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進退兩難
天下百曉堂, 哪怕只是分堂,也富麗堂皇,坐落在梵月城最好的地段。
慕時和褚今今剛到門口, 便立刻有人相迎。
“二位請!”
寬敞的大堂裡容納幾十人也不覺得擁擠,慕時跟隨女使往裡走, 瞥見正中央懸掛的巨幅畫卷上, 畫著山水, 旁邊還寫著四個字——驪山秘境。
“那是甚麼?”她問道。
女使立馬為她解惑, “那是半月來,被問得最多的內容。每隔十五日, 我們都會換一次。”
“驪山秘境不是已經開過了嗎?”慕時困惑。
她記得, 當初她假死, 鍾離硯便是放棄了驪山秘境, 趕來參加她的葬禮。
“驪山秘境的確已經開過一次,但秘境之主沒有從中找到有緣人,將那一次進入的所有人都趕了出來,現在又有了要開第二次的跡象。”
女使笑容滿面道:“二位感興趣嗎?這個問得人多, 價格不貴。”
“不了。”
“那二位繼續跟我來。”
女使將他們引到裡屋,向他們介紹規矩。
“二位只需將所問寫在紙上,我會替你們呈上。如果你們所問, 我們百曉堂有答案,那麼這張紙的背面就會出現這個問題的價格。只要付了錢,立刻會有人來向二位解答。”
慕時點點頭,鋪開了紙, 拿起了筆。
褚今今見她猶豫, 以為是自己在不方便, 便道:“我去外面等你。”
“好。”
慕時心思飄遠, 提筆的手遲遲沒有落下,墨汁滴落,砸在紙上成了黑點。
“我給你換張紙吧。”女使熱情道。
再三遲疑過後,慕時落筆道:越氏內亂。
女使帶走紙張,她獨自在屋裡等待,過了許久都不見女使回來。
她怕五師兄等著急,便先出門去找他。
褚今今站在巨幅畫軸下,看著圍坐的一圈人。
百曉堂很會做生意,訊息可以一群人拼著買,同一個訊息買的人越多,價格便越低。
這些人都是等著後面再來人,湊一起買驪山秘境內幕的。
“五師兄,你也對這個感興趣嗎?”慕時在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褚今今轉過身,“沒有,我隨便看看。”
“你想知道驪山秘境的訊息,可以直接問我,不用花冤枉錢。”
褚今今狐疑,“你知道?”
慕時將他拉回屋,“驪山秘境是一千年前棠午劍仙留下的,他曾經的佩劍‘銜金’就在秘境之中。”
“你怎麼知道。”
慕時大大方方道:“千年前的棠午劍仙能壓著當時的西陵劍心打,是那個時代當之無愧的第一劍。我以前有個未婚夫,十分崇拜他,跟我說過很多他的事情。驪山秘境第一次要開的時候,我那個未婚夫便做足了準備,對銜金劍勢在必得。”
褚今今怔然。
“據他所說,棠午劍仙平生有三愛,愛財愛酒愛劍。所以他的秘境裡,有金銀財寶無數,還釀存千年的美酒,以及一把絕世之劍。”
“看來你未婚夫也不怎麼樣。”
“啊?”慕時懵了片刻。
褚今今抱臂,冷漠道:“準備那麼多還能無功而返,看來他也不怎麼樣。”
“這是重點嗎?”慕時白他一眼,“還真不一定,他因為我錯過了秘境大開的時間,壓根沒去成,我還挺愧疚來著。”
慕時轉念一想,“秘境還能開第二次,前所未聞。沒準就是在等他這個有緣人也說不定,畢竟他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我要是劍仙,我也樂意傳承給他。”
褚今今如鯁在喉。
“希望這次他能如願吧。”她雙手合十,虔誠祝禱。
“你覺得他哪哪都好?”
慕時誠然道:“客觀來說,的確都還行。長得不錯,君子品行,劍道天賦也是數一數二。最重要的是,還特別乖,絕不可能像師兄那樣,和我唱反調還欺負我。”
褚今今:“……”
“要不是家裡有個嫁去別的世家要廢靈脈的規矩,我都沒想過要逃婚。”
慕時閒來無事,自顧自感慨,“當初要是直接嫁給他了,過得肯定沒現在辛苦。”
她絲毫沒有注意,身側之人咬緊了後槽牙。
“那你錯過他豈不是很可惜?”
“我錯過他可不可惜不知道。”慕時捧起臉,笑容燦爛,“他錯過我肯定很可惜。”
褚今今:“……”
無語。
*
梨花鎮,第二條巷子裡都是擺攤的菜農。
元降遛著狗路過,今天要吃的菜已經夠了,本是不需要再買的。
只是巷子末尾,角落裡衣衫襤褸的老人格外惹眼。
他頭髮亂糟糟,瞎了一隻眼,滿臉皺紋,連鞋子都破破爛爛,還露出半個腳趾。他瑟縮著發抖,顯然是扛不住外面的寒冷。
他面前擺放的只是普通野菜,沒有其他人的菜那麼豐富,但勝在新鮮,應該是剛從山上挖出來的。
這個天氣,山上的野菜已經很少了,元降心想。
“老人家,您冷不冷?”
他將自己的鞋脫下,“您換我的鞋吧。”
老人顫顫巍巍抬頭,“謝謝你啊,小夥子,你需要買菜嗎?”
“您這些我全都買了,您早些回家去吧。”
“謝謝!謝謝!”
明早喝野菜湯,元降心裡計劃著。
*
從梵月城啟程回來已是下午,慕時趴在月芽兒腦袋上,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去時荷包鼓鼓囊囊,回時已倒退成一窮二白。
越家果然內亂了。
慕時腦子亂糟糟的,她還沒離開家的時候,家中幾房勢力便開始分散,如今不知因何被挑撥,愈演愈烈。
整個家族,一副馬上要分崩離析的狀態。
內憂外患,果然是風雨欲來。
回家已是黃昏時刻,霞光將窗臺鋪成橙色。
“五師兄。”
本要回房的褚今今腳步頓住,轉身看向柔光裡站立的慕時。
如此溫柔的情境下,她……面容兇狠地比了個縫上嘴的動作。
褚今今:“……”
“知道了。”他嘟囔一聲,回身推門而入。
跨過門檻的同時,他的樣貌發生變化,還原成聞人鶴的模樣。
慕時揉了揉眼睛,她是眼花了嗎?怎麼看見五師兄進門的最後一瞬間,他遺留在外的白色袍角變成了黑色。
屋裡的褚今今震驚又好奇,“好厲害,這招能教我嗎?”
聞人鶴點點頭,過了半刻鐘,又推門而出,從慕時的窗臺前路過。
她正站在香爐旁,一動不動,像是在發呆。
“咳。”
慕時受了驚嚇般一顫,睜圓了眼睛回頭看。
聞人鶴這才發現,她手裡攥了支香。
“你是在做甚麼虧心事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想起不久前她說的那句“他絕不可能像師兄那樣,和我唱反調還欺負我。”
慕時默默將手背到身後,語氣不善,“有事?”
“不是你跟今今說,讓我來找你的嗎?”
“哦。”她別過臉,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聞人鶴對她的態度感到鬱悶,“那我進來了?”
“哦。”
慕時不看他,快速地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接著點燃。
這香味陌生,聞人鶴進屋便察覺到了。
她不經常點香,偶爾一次,都是用的銀鈴草所制安神香。
“你換香了?”
“你管得著嗎?”
聞人鶴:“……”
對他的怨氣,怎就這般持久漫長。
他老老實實坐下,一言不發。
“你擋在這我怎麼關窗戶?”
聞人鶴愣了愣,盯著她,沉默地挪動。
慕時氣沖沖把窗關上後,盤腿坐在他身邊,“快點弄完,快點結束。”
他不動彈。
“快點呀!”
“待會兒是不是還要催我趕緊走?”
慕時理所當然,“不可以嗎?”
聞人鶴心裡堵了團棉花,“把我當工具,用完就丟?”
她別過臉,一副生悶氣的模樣,餘光裡是那支剛剛親手點燃的香。
雙手交纏著。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她語速極快地嘀咕道。
聞人鶴語塞。
一時想不明白,明明利她的事情,怎麼自己如此被動。
“罷了。”
他側過身,與她面對面,手中結印,靈力匯流。
不知怎的,聞人鶴漸漸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
慕時低著頭,偷偷倒數。
三、二、一。
聞人鶴的身體往前傾倒,腦袋磕她鎖骨上。
“嘶……”
慕時分不清是他頭骨硬還是自己鎖骨硬,反正是真疼。
他顯然沒有感受到,閉著眼睛,開始用臉亂蹭,溫熱的手遊走在她腰際。
身後是疊好的被褥,慕時用胳膊環他脖頸,往後躺下,陷入其中。
該糊塗的時候,偏偏她格外清醒。
衣衫滑落肩膀,她感到些許涼意,不過很快被撫摸驅走。
慕時閉上眼睛,意圖放空自己不要多想。
可身體所承受的溫柔碾壓令她忍不住悶哼。
像漲潮般的浪濤,一次次將她淹沒,擊潰她的防線。
受不了了。
慕時睜開眼,附在他後頸的手結印,凝氣為針,扎入他的xue位。
另一隻手驅針擲向燃燒的香,熄了它。
那是荼靡香,能催人入夢,又能讓人醒後將夢忘得一乾二淨。
意外之下半推半就地接受,和她自己一手策劃促成終究是不一樣。
她邁不過心裡這道坎,只能臨時終止這場鬧劇。
師兄趴在她身上,陷入沉睡。枕著她裸露的肩膀,掌心還在她衣襟之中。
隔著衣衫,她依舊能感受到他還未褪下的,男子特有的灼熱。
好生荒唐。
她到底……是怎麼把自己逼入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
師兄已經被她破身,無可挽回。
她若坦白,不敢想象師兄會把她誤解成甚麼樣的人。
在保留良知的前提下,她根本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渡體。
全是死路一條。
一時的鬼迷心竅,造就了現在的無法收場。
慕時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