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章 第 4 章 你我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2026-06-02 作者:衿樾

第4章 第 4 章 你我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崔懷瑜心頭一陣慌亂。

他下意識握緊手中玉佩,那是他出生時父親從京中珍寶閣請匠人特製的,背面有家族裡獨有的紋路,還有一魚形圖案,全天下本該只此一塊才對。

可姜蓮姝語氣那樣肯定,不像是隨口說笑。

“姜娘子也有一塊?”他強壓下驚疑,“可否…讓我看看?”

姜蓮姝自然是望見了他眼神中的慌亂,未再多言,轉身進了裡屋。片刻後,她捧著一隻舊木匣出來,揭開蓋子的動作很輕,好像生怕嚇到了裡面的東西。

日光斜斜照進匣中。

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靜靜臥在一塊乾淨的紅布上,玉佩雕的是並蒂蓮,玉質溫潤。

最要緊的是,崔懷瑜一眼便看見那並蒂蓮花蕊處那個圖案,那是京城珍寶閣特有的標記,用來證明產出地。

崔懷瑜心裡早已驚濤駭浪,只能強忍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全身用力甚至讓傷口都有些崩開。與其說他自己的魚紋玉佩是獨一無二的一個,不如說是一對。

他父親跟他說過,這玉佩是作為他和將軍府女兒定娃娃親的信物。將軍府那女兒還未記事便被人拐走,這兩塊玉佩也就再沒一起出現過。

而現在那塊玉佩竟出現在這裡!姜蓮姝不過是秋水鎮一名普通的農婦,怎會有此物?

“令堂可曾提過這玉佩的來歷?”崔懷瑜沒有接過成親這事的話茬,相比之下,他更在乎這枚玉佩的來歷。

“這是我阿孃給我的。”姜蓮姝指尖輕輕摩擦著玉佩邊緣,“她說我出生時就給我雕了這枚玉佩,須得仔細收著,待待日後有了歸宿,方能示人。如今倒是湊巧,你我之間似有緣分,這婚事怕是天賜的了。”

她停頓了一下,從崔懷瑜眼裡,她好像看到了許多好奇的情緒,便追問了一句,“這玉佩除了圖案,與你那塊一模一樣,莫非你認得它?”

四目相對。

崔懷瑜喉結滾動。該說嗎?這枚玉佩的來歷尚未查明。眼前這位美麗的女子,與自己年紀相仿,這玉佩究竟是怎麼出現在這裡仍未可知。

貿然吐露心中猜測,對??x?這位女子而言,究竟是饋贈還是會帶來災難?要知道,將軍府找女兒可是從來不肯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我……”他終究選擇將唇邊的話咽回去,只將手中玉佩輕輕放在木匣旁,“我這塊是家傳的,既與娘子的玉佩有緣,便先留在此處吧。紅參的事娘子不必憂心,我明日便去鎮上典當些隨身物件,總能籌到銀錢。”

姜蓮姝的目光在兩塊玉佩間流轉,又落到崔懷瑜臉上。他眼中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表面卻維持著平靜。

她忽然笑了。

“你不願說便不說。”她合上木匣,聲音輕快得像一陣風,“我只知道,今早我在豆田裡撿到你時,你渾身是血,卻還攥著這玉佩不肯鬆手,想必它對你很重要。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能收?”

崔懷瑜怔住。

“至於紅參……”姜蓮姝轉身望向灶房方向,豆子正浸泡在清水裡,發出咕嘟咕嘟聲,“我姜家的豆腐既然能養活父母至今,往後自然也能。王家的人參再好,沾了腌臢心思,我寧可用來餵雞。”

她說這話時不像在開玩笑。

崔懷瑜忽然想起昨夜半夢半醒間,朦朧聽見她在屋外磨豆子的聲音。石磨沉重,她一遍又一遍的推著磨盤,不知疲倦。

與那飽經詩書的小姐不同,那是一種他從未在京城貴女身上見過的蓬勃的生命力。

他也明白,在秋水鎮,她需得拿出對抗王家無賴的那般魄力來,才能保全自己。

“姜娘子。”他不知道怎得,自己不受控制的開口,聲音比先前穩了許多,“你晨間說的那樁事,我應了。”

姜蓮姝倏然回頭。

“假成親,我當你的擋箭牌,你供我銀錢進京趕考。”崔懷瑜一字一句認真說著,“不過玉佩你還是收著,就當是抵押了。若我高中,自會贖它回來;若我落榜流落街頭,這玉好歹能換你三年五載的豆腐本錢。”

他說得坦蕩,姜蓮姝反倒沉默了。

良久,她伸手重新開啟木匣,將崔懷瑜那塊玉佩往他面前推了推:“抵押就不必了。我雖是小門小戶出身,卻也懂得信字怎麼寫。你既應了我,我便信你會守諾。”

她臉上帶著笑容,道:“只是有一樣需先說好,既是假成親,便得約法三章。第一,人前你我需得做出夫妻模樣,人後卻不可越界;第二,你安心讀書備考,我家中雜事不必操心;第三……,如今趕考的時日還有許多,你陪我去鎮上賣半月豆腐,若王家的人再來糾纏,你得替我擋著。”

崔懷瑜知道姜蓮姝叫自己陪著去賣豆腐是甚麼意思,加上現在科舉的時間確實還早。姜蓮姝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沒有理由拒絕,便鄭重點頭:“好。”

暮色又沉了些,遠處響起歸家的牛鈴叮噹。姜蓮姝將木匣仔細收好,轉身往灶房走去:“你先歇著,我去做點滷水。今晚吃豆腐羹,算是慶賀我們成親。”

她話沒說完,耳根卻微微紅了。

崔懷瑜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破洞的綢緞衣裳,又望了望這間泥土砌牆,豆香滿溢的屋子,一種奇異的感覺漫上心頭。

彷彿掌管他命運的神明拉錯了一根線,將他本該在尚書府金榜題名、迎娶高門的人生,與這個秋水鎮豆腐西施的人生交織在了一起。

灶房裡傳來姜蓮姝清亮的嗓音:“對了,你既應了親事,總得告訴我生辰八字,明日我好去找胡二孃寫婚書。”

崔懷瑜報了自己的生辰。

裡面靜了一瞬。而後是姜蓮姝有些發顫又驚訝的聲音,混在煮豆子聲裡,飄飄忽忽傳出來:

“真巧,我也是這日出生的。”

生辰相同?崔懷瑜手裡緊緊的捏著手中那塊被姜蓮姝推回來的家傳玉佩。

他又想起將軍府丟失的女孩,和他定了娃娃親的那個女孩,似乎也是這個生辰!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他並未記牢。將軍府尋了數年,終成心病,那樁娃娃親也漸漸無人再提。

世上真有這般巧合之事?

他不敢深想下去,家中大仇尚未得報,他自身尚如雨中浮萍,倘若再貿然開口,牽扯出將軍府這樁陳年舊案,只怕是禍非福。

若是到頭來一切都是巧合,把姜蓮姝捲了進去。這不是崔懷瑜願意看見的場面,姜蓮姝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用力閉了閉眼,還是將心中的疑慮強忍了下去。

崔懷瑜立在門外,隔著半開的木門看她。她動作利落,卻無半點粗莽氣。

“愣著做甚麼?”姜蓮姝未回頭,聲音卻清清楚透地從灶房傳出來,“進來幫我看著火候。豆腐羹快成了,火得小些。”

崔懷瑜依言走進灶房。他自幼只知讀書習武,莫說庖廚之事,便是連灶膛也未靠近過。

他學著姜蓮姝的樣子,半蹲下身,用火鉗撥了撥灶膛裡燒得正旺的柴薪。動作生疏,幾塊燃著的柴火滾了出來,濺起幾點火星。

姜蓮姝見崔懷瑜如此不善農活,輕輕嘖了一聲,卻並未責怪。她放下手中的瓢,走過來,就著他手裡的火鉗,引著他的手腕,將柴火重新撥回膛內。

“要這樣,輕些,慢些。”她的指尖微涼,觸在他手背上,只一瞬便離開,“火太急,豆腐就老了,口感發柴。”

崔懷瑜屏住呼吸,雖是尚書府的世家子弟,可他從未行風月之事。姜蓮姝離他很近,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竟比灶火還要灼熱幾分。

他低低“嗯”了一聲,再不敢亂動,只盯著那跳躍的火苗,彷彿那是世間最深奧的學問。

豆腐羹在微火慢煨中漸漸凝成細膩的一整塊。姜蓮姝用薄薄的銅片小心地將其劃成一方方,盛入鋪了細紗布的竹筐瀝水。

動作間,她挽起的袖口滑下半截,露出一段雪白纖細的手腕,在昏黃的光照射下,像一截溫潤的玉。

“成了。”她直起身,舒了口氣:“今晚就吃這個,再炒個後院剛掐的嫩豆苗。”她說著,忽然抬眼看他,眸子映著兩點跳躍的燈火,“崔公子,你吃得慣這些清簡的飯菜麼?”

崔懷瑜搖頭,語氣是認真的:“能飽腹,便是珍饈。”他看著那白嫩嫩的豆腐,空氣中浮動的豆腐香絲絲縷縷鑽入肺腑,“何況這豆腐的香氣,京城裡也尋不見,姜娘子這手藝當真是一絕。”

姜蓮姝抿唇笑了笑,盛了兩碗豆腐羹:“既要成親,當問過爹孃,你隨我進來。”

姜蓮姝端著兩碗豆腐羹,引著崔懷瑜往內室走。推開門時,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便撲面而來,內室比外頭更昏暗些,但看得出來打掃的十分乾淨,空氣中也無半點黴味,薑母半倚在炕頭,姜父則側臥在裡側。

“阿父,阿母,這是今日的羹。”姜蓮姝將碗輕輕放在炕邊的小几上,聲音放得格外輕柔,“還有一事……要與你們說。”

薑母先瞧見了女兒身後那個又高又挺拔的身影,不由撐起身子,細細打量一番。

崔懷瑜一身殘破的綢衣站在房間裡,確實突兀。但他眉目清正,姿態沉穩,並無輕浮之氣。

“這位是?”薑母的聲音有些虛弱。

“他叫崔懷瑜,是……”姜蓮姝頓了頓,側身看了崔懷瑜一眼,見他目光坦然,便繼續道,“是女兒今日定下的夫婿。”

姜父猛地咳嗽起來,薑母連忙替他拍背,自己卻也因急而劇烈咳起來。好半晌,姜父緩過氣,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崔懷瑜,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姝兒,你、你說甚麼?這是哪裡來的人?以前怎麼從未聽你提起?”

姜蓮姝在炕沿跪下,握住父親的手。她心中驀地一酸:“崔公子是讀書人,進京趕考途經此地,遭了難。女兒救了他,他也願與女兒成親。”

薑母也緩過氣來:“崔公子,你上前來,讓我們看看你。”

崔懷瑜在薑母的招呼下,顯得有些乖巧,來到姜蓮姝身旁單膝跪地:“伯母,伯父,確實如姜娘子所說。”

薑母輕輕嘆了口氣:“崔公子,我們兩口子怕是時日無多。就盼著姝兒能找個好人家。我觀你穿著氣質,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娃娃...姝兒這孩子...咳...咳。”

崔懷瑜知道薑母是甚麼意思。姜蓮姝也知道。

她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來:“女兒這些日子賣豆腐,外頭那些男人,阿父阿母也是知道的。家裡沒個男人支撐門戶,終究難安。崔公子品性端方,又是讀書人,與女兒有緣。我們商議好了,暫以夫妻之名相處,他借我們家安心讀書備考,女兒也得個清淨,不受外人攪擾。待他高中,是去是留,再作計較。若他終究要走,女兒也有豆腐手藝傍身,不愁生計。”

作者有話說: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