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之夭夭
御劍回無稷山, 仿若從雲層中穿行。
慕時環抱師姐的腰,腦袋搭在她肩上,時不時瞥一眼御劍在右的師兄, 但視線又不敢過多停留。
他神色如常,目不斜視, 似乎並不把昨夜的話放在心上。
慕時嘆氣, 小聲問:“師姐, 還有多久到?”
“還需半日。”鹿見汐微微側目, “怎麼,累了?”
“沒。”
“那你怎麼蔫蔫的。”
慕時又掃了一眼旁邊的人, 心裡滿是糾結。
遲疑許久, 她附在師姐耳邊低語。
昨夜師兄和她說:“你若是覺得不妥, 便當我沒說過。你若……願意, 回無稷山後,來找我便是。”
鹿見汐聽著,眼睛睜得越來越大,“這麼勁爆, 雙……唔。”
慕時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壓低聲音忿忿提醒,“小點聲!”
“唔唔。”鹿見汐乖巧地眨巴眨巴眼睛, 忍不住嘴角上揚。
慕時一鬆手,她便迫不及待地問:“是我想的那種雙修嗎?”
“不是。”
鹿見汐垮了臉,“可我還沒說我想是哪種。”
“你都寫臉上了。”慕時白她一眼。
她立馬捂了臉,透過指縫露出賊兮兮的眼睛, “這有甚麼好不答應的, 難道你想一直這樣靈力空空嗎?”
“可雙修不是道侶之間才可以做的事情嗎?”
“也不一定吧。”鹿見汐一本正經道, “雙修說到底是種修煉之法, 始於合歡宗,難道沒找到道侶之前他們就不修煉了嗎?所以壓根就沒有道侶才能雙修的說法。”
慕時聽得一愣一愣的。
“再者說,此法流傳至今,跟劍法、術法一樣,都有改進。雙修雖然是親密,但也不一定就非得到那啥的地步,具體看你們需要了。”
鹿見汐壓不住嘴角,“所以,你和師兄……”
“我不知道。”
“我還沒問呢!”
慕時別過臉,“反正我不知道。”
看錶情就知道,肯定不是她能回答的問題。
“沒意思。”鹿見汐癟了癟嘴。
“那雙修具體是做甚麼?”
鹿見汐一愣,這還真問住她了。
“師父那好像有本書和這有關,我回去找找看。”
*
無稷山和他們離開時一樣,貧瘠寂靜,唯有一棵荼靈樹落花,粉色花瓣隨風飄出院子。
元降蹲在門口擦石碑,被突然從天而降的慕時和鹿見汐嚇了一跳。
“大師兄!”
“你……你們怎麼一塊回來了。”元降向上看,“怎麼只有你們?”
慕時一眼便看見荼靈樹上掛著的木牌,“師兄說他們要在附近的梨花鎮上置辦些東西再回來,估計要到天黑。”
她往屋裡張望,“三師姐呢?”
“去巡邏了。”元降抱著水盆起身,“佔據隔壁山頭的狼妖最近頻繁在邊界鬧事,稍不留神就有小狼崽子溜進我們宗門偷東西。宗主下令,要求各個長老門下每天派出一名弟子去巡邏。你們不在,我就和阿音輪流去。”
鹿見汐摸了摸被大師兄擦得發亮的石碑,“你怎麼想起來擦這個了。”
“再過一個月,就是新一輪仙門百家的評選了。仙盟隨時會派人前來視察,宗主叫我們隨時做好準備,屋裡屋外都要打掃乾淨,所有弟子都要衣著乾淨,待人禮貌,必須給仙盟的人留下好印象。”
元降搖搖頭,“之前次次評選,我們蒼嵐宗不是一百零一就是一百零二,把宗主氣夠嗆,這次可謂是嚴陣以待。”
慕時想起來,仙門百家評選和世族排名都是三年一次,七月選仙門,九月排世家,中間只差兩個月。
“你們吃飯沒有,我去給你們做點?”元降說著往廚房去。
慕時忙道:“不用了,吃過回來的。”
“那我就去補牆了。”
院牆年久失修,看著也有些磕磣了。
慕時環顧一圈,“大師兄,這塊空地有用嗎?”
她踩了踩自己房間前的一片空地。
“菜又種不活,沒啥大用。”
“那我想在這挖個池子,行嗎?”
元降搬著磚頭從她面前路過,“行,但你挖池子做甚麼?養魚嗎?”
慕時是想造個浴池,給某個長了嘴但不能用的傢伙泡藥浴。
他身體的毒還是得控制,不然誰知道他甚麼時候會失控,一個不高興把他們全宰了怎麼辦?
她笑了笑,“差不多。”
“養師兄。”
——
傍晚,元降在屋頂數著瓦片,算清楚要換新的數,免得買多了浪費錢,讓本不富裕的家雪上加霜。
忽然聽見師父的房間裡傳出動靜,他便掀開了一片瓦往下看。
“你們幹嘛呢?”
裡面是兩個師妹在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鹿見汐抬頭,煞有其事道:“大師兄你是不知道,我這次差點回不來。現在我明白了勤加修煉的重要性,我記得之前師父給我推薦過一本心法,想找來試著自己琢磨琢磨。”
元降認可地點點頭,“師父的書我都收在左邊櫃子裡了,你仔細找找一定找得著。”
“好!”
鹿見汐只差整個人都鑽進左邊櫃子裡,元降看了更加欣慰,蓋上瓦,繼續數數。
慕時看著比她還急迫的師姐,心裡五味雜陳。
“我們這麼翻師父的屋子,會不會不太好。”
“師父又沒值錢東西。”鹿見汐拍了拍舊書上的灰塵,“而且她向來不拘小節,不會介意的。”
她揚了揚手裡薄薄的冊子,“找到了!”
房門“咯吱”一聲被推開,兩人嚇得急忙把冊子藏身後。
“你們終於回來了。”
見是桑音,兩人鬆了口氣。
鹿見汐三步並兩步上前關了門,拉著不明所以的桑音往裡走,還比著“噓”的手勢。
“怎麼了?”
三人窩在櫃子後面,翻開了令人面紅耳赤的小冊子,時不時傳出“咦!”的感嘆和忍耐的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天徹底黑了。
“砰!”的一聲,褚今今踢開了門,“師姐!師……妹,你們在幹嘛?”
三人慌慌張張站起來,迷茫地看著他。
褚今今比她們更茫然,“大師兄說你們在這研究心法,你們怎麼都……甚麼心法這麼見不得人。”
鹿見汐率先反應過來,上前揪他耳朵,“甚麼見不得人,我們是被你突然這一下嚇到了,你冒冒失失的幹甚麼?”
“錯了錯了!我錯了師姐!”褚今今護著自己耳朵,“是師兄讓我來叫你們的,他給你們買了禮物。”
“禮物?”桑音眼睛一亮,先跑了出去。
慕時默默將小冊子塞回櫃子,將其混進一堆閒書裡,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禮物擺放在荼靈樹下的石桌上,由元降分發。
“師兄人呢?”慕時疑惑問。
“他先回房間休息了。”
其實元降不回答,慕時也知道,因為她回頭就可以看到師兄房裡亮起了燈。
“這是給阿音的點心和蜜餞。”
桑音捧著滿滿一大盒驚歎,“都是劉記鋪的,我上次想吃,大師兄都不給我買!”
“很貴的!”元降摸走一塊荷花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嘴裡。
“你……”桑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連忙抱著食盒回屋。
元降擦了擦嘴,“這是給阿汐的珠花。”
一支蘭花模樣,一支牡丹模樣。
鹿見汐立刻簪入髮間,“怎麼樣?”
“好看。”慕時捧場道。
“還有給慕時的新衣服。”
慕時愣了愣,大師兄將水藍色襦裙塞進了她手裡,她立刻能摸出是昂貴的料子。
“你們哪來的錢?”她扭頭問揉著自己耳朵的褚今今。
“高價賣了一顆妖丹。”
褚今今瞥了一眼聞人鶴的房間,壓低聲音,“就是那隻紅蜘蛛的妖丹,五百年的,自然值錢。”
慕時以為自己記錯了,“你們甚麼時候殺了紅蜘蛛精?”
“就是你失蹤的時候,我和師兄到處找你找不到,卻在半路遇上了紅蜘蛛精。師兄問她你的下落,她挑釁說,你已經被她吃了,師兄一怒之下就把她殺了。”
慕時愕然,“你們怎麼都沒跟我說。”
褚今今沉默良久,攤手道:“你沒問啊!”
“這是重點嗎?”鹿見汐插嘴道,“師兄居然知道你的尺寸?”
慕時:“……”
她小跑回屋,將衣服上身,無比貼合,竟然真的是她的尺寸。
水藍色,裙襬輕揚時,如旭日下,清澈的湖面波光粼粼。
*
燭火忽明忽暗,聞人鶴手裡拿著書,眼睛卻盯著火苗跳躍,一時失神。
他向來是不點燈的。
怕只怕他不點,有的人就不會來了。
她還沒來,他莫不是要枯坐一夜等成空?
應該的,她不願意也是應該的。
“砰砰。”他猛然回頭。
著新衣的慕時站在門口,聽見了他不鹹不淡的一聲“進。”
好像並不是很期待她來。
她推開門,扒拉著門框,傾身探入半個腦袋。
“你不是說你沒找我嗎?在獅山鎮的時候。”
聞人鶴沒有目的地翻動著手裡的書頁,淡淡道:“隨便找了找。”
他的語氣稀鬆平常,“你來就為了問我這個?”
“當然不止。”
慕時往裡多挪動了半步,探入半個身子,“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
“猜的。”
聞人鶴自認為沒有撒謊,不過是基於抱過的基礎上。
慕時悶哼一聲,對這個答案絲毫不意外。
她再往前邁進一步,整個人進了屋裡,亭亭玉立。
“師兄。”
聞人鶴抬眸,“還有甚麼話要問?”
“我好看嗎?”
慕時心知,他定要說她無聊,或者莫名其妙。
沒想到他草草掃了她一眼,便又低頭去翻手裡的書。
“嗯。”他輕輕應道。
慕時訝異地睜大了眼。
“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昨夜你說的事。”
她的話音落下,屋裡陷入長久的寂靜,似乎都在執拗地等著對方先直白。
聞人鶴合上書,將其放置在枕頭下,儘可能地讓自己動作自然,“想好了?”
“我要修煉的,自然願意。”慕時咬字清晰,“但是,在此之前,你可不可以先說,說我是天下第一好看。”
聞人鶴:“……”
慕時頭一回見他如此呆滯。
她不滿,“這很為難你嗎?”
“你先把門關上。”
“我不,你先說。”
聞人鶴手心收緊,半晌後,無奈道:“好,你最好看,你天下第一好看。”
慕時並未欣喜,反而緊張。
她背身去關上門,慢騰騰挪動腳步,走到他面前。
卻又利落地爬上床榻,鑽進被子裡一陣搗鼓。
聞人鶴:“?”
看著她把自己裹成蠶蛹,鬧出的動靜跟在被褥底下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尤其她探頭的時候,髮絲凌亂,更像了。
“你……冷?”他不確定地問。
慕時目光飄忽地搖了搖頭,“開……現在開始嗎?”
“嗯。”聞人鶴強裝鎮定,直起腰。
掌心合攏欲結印,卻見她“視死如歸”般扯下被褥,肌膚雪白……
砰!
聞人鶴頓時慌張,迅速給她拉上,動作弧度過大,自己差點失態到掉床底下。
“你……你幹甚麼?”
“啊?”慕時目露茫然,“不是先脫衣服嗎?”
聞人鶴哽住,看著她天真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慕時霎時明白,好像有甚麼不對,紅了耳朵。
“誰告訴你的。”
慕時抿了抿唇,“師姐。”
她無比老實,“她從師父的書上看的。”
聞人鶴:“……”
他背過身去,“師父能有甚麼正經書!”
他的聲音逐漸沙啞,“把衣服穿上。”
“哦。”
地洞、地洞……慕時心裡哀嚎,顫顫巍巍穿起衣服,地洞在哪?
救救她!
“好了。”她的聲音悶悶的。
聞人鶴壓住心中異樣,回身見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裡,頭髮絲都沒露,頓時哭笑不得。
“你不許笑!”慕時氣急敗壞道。
“沒……”聞人鶴的低笑聲全被她聽進耳裡,可他嘴裡仍道:“沒笑。”
慕時:“……”
尷尬到想原地消失。
她一鼓作氣站起來,將被褥反罩他身上,蒙著他的腦袋“邦邦”兩拳,隨後逃之夭夭。
聞人鶴:“……”
待她走後,他才慢悠悠拿開被子,笑意難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