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哪個師兄
蒼嵐宗以無償贈送蒼嵐九劍為媒, 求援第一仙門雲頂崑崙,三百仙門弟子勢如破竹,攻破茅山。
道玉帶著弟子暫居梨花鎮休養, 雲頂崑崙來的醫修為其診治。
慕時闔目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 眉睫中凝結著細小的雪花, 冰涼的軀體無論多少被褥都捂不熱。
榻邊圍滿了人, 個個眉頭緊鎖, 滿目憂慮。
“她怎麼樣?”道玉急切問。
“她經脈已斷,心脈結霜, 已是神仙難救。”雲頂崑崙來的醫修神色落寞, 誠然道:“我救不了她。”
他扭頭看向身側站著的聞人鶴, “不過你是如何吊住她這口氣的?”
突然屋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聞人鶴有些不自在,避而不答,“這已經我能做到的極限。”
醫修嘆了口氣,起身告辭, “抱歉,我們無能為力。”
“您再想想辦法呀!”元降著急道,但他一路勸到門口, 依然沒攔住醫修離開。
他茫然無措,“師父……”
道玉神色凝重,但還算冷靜,“慕時若是出事, 為師便只能向她的母親以死謝罪。”
她抬頭問:“你能吊住她這口氣多久?”
聞人鶴神色呆滯, “我不知道。”
“我要出一趟門, 會盡早趕回來。如果在我回來之前, 你可以留住她這口氣,或許她還有救。”
“是要去越家嗎?”
道玉微怔,不確定他是不是知道慕時的身世背景,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我會盡力的。”聞人鶴在她回答前保證道,“師父你儘快啟程吧。”
“好。”
道玉沒有耽擱,轉身就走。
聞人鶴在榻邊坐下,“大師兄你去照看今今吧,這裡有我守在。”
元降猶豫片刻,無聲退出房間,帶上了房門。
整個屋裡寒意蔓延,慕時平靜得像躺入冰棺的死人。聞人鶴併攏的雙指貼在她脖頸,探著她身體的溫度和微弱的氣息。
四下寂靜,他久久注視。
待黃昏時,從臨疆回來灰頭土臉的月芽兒用腦袋撞開門,歪歪斜斜爬了進來。
聞人鶴被它弄出的聲響驚醒,回過神來,直起腰,單手結印指向自己,剜心取血。
再小心翼翼餵給沒有知覺的慕時,擦去嘴角,不留一點痕跡。
血的味腥,她若知道,怕是要覺得噁心。
慕時肩膀輕顫,像是感到了冷。指尖輕觸,她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緊緊攥住。
聞人鶴微怔,遲疑著,將她扶起,攏入懷中。
*
夜深人靜,匆忙的腳步聲傳來,聞人鶴連忙將慕時放下,站起身來,撫平褶皺的衣衫。
下一刻道玉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個披著黑斗篷的人。他們一進屋,腳步便越過道玉,焦急奔向床榻。
“小時。”婦人的聲音溫柔,在碰到慕時的瞬間變得驚恐,“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扶她坐起來。”中年男子出聲要穩重得多,但動作難掩慌亂。
道玉站在一側,低聲道:“阿鶴,你先出去。”
聞人鶴點點頭,沉默出門,但沒有走遠,而是守在門口。
隔著窗紗,他眼看著屋內被綠色螢火填滿,又在一點點消失。
“小時?”宣槿輕輕搖晃著女兒的肩膀。
越良河捂著胸口,氣息紊亂,“沒那麼快,你放下,讓她好好休息。”
“好。”
躺回床榻的慕時身體開始升溫,臉也有了血色,只是還未甦醒。
宣槿細心地給她掖好被角,回頭見丈夫臉色不好,低聲道:“小時這裡有我,你身體損耗,也先去休息。”
道玉連忙插進話來,“我把隔壁收拾出來,你們暫且先住下。”
“不用麻煩了。”越良河環視屋內,“我在那椅子上坐會兒就行。”
他長舒一口氣,身體微微後傾,倚靠床架,“仔細想想,當初讓小時離家太過倉促,除了些身外之物,甚麼都沒給她。她被我們嬌慣,不懂為人處世,沒有自保之能。如今這個樣子,我們的責任要更大些。”
道玉慚愧,“是我沒能照顧好她。”
“這哪能怪你。”宣槿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世事難料。”
“所以我想著……”越良河看向妻子,“讓她跟我們回去吧。”
宣槿摸了摸女兒的臉,輕輕撥去她黏連在唇邊的青絲,想到越家如今的處境,只道:“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越良河點點頭,無意中瞥見窗邊踱步的黑影,想起進門前,屋裡還有一個人。
“先前照顧小時的,是你的弟子?”
道玉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窗戶,依影子認出了那是聞人鶴,“名義上是,慕時能等到你們來,多虧了他。”
“他叫甚麼?”
“嗯……”道玉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省去姓氏,只道:“阿鶴。”
聞人鶴抬頭望天,不遠處紫光渲染,久久未散,極有可能是秘境初現。
想必不久後,這個小小的梨花鎮,會很熱鬧。
房門“咯吱”一聲被開啟,他回身,見師父探頭。
道玉聲音壓低,語速極快,“慕時沒事了,她爹孃要當面謝你,你進來千萬別提和你師父有關的任何事情,包括你的名字。”
聞人鶴:“……”
“聽清楚了就快進來。”她催促道。
“哦。”
聞人鶴莫名緊張,差點被門檻絆到。
越家夫婦朝他看來,帶著若有若無的審視將他打量。
“晚輩見過……”
他躬身行禮,話還沒說完,慕時驚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
“小時?”宣槿摸著她的額頭,“做噩夢了嗎?”
慕時陡然睜眼,眼中驚恐未褪。
入目是母親擔憂的臉,她以為自己還在夢裡,瞬間紅了眼睛,但沒有說話。
直到餘光裡見到聞人鶴,她側目喚道:“師兄。”
聞人鶴愣住,他應該有所回應,但被兩道目光定住,不敢動彈。
眼前的所有人都詭異得一動不動,加重了慕時心中猜測,“我是死了嗎?”
“傻孩子。”
宣槿無奈笑笑,捏了捏她的臉,“爹孃在世,豈會讓你有事?”
觸感是如此的真實,慕時怔然,倏忽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娘!”
她撲入母親懷中,源源不斷的委屈從心底湧來,她立刻染上哭腔,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娘……”
“沒事了,娘在的。”宣槿撫著她的背,“還有爹也在。”
“爹……”
越良河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多說甚麼。
聞人鶴和道玉對視一眼,放輕腳步,無聲離開。
出了門道玉就卸下擔子一般鬆了口氣,“幸好有驚無險。”
她提醒道:“救了越家大小姐,你儘管獅子大開口,他們越家的家底可不是一般的厚。”
聞人鶴將房門虛掩,“你不用替他們隱瞞身份嗎?”
“你不是知道嗎?”道玉伸了個懶腰,“而且,也沒必要了,他們大概會把慕時帶回家。”
聞人鶴頓住。
“畢竟是自己嬌養長大的女兒。”道玉並未察覺到他的異樣,“親眼看到了,哪還會捨得她在外吃苦。”
……
慕時趴在母親肩頭,嚼著父親給她遞來的,他親手煉製得像糖豆一樣的固元丹藥。
她一顆,月芽兒一顆,小蛇在她頭頂扭得歡。
“你們怎麼會來?”
越良河冷哼,語氣嚴厲,“你把自己作成這個樣子,除了我們越家的療愈之術,還有甚麼能救得了你?”
“娘!”慕時不滿,“你看他!”
宣槿啞然失笑,忙安慰道:“你爹沒有怪你,是心疼你!”
越良河沒有否認,語氣依舊冷硬,“再休養幾日,等你恢復得再好些,就跟爹孃回家吧。”
“咳!”慕時差點被噎著,“回家?可大家都知道我已經死了。”
“這點事情,你爹還能擺不平?當時宣稱你屍骨無存,你若回去,就說我們認錯了人,其實你死裡逃生,在外流浪了一段時間。”
慕時撓了撓頭,想起在月芽兒記憶裡看到,爹孃明明說希望她不要想著回家。
“你們真的希望我回去嗎?”
宣槿放在女兒背上的手驟然收緊,她以為無關緊要,但慕時有所察覺。
夫妻倆對視一眼,越良河開口道:“不然呢,你在外面,爹孃不是次次都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及時趕到你身邊。”
“我……”慕時緩緩直起腰,從母親懷中掙脫,“我……”
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
她垂下腦袋,糾結的手捏緊被角。
天邊的異象終於消失,聞人鶴坐在窗邊看了很久,目不轉睛,卻不知道那片紫色光暈何時消散的。
與他隔著一堵牆的慕時目光飄忽,被爹孃盯著,抿唇久久未言。
越良河忽而道:“其實阿硯那孩子一直都在惦記你,爹從一開始就覺得他挺好的。”
慕時睜大了眼,“你要帶我回去,就是想要我去嫁鍾離硯?”
“只是建議!”越良河急道,“畢竟爹孃不可能一輩子護著你,總要找到另外的人願意保護你,有本事保護你,爹孃才能放心不是?”
“阿硯是個品性端直的好孩子,不管是家世背景,還是天賦才能,都與你十分相配。”
慕時扭頭,不願搭理他。
越良河無奈,用手肘撞了撞宣槿。
“阿硯確實是個好孩子。”
“娘!你怎麼也……”
“我還沒說完呢。”宣槿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臉,“但阿硯再好,也只是選擇之一,又沒有非要你嫁他的道理。”
慕時這才滿意,“我不需要他保護,我有人保護。”
“你說甚麼?”
“我、我的意思是……”慕時眼皮跳了跳,“我可以保護我自己。”
越良河輕嗤,“你要是能保護好自己,爹孃就不用火急火燎趕到這來。”
慕時噎住。
“阿硯的事情另說,你先跟爹孃回家。”
“我不回家。”她忽而堅定。
她肯定的語氣令夫妻倆雙雙愣住。
慕時嚴肅道:“我之前……確實不行,但今後,我會努力練劍,我肯定能保護好自己。”
“練劍?”宣槿訝異。
“對!”慕時點頭,她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王女劍不知去向,“我之前得了一把劍,五千年前榮安王女的佩劍,天底下最漂亮的劍。”
越良河打斷道:“誰的劍都不行,你的體質去練劍,豈不是自尋死路?”
“是啊。”宣槿附和道,“有想法和決心是好的,但你不能拿身體開玩笑。”
“不會的,我之前都試過了。”
慕時自信滿滿,“只要和師兄雙修過,就不會有問題。”
夫妻倆驟然睜大錯愕的眼。
“你說甚麼?”
慕時:“……”
她眨巴眨巴眼睛,試圖矇混過關。
越良河緊盯她,臉色冷峻,聲音冷厲。
“哪個師兄?”
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