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粉
燭火忽明忽暗, 火苗跳躍的影子倒映在慕時的右臉頰上,她呆滯的雙眼慢慢蒙上笑意,好似乾涸的溪流漸漸湧入清甜的山泉。
“師兄的夢裡, 不是老在揍我嗎?”
聞人鶴微微垂眼,既有坦白後的如釋重負, 又有對她反應的期待和緊張。
他輕聲道:“騙你的。”
慕時瞥見他耳上緋紅, 鬼使神差地伸手, 用食指的指腹, 輕輕在他耳廓邊滑動。
好燙。
好癢,聞人鶴下意識要躲開, 卻又聽到她細如蚊蠅地輕哼了一聲, 好似不滿。
只好忍耐, 一動不敢動。
慕時俯身, 去瞧他的臉,“那師兄不睡覺,是因為不喜歡這個夢嗎?”
聞人鶴霎時怔住。
夢是無法控制的,他不知下一次是被灌下毒藥還是享受歡愉。
“既然不喜……”
“不是不喜歡。”
慕時帶著涼意的指尖突然從耳邊抽離, 聞人鶴就像失去安撫般躁動不安。他匆忙扣下她的手腕,往下滑,用自己的掌心將她的五指併攏、包裹。
他聲音沙啞道:“是怕你不原諒。”
慕時眨巴眨巴眼, “我又不像某些人那樣小心眼,只要道歉的人足夠誠懇,我自然是會原諒的。”
四目交匯,聞人鶴停頓半晌, 開始緩緩起身, 沒有握住她的那隻手摸上椅把借力, 撐起自己上半身, 朝她壓下。
慕時眼看他向自己逼近,身體不斷後退,他的臉咫尺距離,能讓她感受到溫熱氣息的裹挾。
後背貼上椅子,她退無可退。微微昂首,一隻手張開,抵在他胸口,他便不再向前。
“怎樣才算誠懇?”他問。
掌心往左挪,慕時能探到他的心跳,以及灼熱。
她莞爾,戲謔道:“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好了。”
“哦。”聞人鶴瞧她模樣,忍俊不禁,“堪比上墳,確實誠懇。”
慕時:“……”
他饒有興致地問:“當真要如此?”
“我再想想。”慕時忙道。
她想了想,終於發現不對勁,“該傷腦筋的,不該是你嗎?你的誠意,我如何能知道有甚麼。”
“我的誠意……”聞人鶴低喃。
他眉睫忽閃,在她耳畔,聲音低低的,“我把你想要的,給你,好嗎?”
慕時愣住。
她掌心收緊,輕咳了一聲。
“現、在嗎?”
聞人鶴:“……”
他不是這個意思。
但也不是不行。
他佯裝鎮定,面不改色,“好啊。”
慕時抿唇,迎上他的注視,並不躲閃,但也不吭聲。
交流很順暢,但場面似乎僵持,誰也沒有下一步反應。
聞人鶴在腦海裡天人交戰,在時間的流逝中,她的眼睛愈發純然,他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許久,他扶在椅把上的手前移,身體亦慢慢前傾。
慕時不自覺直起腰,又覺得太主動不妥,於是放鬆肩膀,垮下身子。但沒過多久,又挺起胸膛,不想輸了氣勢。
聞人鶴將她的所有小動作收入眼底,唇邊揚起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將與她交纏的手握得更緊,俯身而下。
慕時闔上雙眼,等待……“唔。”
下一刻,她被捏住下頜,被迫張開嘴,被塞一嘴桂花糕。
慕時:“……”
她是有點餓,也很喜歡吃桂花糕,但絕不是這個時候。
“呸!”她氣惱地吐掉,還踩了兩腳,對著無辜且扁的桂花糕大罵一聲,“混蛋!”
話音剛落,她便雙腳離地,被聞人鶴單手抱起。身位調換,他坐到了椅子上,慕時坐在他的腿上。
“你……”
慕時唇瓣被封,沒出口的話自然咽回肚裡。
酥麻的感覺上腦,她再度閉上眼睛,雙手攀上師兄的肩膀。
聞人鶴扶住她的腰,待她坐穩後,貼在她腰際的手上挪,遊走過後背,撫摸她的長髮。
……
纏綿的吻直到她喘息困難時才落幕。
慕時趴在他肩頭,頭腦混亂,胸脯起伏,大口喘氣。
聞人鶴挑起她的一縷青絲,在指尖把玩纏繞。
他輕笑,“剛剛是把桂花糕當成我在撒氣嗎?”
“對呀!”慕時來了精神,像拎貓一樣掐上他的後頸,“你故意的!”
“錯了。”
“誰錯了?”
聞人鶴語中含笑,“我。”
慕時把耳朵貼近他唇邊,揚聲問:“你說甚麼?”
“我說……”他的唇瓣吻過她的耳垂,“我錯了。”
咬住。
慕時身體一顫,被他輕咬的耳垂癢癢的。
她悶哼一聲,“師兄這不吃東西的毛病,怎麼突然好了?”
聞人鶴的臉在她耳鬢輕蹭,“幸有神醫,妙手回春。”
慕時歪了歪腦袋,“我嗎?”
“是。”聞人鶴悄悄扼住她的脖頸,“但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有多粗暴?”
慕時:“……”
她的笑容凝固,聽出了這句話裡藏著的幾分咬牙切齒,他該不是要報復吧。
“小心眼。”
“既然我小心眼……”他幽幽道,“那上次某些人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的時候,你不幫我說話就算了,還不讓我開口,兇巴巴的。”
他一本正經,“我是不是也該計較一下。”
慕時意圖從他懷中逃離,但圈在她腰上的胳膊將她箍緊。
“你想怎麼計較?”
聞人鶴撥開她的臉,不讓她看自己,“還有一百二十六次嗎?”
慕時驀然呆滯,片刻後清了清嗓子,自覺扭頭不看他,“一百一十一。”
各有各的心慌。
聞人鶴試圖回憶,但無論多努力,腦海裡都是一片空白。
他閉上眼睛,低喚:“慕時。”
“嗯?”
“你確定……你不會後悔嗎?”
慕時詫異,“這話應該問你吧。”
有損失的又不是她。
她悄悄回頭,去偷看他的神情。
誰料他剛好看過來,被逮個正著。
聞人鶴將她橫抱,沉默地走向床榻,將她放在柔軟的被褥上。
慕時一直盯著他,雙手勾其脖頸。聞人鶴順勢壓下,身體的重量由她承擔。
然後……停頓。
聞人鶴側目,她的神情若有所思,他悶聲問:“在想甚麼?”
慕時黑黢黢的眼珠子轉了轉,“在想我現在是不是該哭出眼淚,好讓師兄以為在做夢,然後無所顧忌。”
聞人鶴:“……”
他用言語轉移她的注意,慢騰騰將她雙手鎖在她頭頂,“那你知道我在想甚麼嗎?”
慕時反應過來時已經動彈不得,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甚麼?”
“在想,你會想要溫柔一點……”聞人鶴再度吻在她耳畔。
聲音似蠱惑,“還是粗暴一點。”
“畢竟,我的小師妹,總是那麼特別。”
慕時:“……”
被含住。
融化春雪的溫柔、橫衝直走的莽撞,交替出現。
……
第二日晌午,正是客棧一樓忙活的時候,時不時有叫喊聲傳入二樓客房。
“上酒!”
“來了來了!客官莫急!”
“我們的菜怎麼還沒上!”
“……”
外邊滿是嘈雜,聞人鶴半睜著眼,隔著被褥,將掌心蓋在蒙在被子底下、埋在他胸前熟睡之人的耳上。
他的眼角、脖頸、鎖骨……都有短而顯眼的血痕,後背傳來絲絲痛感。
“罪魁禍首”睡得香甜。
聞人鶴聽著外頭的動靜,和她的呼吸聲,並未覺得時間難熬。
直到傍晚,慕時才迷迷糊糊從被褥下鑽出來。
一抬頭便感到涼意,她霎時清醒,意識到身體的裸露,又縮了回去,只探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濃重的幽怨氣息正在向她靠攏。
“你少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是你先……”她嘟囔,“你先亂來的。”
“是,我的錯。”聞人鶴輕飄飄道。
慕時瞧他好笑,“我幫你治好就是了。”
她說著,伸出光潔的小臂,單手結印,隨便甩了個治癒術。
“好了。”
“沒好。”
慕時抬高了些去瞧,傷痕明明就都沒有了,“哪沒好?”
聞人鶴目光灼灼,“你自己找啊。”
“騙我是不是?”
“沒有。”
慕時湊上前,“那你先把眼睛閉上,我好好找找。”
聞人鶴想問為甚麼要閉眼,但或許是她笑容太燦爛,不想擾她興致,所以他乖乖閉眼。
慕時利索地爬起來,從地上撿回衣服,但……七零八落,哪裡還能穿。
從一堆布料裡找回荷包,她換了件新的,盤腿坐回他身邊。
“咳咳。”
聞人鶴睜開眼,見她穿戴整齊,頓時明白,也不戳穿。
他坐起來,被褥滑下,上身展露,只問:“你找到了嗎?”
慕時將他打量,白皙結實,線條很美。
而且手感很好。
“咳!”聞人鶴無奈,走神走到哪去了。
慕時睜大無辜的眼睛,“你剛剛問甚麼來著?”
“你說呢?”
“哦……”慕時恍然想起,“你這不是好好的?”
聞人鶴不滿,“這都看不見?”
慕時懷疑地重新打量,嗯……還有點粉,他可敏感了……
“越、慕、時!”
“啊?”
慕時有心找補,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聞人鶴忍無可忍地別過臉,“是頭髮!”
慕時這才發現,他髮間的辮子散了,鈴鐺也不知去向。
她不由得回想起昨日,好像是被她扯散,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編過就是了,你生甚麼氣?”
“我氣的是這個嗎?”
慕時左右翻找,賣乖道:“我給你編一個更好看的!鈴鐺也換掉,換個貴的,寶石好不好?”
聞人鶴一聲不吭。
慕時會意,忍著笑往前挪,靠他更近,給他編髮。
“不要綠的!”聞人鶴餘光裡瞥見她挑寶石的動作,差點急眼,“哪個男人在頭上帶綠的?”
慕時:“……”
挑了個粉的,她一邊將寶石穿進發繩,一邊強壓嘴角。
聞人鶴深感匪夷所思,“有這麼好笑嗎?”
“不好笑。”慕時系完寶石,順手摟向他脖頸,滿臉誠懇,“好看,師兄最好看。”
聞人鶴:“……”
花言巧語。
他不言不語,反手將她撲倒,扯開她的衣襟。
慕時掰著他的手腕反抗,“你也太不知節制了吧。”她心生狐疑,“還是著急……做完?”
“嗯,著急。”
慕時不解,“為甚麼?”
“之後有話要問你。”
“甚麼話?甚麼之後?不能現在問嗎?”慕時一副他如果說不明白就寧死不屈的倔強模樣。
聞人鶴耐著性子,“現在不能問。”
“為甚麼?”
“不靈。”
慕時滿頭霧水,但沒敢再多說,因為他拿起了她的手,探向他的身體。
還聽到他問:“不喜歡?”
“不是。”她老實道。
“那是現在不願意?”
“也不是。”
慕時惡趣地戳了戳他的肚臍,“就是老感覺、你吃幹抹淨後……就會撕票。”
聞人鶴:“……”
沒好氣地打掉她幼稚的手。
腦子裡都裝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