老嬸子忍不住開口道:“姜娘子,你這成親也忒突然了些,可莫要被人哄了去。”
姜蓮姝將最後一塊豆腐包好,遞給面前等待的老翁,這才轉過身,對著那老嬸子微微笑了笑:“李嬸子放心,婚書是胡二孃親手寫的,做不得假。我家相公是正經過日子的讀書人。”
崔懷瑜已將婚書收好,彷彿剛才那場風波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插曲。他彎腰收拾著攤上零散的傢什,木桶、銅勺、切豆腐的薄刀,一樣樣歸置得整齊。
陽光越發熾烈,曬得石板路泛起一層濛濛的油光。攤前的人群漸漸散了,各自提著買好的豆腐,三三兩兩地離去,臨走時還不忘回頭多看幾眼這對突如其來的新人,低聲交談著。
“瞧著倒是般配……”
“可那王家那小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唉,姜娘子也是不易……”
聲音隨風飄來些許,姜蓮姝只當沒聽見。她利落地將圍裙解下,抖落上面的豆渣和水漬,對崔懷瑜道:“收攤了,回去吧。日頭毒,阿爹阿孃該喝藥了。”
崔懷瑜點了點頭:“你先收拾著,我去去就回。”
說著,崔懷瑜頭也不回便往鎮子中間跑去,期間路過胡二孃的鋪子,打了個招呼。不多時的功夫,姜蓮姝已經利索的收拾好了攤子,崔懷瑜也回來了,手上捧著一錦盒。這錦盒姜蓮姝很熟悉,她不止一次在藥鋪中看到,裡面裝著紅參。
姜蓮姝心頭一沉,她將最後一塊粗布蓋在空了的竹筐上,直起身:“你去了藥鋪?”
“嗯。”崔懷瑜走近,將錦盒遞向她,“既是夫妻之名,你父母便是我的長輩。治病要緊。”
姜蓮姝沒有接。午時燥熱的風,拂過她頰邊的碎髮。她看著崔懷瑜,他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想是來回走得急,那身新做的外衫袖口處,還沾了些蹭到的牆灰。
“你典當了甚麼?”
崔懷瑜頓了一下,移開視線:“隨身帶的一枚玉扳指,不很值錢,換這支參倒也夠了。”
姜蓮姝不語。她想起昨日他昏迷時,身上確有一枚墨玉扳指,嵌在右手拇指上,從品相上來看,絕非他口中不值錢的物件。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伸手接過錦盒。盒子入手微沉,盒內還飄來陣陣參香,不愧是紅參。
“多謝。”她低聲說,將錦盒小心的放入竹籃底層,用布蓋嚴實了,“這錢,算我借你的。日後,連同趕考的盤纏,一併還你。”
崔懷瑜想說“不必”,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道:“好。”
兩人一前一後,往鎮外走。
路旁的槐樹枝葉蓊鬱,投下片片陰涼。偶有相識的鄉鄰路過,笑著打聲招呼:“姜娘子,崔相公,回啦?”
兩人也只是笑笑應付幾句,並不多言。
快出鎮口時,胡二孃從身後提著個竹籃匆匆追了上來。一見他們,胡二孃幾步趕上前,先瞅了瞅姜蓮姝的神色,又瞥一眼崔懷瑜,這才道:“我正要去找你們!方才王瑞那廝,領著人抄小路往你們家方向去了!臉色難看得緊,怕是沒安好心!”
姜蓮姝心頭一緊。
“多謝二孃告知。”崔懷瑜先開了口,聲音沉穩,“我們這便回去。”
胡二孃急道:“要不要我去喊幾個人?王家人多勢眾,你們倆怕是難應付。”
“不必勞煩鄉親,這是我家門裡的事。”姜蓮姝截斷她的話,抬手將頭巾繫緊了些。崔懷瑜也點點頭。
胡二孃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她握住姜蓮姝的手:“萬事小心些,那都是些紈絝子弟。”
姜蓮姝感受到胡二孃的關心,心頭暖暖的。她點點頭,沒再耽擱,與崔懷瑜加快了腳步。
離了鎮子,喧囂漸遠。土路兩旁是連綿的豆田,正值花期,淡紫的小花星星點點,在日光下靜默地開著。走了一陣,姜蓮姝忽然開口:“待會若是動起手來,你顧好自己便是。他們衝我來的,你別……”
“我們既是夫妻,便沒有退開的道理。”崔懷瑜打斷她,見她嘴唇抿得有些發白,知道她心裡緊張,不過是面上故作鎮定,又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我雖是讀書人,若是動起手來,拳腳功夫我也略懂一二。”
他這話說得平淡,姜蓮姝忍不住側過頭看他,笑道:“你還會武?”她想到崔懷瑜身上那紮實的肌肉,確實不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崔懷瑜迎著她的目光,微微頷首:“家父早年曾請過教習,略教了些防身的功夫。”他沒細說,姜蓮姝也就不再多問。只是心中莫名感覺輕鬆了些。兩人不再言語,默契地加快腳步,穿過田埂,繞過一片竹林,遠遠已能望見姜家那幾間土牆灰瓦的屋子。
院門虛掩著。平日這個時候,姜蓮姝出門賣豆腐,院門總是閂好的。她心頭一沉,與崔懷瑜對視一眼,迅速推開了門。院子裡一片狼藉。
曬豆子的竹匾被掀翻在地,豆粒滾得到處都是。幾隻母雞都驚惶地縮在牆角,咯咯低叫。堂屋的門大敞著。姜蓮姝臉色發白,抬腳就要往裡衝,手腕卻被崔懷握住。“慢些。”他低聲道,側身將她擋在身後,自己先一步跨過門檻。
堂屋內倒是整齊,顯然還沒來得及被翻動。但內室的方向,傳來薑母和姜父的呵斥聲:“你們……你們這是強盜!咳咳、青天白日,還有沒有王法!”
一個油滑的嗓音響起,正是王瑞:“姜老伯,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王家在秋水鎮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今日來,是正經下聘的!”接著是木箱子擱在地上的聲音,“瞧瞧,上好的綢緞,足金的鐲子,還有這百兩現銀!娶你女兒過門做娘子,這排場,夠意思了吧?”
“我女兒已經??x?成親了!”姜父氣得聲音發抖,“婚書都寫了!你們快走!拿走這些東西!”
“成親?”王瑞嗤笑一聲,語調陡然嚴厲起來,“那婚書糊弄鬼呢?一個來歷不明的窮書生,也配娶姜娘子?老子今天把話放這兒,這親,老子不認!姜蓮姝,老子娶定了!”
腳步聲響起,姜蓮姝再按捺不住,掙脫崔懷瑜的手,衝進內室。只見王瑞帶著兩個魁梧的家丁,正站在姜父薑母炕前。王瑞手裡捏著那份紅綢,一臉跋扈。姜父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氣力不足,兩人面色慘白,又急又怒。
“王瑞!”
“帶著你的東西,滾出我家!”
王瑞聞聲回頭,看見姜蓮姝,眼睛一亮,隨即又瞥見她身後跟進來的崔懷瑜,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喲,這是娘子回來了?”他拖長了調子,上下打量著崔懷瑜,“怎麼,還想演夫妻情深的戲碼?小子,識相點,拿上這些銀子,滾出秋水鎮,老子還能留你一條腿。”
崔懷瑜沒看他,目光先掃過炕上二老,見他們並無大礙,這才轉向王瑞,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王公子,強闖民宅,威逼恐嚇,按《大周律》,該當何罪?”
王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幾聲:“律法?在秋水鎮,老子的話就是律法!你一個外鄉的破落戶,跟我講律法?”他朝身後家丁一揮手,“給我把這小子攆出去!打斷手腳,扔到河裡餵魚!”
兩個家丁獰笑著上前。
姜蓮姝下意識想擋在崔懷瑜身前,袖中的小刀就要出手。卻被他輕輕撥到身後。他往前踏了一步,正好迎上最先撲來的那個家丁。那家丁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直砸面門,崔懷瑜微微側身,左手擒住對方手腕,順勢一擰一送。那家丁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踉蹌往前撲,“砰”一聲重重撞在土牆上,悶哼一聲,一時竟爬不起身。
另一個家丁見狀一愣,隨即吼叫著撲上。崔懷瑜腳步未動,只抬手格開他揮來的手臂,右腿如鞭迅速彈出,精準地掃在對方小腿骨上。那家丁慘叫一聲,抱著腿滾倒在地,涕淚橫流。
兔起鶻落,不過眨眼功夫。
王瑞張著嘴,還沒回過神。他只知道崔懷瑜是個書生,哪想過對方身手如此利落。眼見崔懷瑜目光轉向自己,王瑞心頭一慌,後退兩步,色厲內荏地指著崔懷瑜:“你……你敢對我動手!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
崔懷瑜沒理他,一把捏住他的衣領,將其提著離地一寸。“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再敢踏進姜家一步,就不像今天這麼好收場了。”說完,他猛的鬆開手,王瑞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上,臉上紅白交錯,羞憤交加。
他看著地上呻吟的兩個家丁,又看了看崔懷瑜和姜蓮姝,知道今日是討不到好處了。最終,他從牙縫裡寄出幾個字:“好!好!你們給我等著,有不在家的時候吧?”說完,王瑞惡狠狠的看了眼炕上的姜父薑母。
說完,他再不多留,踢了一腳還在地上哼唧的家丁:“沒用的東西,走!”兩個家丁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扛起裝聘禮的箱子,跟著王瑞灰溜溜地出了院門。
等那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子裡,姜蓮姝才發覺腿有些發軟。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父母炕前:“阿爹,阿孃,你們沒事吧?可曾傷著?”
薑母一把抓住女兒的手:“沒、沒傷著……那王瑞,他、他們……”她說著,眼圈又紅了。姜父喘著粗氣,看著女兒,又看向崔懷瑜,最終長嘆一聲:“家門不幸,招來這等禍事……連累崔公子了。”
崔懷瑜走到炕邊,躬身一禮:“爹孃言重了。既是一家人,談不上連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