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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午夜花園(4)

2026-06-02 作者:有江自流

第41章 041 午夜花園(4)

“花?”

江懷予的目光銳利起來。

吳國棟雙手交握在桌面上, 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錄音筆上閃爍的紅燈,像是在猶豫該說多少。

“甚麼時候收到的?”關?西?靜追問。

“前天。”吳國棟的聲音沉了下去,“前天早上, 我?開門取牛奶的時候, 門口放了一束花。”

“甚麼花?”

“玫瑰,很紅,血紅。”他嚥了咽口水, “花束外面裹著黑色的包裝紙,沒有?卡片,沒有?署名,也沒有?花店的標籤。就那麼放在我?家門口的地墊上。”

江懷予和關?西?靜交換了一個眼神。

血紅色玫瑰。

小說裡第二個受害者對應的花。

“你收到花之?後做了甚麼?”江懷予問。

“扔了。”吳國棟說得?很乾脆, “當?時以為?是哪個鄰居送錯了, 或者小區裡搞甚麼活動, 但我?不喜歡花。所以我?讓保姆拿去丟掉了。”

“保姆丟在哪裡了?”

“樓下的垃圾桶吧, 我?沒問。”

“然後呢?”

吳國棟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昨天早上,又來了一束。”

談話室安靜了兩秒。

“一模一樣的包裝, 一模一樣的花, 放在一模一樣的位置。”他的聲音開始發緊,“這回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我?拿起來翻了翻, 花束中間夾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了甚麼?”

吳國棟抬起頭來。

“以血償還。”

以血償還,小說裡給血紅玫瑰編撰的花語。

關?西?靜的手頓了一下。

“你知?道這是甚麼意思?”或者說,吳國棟知?道這是威脅?

吳國棟沒有?回答。

“吳先?生, 你看到和平小區的新聞之?後就知?道趙淑芬死了, 緊接著你就收到了血紅色的玫瑰和以血償還的紙條, 然後你開始收拾行李、訂機票、準備跑路。”江懷予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是去旅遊散心?的,你是在逃命。”

吳國棟低下頭, 兩隻手緊攥在一起。

“你知?道趙淑芬為?甚麼會死。”關?西?靜的聲音不急不緩,“因為?你們當?年?一起做了某件事。”

吳國棟的肩膀明顯繃緊了。

“趙淑芬做假賬,你出?賣客戶資訊,還有?一個叫錢志明的人在外面接應。三個人聯手掏空了顧勉文的工廠。”江懷予把話全?攤開了,“我?們已經看過當?年?的報案材料了。”

沉默持續了大概有?半分鐘。

然後吳國棟開口了。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二十多年?前做的事,不代表沒有?人記著。”關?西?靜接了一句。

吳國棟仰起頭,天花板上的燈管映在他瞳孔裡,亮晃晃的。

“當?年?的事,我?有?我?的苦衷。顧勉文這個人太?死板了,做生意不知?道變通。廠子早晚要黃,我?不過是提前給自己?找了條後路。至於錢志明那邊,是他主動找上我?的,我?拒絕過,但他開的條件太?好了。”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太?體面,又補了一句:“我?承認我?做得?不地道,但那不是犯罪。公安當?年?都沒立案,說明夠不上。”

關?西?靜差點冷笑出?聲,忍住了。

夠不上犯罪是因為?證據不足,不是因為?你沒幹。

江懷予沒糾纏這個話題,繼續往下問:“紙條呢?還在嗎?”

“扔了。花和紙條我?全?讓保姆丟了。”

“甚麼時候丟的?”

“今天上午。”

本來他留著是想自己?萬一要報警呢?但後來一想,萬一報警他還把自己?送進去了怎麼辦?

江懷予在心?裡嘆了口氣,關?鍵物證又被這糊塗人毀了。不過花束的包裝紙和紙條如果是今天上午才丟的,垃圾桶可能還沒清運,也許還能撈回來。

他起身走出?談話室,在走廊裡給小王打了個電話,讓他立刻帶技術科的人去濱江花園,把吳國棟家樓下的垃圾桶翻一遍。

小王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就掛了,動作?倒是利索。

回到談話室,關?西?靜正在跟吳國棟確認更多細節。

“前天和昨天早上你開門的時候,有?沒有?看到走廊裡有?可疑的人?”

“沒有?。兩次都是早上六點多出?的門,走廊空蕩蕩的。”

“你們小區有?門禁,外人怎麼進來的?”

“濱江花園的門禁說嚴也不算嚴,快遞員跟著住戶就能進來。早上那個時間段進出?的人不少,物業那邊也不可能一個個攔。”

“花是放在門口地墊上的,不是插在門縫裡或者掛在門把手上?”

“對,就擱在地墊正中間,擺得?很正,像是專門對著我家門口放的。”

關?西?靜記完這些,抬起頭看著吳國棟,忽然問了一句:“你害怕嗎?”

吳國棟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活了五十八年?,沒怕過甚麼人。”他停頓了兩秒,又低聲說,“但趙淑芬死了。她比我還謹慎的一個人,照樣被殺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有?些渙散。

“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但能做出?這種事的人,不是好惹的。”

談話結束後,隊長在走廊裡聽完了彙報。

“兇手給吳國棟寄了花,這等於是在宣告下一個目標。”隊長的表情很沉,“不管是出?於儀式感還是挑釁,她已經把牌亮出?來了。”

“按照小說的間隔,下一案應該是11月1號。”江懷予掰著指頭算了算,“今天是10月30號,還有?兩天。”

“那吳國棟怎麼處理?”關?西?靜問,“不能把他一直扣在支隊吧,他又不是嫌疑人。”

“讓他回去。”隊長做了個決定,“但??x?從今晚開始安排人在他家附近蹲守,二十四小時輪班,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同時通知?他本人,近期不要出?遠門,配合警方的安全?安排。”

“他那張機票?”

“讓他退了。告訴他,我?們會保護他的安全?,但前提是他不能自己?亂跑。跑了我?們反而沒法保他。”

江懷予點了點頭,回去跟吳國棟傳達了隊長的意思。

吳國棟聽完,臉色變了好幾變。

他張嘴想爭辯甚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行。”他站起來,拉了拉外套的下襬,“我?配合。”

關?西?靜安排便衣把他送回去,同時通知?了濱江花園的物業加強夜間巡邏。

吳國棟走後,江歲安從旁聽的監控室裡出?來,手裡攥著筆記本,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二十多年?前坑了人家老闆,現在人家女兒找上門來報仇,他還在那兒說甚麼不是犯罪,公安沒立案。”

“活人不跟死人爭道理。”老張端著搪瓷杯子路過,插了一嘴,“他心?裡清楚自己?幹了甚麼,不然不會一看到那句話就想跑。嘴上不認賬是因為?他覺得?只要不認就沒事,典型的自欺欺人。”

“那他把花和紙條都扔了,是不是也是想毀掉證據?”江歲安追了一句。

“不排除這個可能。”江懷予走過來,把剛才記錄的談話要點遞給小劉歸檔,“但也可能就是單純的害怕,不想看到那些東西?。”

“怎麼說呢,有?一種把腦袋埋進沙子裡的鴕鳥既視感。”江歲安評價。

老張被她這個比喻逗樂了,笑著搖頭走了。

當?晚,支隊派了兩組便衣在濱江花園蹲守。

一組在小區大門口附近,一組在吳國棟所住樓棟的出?入口。

同時,另一條線也在推進。

小陳花了大半天時間追查那個論壇上花間獨酌的身份資訊,結果不太?理想。

“論壇太?老了年?就徹底關?停了,伺服器遷移過好幾次年?之?前的使用者資料基本上全?丟了。”小陳在電話裡跟江懷予彙報,語氣有?些沮喪,“我?聯絡了論壇最後一任管理員,他手裡只有?2012年?以後的資料庫備份,花間獨酌的註冊郵箱和IP地址全?都沒了。”

“一點都查不到?”

“註冊郵箱倒是查到了一個,但是已經登出的臨時郵箱,追不下去。帖子內容我?全?部截了圖儲存了,除了那一條之?外沒有?其他發言記錄。”

死衚衕。

江懷予掛了電話,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雖然花間獨酌的帖子內容和顧勉文的遭遇高度吻合,但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這條線暫時斷了。

倒是小王那邊傳回了一個好訊息。

他帶著技術科的人去濱江花園翻了垃圾桶,居然真把那束花的殘骸給撈回來了。

黑色包裝紙被揉成一團塞在塑膠袋最底下,花枝斷了幾根但大體完整。至於紙條,沒找到。

“花我?拿回來了,送技術科做檢測。”小王在電話裡說,“包裝紙上可能有?指紋或者其他痕跡。”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萬一呢?

有?時候不就是賭一個萬一嗎?

“好。”江懷予叮囑了一句,“花的品種也確認一下,看是不是跟第一案現場的曼陀羅同一個渠道來的。”

第二天上午,負責跟蹤顧瑞慧的便衣傳回了一條訊息。

“顧瑞慧上午九點準時到了芳華花藝上班,中間出?去送了一單花。下午兩點半左右提前下了班,跟老闆說有?私事。”

“去了哪兒?”關?西?靜正在吃午飯,筷子停在半空。

“城郊的青松墓園。”

關?西?靜放下筷子,拿起了對講機。

便衣跟到了墓園門口沒有?進去,怕暴露。但他在停車場等了大約四十分鐘,看到顧瑞慧從墓園裡出?來。

“她的表情怎麼樣?”關?西?靜問。

“很平靜。她走到公交站坐車回了市區,然後徑直回了住處,沒有?去別的地方。”

關?西?靜回到辦公室,把這個情況轉述給江懷予。

“青松墓園,她去掃她爸的墓。”江懷予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揉著太?陽xue,“顧勉文葬在那兒。”

“11月1號是明天。”關?西?靜的聲音壓低了,“如果她真的在按小說的節奏走,今天去掃墓就像是考試前一天去廟裡燒香。”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江歲安從學?校發來一條微信,問今天有?沒有?新進展。

江懷予簡短地回了幾個字。

【有?,晚上回來說。】

下午四點,技術科那邊出?了初步結果。

從濱江花園垃圾桶裡撈回來的那束花,經鑑定確實是血紅色玫瑰,品種名叫Black Bara,國內種植量很小,屬於高階花材。

包裝紙上沒有?提取到有?效指紋,但檢測到了微量的花泥殘留。

這種花泥是專業花藝師在做花束固定時常用的材料,和芳華花藝日常使用的品牌一致。

又一條證據,但還是間接的,不能直接認定。

隊長看完報告,把文件夾合上,敲了敲桌面。

“明天就是11月1號了,所有?人打起精神來。”

他站在白板前,用紅色馬克筆在吳國棟底下畫了一道粗線。

“從今晚開始,濱江花園的蹲守人數加倍。吳國棟家那層樓的樓道里也安排一個人,不能只守那幾個地方。”

“隊長,還有?一個問題。”江懷予說,“吳國棟家的住家保姆每週二下午五點半左右會固定外出?。”

“外出?幹甚麼?”

“說是去醫院探望住院的老母親,我?們核實了一下,她母親確實住在市中醫院。但她每次出?去之?後回來的時間不太?固定,有?時候七八點,有?時候要到九十點。”

“週二。”隊長重複了一遍,“明天正好是週二。”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繃緊了。

“如果兇手提前踩過點,她一定知?道保姆週二會外出?。”關?西?靜直接點了出?來,“這就是她的時間視窗。”

“所以明天保姆走了之?後,那個蹲守樓道的便衣必須盯死了。”隊長的語氣不容商量,“任何可疑人員靠近吳國棟家那層樓,立刻上報。”

“明白。”

佈置完任務,散會已經快七點了。

江歲安到支隊的時候正好趕上關?西?靜從外面帶回來的晚飯,四份牛肉蓋澆飯和一份酸辣粉。

酸辣粉是專門給她買的。

“靜姐,上次說好的麻辣燙呢?”江歲安接過酸辣粉,嘴上倒也沒含糊,呼嚕呼嚕就開始吃。

“麻辣燙那家今天關?門了,酸辣粉湊合一下。”關?西?靜往她碗裡多加了一勺辣油,“案子結了請你吃大餐。”

“那可說好了啊。”

江懷予端著蓋澆飯走過來,把今天的情況簡單跟江歲安說了。

江歲安一邊吸粉一邊聽,聽到花間獨酌追查不到的時候不太?意外。

“部分論壇資料能留到現在就已經算運氣好了,那個年?代的小論壇連備份都不一定做。”她擦了擦嘴角的辣油,“不過這條線斷了也沒關?系,其他方向夠用了。”

“你倒是想得?開。”

“又不是非得?每條線都查通才行。破案就像拼拼圖,有?幾塊缺了角不影響看出?整體畫面。”

江懷予沒接話,低頭扒飯。

江歲安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哥,你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

“你管好你自己?。”

“我?好得?很,精力充沛,生龍活虎。”

“那你明天別逃課了。”

“我?沒逃課,我?是光明正大請假的。班主任都批了。”

“批了不代表你應該請。”

“哥,你這個邏輯有?問題,批了就是代表我?可以請,可以和應該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但結果是一樣的。”

江懷予被她繞了一下,決定不在語言層面跟她較勁。

“吃完了就回去複習功課。”

“我?功課不需要複習,我?是天才。”

關?西?靜在旁邊聽著,差點把飯噴出?來。

打趣歸打趣,氣氛一鬆也就一小會兒的事。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明天是關?鍵的一天。

11月1號,週二。

整個白天,濱江花園那邊風平浪靜。

便衣的反饋吳國棟上午沒出?門,在家看電視。保姆去菜市場買了菜,回來做了午飯。下午吳國棟在書房裡待了一下午,保姆在客廳織毛衣。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隨著天色漸暗,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

下午五點二十分,保姆周阿姨換了件外套,拎著一袋水果出?了門。

蹲守在樓下的便衣立刻彙報:“保姆出?來了,往小區東門方向走,應該是去坐公交。”

“收到。樓道里的人注意了,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上十二樓都要報告。”關?西?靜對著對講機說。

六點整。

天徹底黑??x?了。

小區裡的路燈亮起來,單元樓的門禁燈閃著昏黃的光。

蹲守樓道的便衣叫小趙,二十四歲,入職不到一年?,是個愣頭青但做事還算仔細。

他蹲在十二樓一小角落,能看到吳國棟家門口那段走廊,但其他人不管從電梯還是樓梯上來都看不到他

六點到七點之?間,電梯上來過兩次,透過監控確認是這棟樓住戶。一次是十一樓的住戶,一個穿西?裝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次是十三樓的小兩口,拎著外賣。

七點十五分,小趙正在啃麵包充飢的時候,電梯門又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女人。

穿著一身深色的衝鋒衣,戴著棒球帽,手裡提著一個手提袋。體型偏瘦,走路速度不快,步伐很穩。

她沒有?往吳國棟家那個方向走。

她拐向了另一側,在一戶門前站了一下,掏出?了鑰匙。

小趙鬆了口氣,看樣子是這層的住戶。

他低頭咬了一口麵包,嚼了兩下,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一戶……

他扭頭再看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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