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舊債血償(2)
“這是?兇手留??x?的。”江懷予的聲?音有些沉, “他?在預告下一個目標。”
江歲安湊過去看了一眼。
好傢伙。
兇手不?僅殺了四個人?,還提前告訴警方第?五個是?誰。
這是?挑釁,還是?他?根本不?在乎被警方知道下一個目標?
江懷予把名片裝進?證物袋, 站起身, 掏出手機打給隊長。
“隊長,現場發現兇手留下的殺人?預告。”
“殺人?預告?!”隊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
“名片主人?是?錢德發, 德發集團董事長,兇手說他?是?最後一筆。”
“我知道錢德發。”隊長頓了頓,“陽寧市有名的企業家,身家過億, 德發集團涵蓋房地?產、物流、餐飲, 前幾?年還上過本地?企業家榜單。你們先?回來, 我安排人?去保護他?。”
結束通話電話, 江懷予看向關西靜和江歲安。
“走,回隊裡?。”
三人?快步離開印刷廠。
江歲安上車後一直沒說話, 腦子飛快地?轉著。
那個被鋼筆穿喉的男人?, 那張名片,這些資訊在她腦海裡?快速串聯。
最後一筆。
兇手殺了四個人?, 還預告了第?五個。
他?不?是?在逃避追查,他?反而?想讓人?知道這件事。
回到?隊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隊長正在打電話安排保護錢德發的事, 看見他?們進?來, 揮手示意先?坐。
過了幾?分鐘, 隊長結束通話電話,臉色很難看。
“人?派過去了,錢德發目前在德發集團總部。”他?看向江懷予, “懷予,你和西靜去一趟,當面跟他?瞭解情況,問問他?跟宋建國有沒有關係,名片怎麼?會出現在兇案現場,安安也?去,多個人?多個視角。”
“好。”
“另外,我讓他?們把前三起案件的詳細卷宗發過來了。”
隊長頓了頓,看著三人?。
“四起命案,跨四個省市,同一個兇手。這個案子不?小,全社會都在盯著我們,我們必須抓緊破案!”
“明白。”
“去吧,先?去見錢德發。”
德發集團總部在陽寧市三和區的商業中心,一棟二十多層的寫字樓,外牆是?藍色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江懷予把車停在樓下,三人?走進?大廳。
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們亮出的證件,立刻緊張起來,打了個電話後說:“錢董在二十樓,秘書會來接你們。”
電梯裡?,江歲安問:“哥,錢德發是?甚麼?背景?”
“白手起家的企業家。”江懷予說,“二十多年前還是?個小包工頭,後來做工程發了財,慢慢做大了。德發集團現在是?陽寧市排得上號的民營企業,他?本人?也?算是?本地?名人?。”
“有沒有甚麼?黑料?”江歲安好奇。
“明面上沒有。”江懷予看了她一眼,“不?過能做到?這個規模的,哪個是?簡單人?物。”
電梯到?了二十樓,一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人?在門口等著,客氣?地?把他?們帶到?董事長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裝修考究,落地?窗外是?陽寧市的天際線。
錢德發坐在辦公桌後面,六十多歲的樣子,身材微胖,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看起來還算精神。
眼角的皺紋和鬆弛的面板暴露了他?的真實年齡,但那雙眼睛卻很銳利,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旁邊站著兩個警察,是?隊裡?派來保護他?的。
“警官,請坐。”錢德發站起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聽說有人?要殺我?這是?怎麼?回事?”
三人?坐下後,江懷予開門見山:“錢董,我們在一起命案的現場發現了你的名片,兇手在名片背面寫了最後一筆幾?個字,我們有理由相信,你可能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錢德發的笑容僵了一瞬,眉頭皺了起來。
“最後一筆?甚麼?意思?”
“兇手已經殺了四個人?。”關西靜說,“每一個死者的額頭都被刻了債字,並且留下紙條,內容都跟一個叫宋建國的人?有關,錢董,你認識宋建國嗎?”
錢德發的表情變了一下。
變化很細微,幾?乎是?一閃而?過,但江歲安捕捉到?了。
“宋建國?”錢德發搖搖頭,語氣?很自然,“不?認識。這名字挺普通的,陽寧市叫這個名字的人?應該不?少?吧?”
“錢董。”江歲安忽然開口,“你剛才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好像有點緊張。”
錢德發看向她,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這小姑娘是?誰?看著才十幾?歲,怎麼?跟著警察來了?眼睛還這麼尖?
“這是我們的特聘顧問。”江懷予適時解釋,“錢董,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調查。兇手已經預告你是?下一個目標,如果你知道甚麼?,現在說出來對你自己也有好處。”
錢德發沉默了幾?秒,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無奈的表情。
“警官,我真的不?認識甚麼?宋建國。”他?攤了攤手,“你們說的那幾?個死者我也?不?認識,我就是?個生意人?,這些年得罪的人?可能有,但絕對不?至於被人?追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他?的語氣?很誠懇,表情也?很配合,但江歲安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人?太鎮定了。
一般人?聽說有連環殺手要殺自己,就算表面鎮定,多少?也?會有些慌亂。
但錢德發除了最開始的一瞬間?,之後一直很平靜,甚至平靜得有點心虛?
“那你的名片為甚麼?會出現在兇案現場?”關西靜問。
“我怎麼?知道?”錢德發攤手,“我每年發出去的名片少?說也?有幾?千張,誰知道怎麼?流落到?那種地?方去的。也?許是?兇手隨便找的一張名片,想故意嚇你們呢?”
這話聽起來有幾?分道理,但總覺得是?在狡辯。
江懷予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點頭:“好,錢董,今天先?到?這裡?。這幾?天你儘量不?要單獨外出,我們的人?會保護你。如果你想起甚麼?,隨時聯絡我們。”
“謝謝警官。”錢德發站起來,臉上重新掛上了得體的笑容,但笑意不?達眼底,“我會配合你們的工作。”
出了德發集團大樓,三人?走向停車場。
江歲安忍不?住說:“他?在說謊。”
“我也?覺得。”關西靜點頭,“他?聽到?宋建國這個名字的時候反應不?對。”
“而?且很傲慢。”剛才錢德發的行為、表情和語言無不?透露出傲慢,讓江歲安感覺有點不?適。
“先?回去看卷宗。”江懷予拉開車門,“不?管他?說甚麼?,證據不?會騙人?。宋建國是?誰,四個死者跟他?甚麼?關係,查清楚這些,錢德發的問題自然就有答案了。”
回到?隊裡?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會議室裡?,四起案件的資料已經鋪滿了整面牆。
隊長、李教授,還有幾?個專案組的同事都在。
“來得正好。”隊長招呼他?們,“卷宗都到?了,他?們這次發得還挺快。錢德發那邊怎麼?說?”
“他?說不?認識宋建國,也?不?認識四個死者。”江懷予簡短彙報,“但他?的反應有問題,聽到?宋建國這個名字的時候明顯比較緊張。”
“果然。”隊長冷哼一聲?,“先?不?管他?,我們先?梳理一下四個死者的基本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和宋建國的關係。”
江歲安走到?牆邊,看著上面貼的照片和資料。
四張照片,四個男人?,年紀都不?小了。
第?一個陳有福,65歲,清河省永寧縣人?,退休工人?。檔案顯示他?以前在陽寧市工作過,後來回了老家。
第?二個周正明,58歲,嘉永市人?,退休律師。以前專門接勞動糾紛案,業內口碑一般。
第?三個劉維鈞,60歲,雲川省康定市人?,前法官,他?曾經在陽寧市基層法院工作,後來因為受賄被查,判了十年,兩年前剛出獄。
第?四個汪海洋,55歲,陽寧市人?,前記者,以前在陽寧日報跑社會新聞,後來離職做了自媒體。
江歲安盯著這四個人?的資料,腦子裡?飛速轉動。
退休工人?,律師,法官,記者。
四個完全不?同的職業,表面上看毫無關聯。
但兇手把他?們聯絡在一起了。
舌頭,手,眼睛,清白。
四個人?分別欠宋建國這四樣東西。
“有意思。”李教授走到?她身邊,推了推眼鏡,“車間?主任欠舌頭,律師欠雙手,法官欠眼睛,記者欠清白。這個排列很有講究。”
“甚麼?講究?”江歲安問。??x?
“舌頭代表言語,手代表行為,眼睛代表判斷,清白代表名譽。”李教授說,“如果把這四樣東西放在一起看,你會想到?甚麼??”
江歲安愣了一下,腦子裡?靈光一閃。
“訴訟。”她脫口而?出,“證人?作證需要舌頭,律師辯護需要手,法官審判需要眼睛,記者報道影響名譽!”
“對。”李教授讚許地?點頭,“這四個人?,很可能參與了同一起案件的審判。”
江歲安心裡?一震,回頭看向牆上的資料。
“可是?這四個人?的檔案裡?,沒有提到?他?們有甚麼?交集啊?”關西靜皺眉。
“交集肯定有,只是?我們還沒查到?。”江懷予說,“我來查一下宋建國的檔案,看看他?是?甚麼?人?,跟這四個人?有甚麼?關係。”
他?打了幾?個電話,調取了一些資料。
一個小時後,資料發到?他?那邊,他?越看錶情變得越凝重。
“查到?了。”他?把一份列印出來的檔案放在桌上。
“宋建國,十三年前是?陽寧市機械廠的技術員。那年廠裡?發生了一起安全事故,三個工人?死亡,宋建國被認定為直接責任人?,判了五年,三年後因表現良好減刑出獄。但出獄第?二天,他?就在老屋裡?上吊自殺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出獄第?二天就自殺了?”江歲安倒吸一口涼氣?。
“對,十年前的事了。”江懷予點頭,聲?音有些沉重,“可兇手現在還在替他?討債。”
“那兇手是?誰?”關西靜問,“能替一個死了十年的人?討債,要麼?是?至親,要麼?是?有大恩。”
“我正要說這個。”江懷予翻到?檔案的下一頁。
“宋建國有一個兒子,叫宋文舟。事發那年,宋文舟17歲,正在讀高中。宋建國入獄後,他?妻子跟他?離婚改嫁了。”
“有一個社群檔案記錄,上面寫宋文舟跟著母親和繼父生活,日子過得很苦,經常捱打捱罵。後來他?考上了大學,離開家,畢業後成了自由撰稿人?。”
他?頓了頓,表情更加凝重。
“但是?,這個宋文舟近些年幾?乎沒有任何社會活動記錄。沒有固定工作單位,沒有社保繳納,銀行流水極少?,手機號也?換過好幾?次。像是?刻意在隱藏自己的行蹤。”
“他?現在多大?”江歲安問。
“30歲。”江懷予說,“他?父親死的時候他?才20歲,剛成年沒多久。”
“也?許從那時候他?就開始計劃復仇了。”李教授說,“他?花了這麼?多年時間?準備,調查真相,蒐集證據,追蹤那些人?的下落,策劃每一次殺人?的方式。這種長期的隱忍和規劃,說明他?有非常強的自制力?和執行力?。”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十年沒有正常的社會生活,這個人?在幹甚麼??在哪裡?生活?靠甚麼?為生?
一個人?要徹底從社會上消失,需要極大的決心和毅力?。
他?要放棄正常的生活,放棄朋友、事業,把自己變成一個影子。
“這個宋文舟高度可疑。”隊長說,“但我們需要更多證據,光憑他?是?宋建國的兒子,不?能證明他?就是?兇手。”
“還有一個問題。”李教授忽然說,“宋建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兇手殺這四個人?,每個人?欠的東西都不?一樣。”李教授說,“如果宋建國真的是?責任人?,那這四個人?只是?依法辦事,何來欠債一說?兇手之所以認為他?們欠債,很可能是?因為他?認為宋建國是?被冤枉的。”
“你的意思是?,十三年前那起事故的判決有問題?”隊長皺眉。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李教授說,“如果我們能搞清楚十三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也?許就能理解兇手的動機,也?能找到?他?和錢德發之間?的聯絡。”
“等等。”江歲安忽然想到?了甚麼?,她快步走到?牆邊,仔細看著四個人?的資料。
“陳有福,退休工人?,以前在陽寧市機械廠當車間?主任,和宋建國是?同一個廠的!”
“如果和我們猜想一樣,那麼?陳有福就是?證人?,證人?欠舌頭,因為他?作了偽證!律師欠雙手,是?因為他?沒有盡職辯護!法官欠眼睛,是?指他?沒有看清真相!記者欠清白,在說他?的報道毀了宋建國的名譽!”
說謊的舌頭,骯髒的手,被矇蔽的眼睛,害人?的筆!
“如果真是?這樣,”江懷予的表情變得凝重,“那十三年前那起案子,很可能是?一起冤案。”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我來查。”江懷予說,“十三年前那起案子的判決書、庭審記錄,我全部調出來看。”
“我也?幫忙。”關西靜說。
隊長點頭:“好,你們兩個查案卷,其他?人?繼續分析現有線索。李教授,麻煩你做一下兇手的心理畫像。”
“沒問題。”李教授點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整個專案組都在忙碌。
江懷予和關西靜埋頭翻閱十三年前的案卷,李教授在分析兇手的心理畫像,其他?同事在追查宋文舟的下落。
江歲安坐在一邊,看著從現場帶回來的證物照片。
那些塞在汪海洋嘴裡?的報紙已經被提取出來,正在進?行檢驗。
法醫說報紙上除了死者的血和唾液,還檢測到?了另一個人?的指紋,正在比對中。
還有那張紙條。
“欠宋建國一身清白”。
江歲安盯著這幾?個字,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前三張紙條寫的是?一條舌頭、一雙手、一雙眼睛,都是?具體的器官,但第?四張寫的是?一身清白,這是?一個抽象的概念。
錢德發呢?兇手說他?是?最後一筆,他?欠宋建國甚麼??
具體的還是?抽象的?
如果陳有福、周正明、劉維鈞、汪海洋分別是?證人?、律師、法官、記者,那錢德發在這起案子裡?扮演甚麼?角色?
“安安。”李教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錢德發。”江歲安說,“兇手說他?是?最後一筆,但前四個死者都有明確的債務,對應他?們在案件中的角色。錢德發的債是?甚麼??”
“好問題。”李教授點頭,“也?許錢德發的債是?所有債務的根源。他?是?最後一個,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個。”
江歲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時候,李教授壓低聲?音說:“安安,現場的那些紙條,原件在證物室,我帶你去看看。”
江歲安眼睛一亮:“好。”
有能力?不?用是?傻子。
兩人?找了個藉口離開會議室,來到?證物室。
李教授跟負責的同事打了招呼,拿出了裝著紙條的證物袋。
江歲安接過證物袋,看著裡?面那張普通的白紙。
“欠宋建國一身清白。”
紅色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偽裝過。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李教授在旁邊安靜地?等著,沒有出聲?打擾。
江歲安的手指觸碰紙張。
入目是?昏暗的房間?。
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住,只有一盞檯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一臺老舊的影印機擺在桌上,嗡嗡作響。
一個男人?坐在影印機前,一張一張地?影印甚麼?東西。
江歲安的視角在他?後面,看不?清臉,只能看到?瘦削的肩膀和微微佝僂的背影。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袖口有些磨損,手指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某種壓抑的情緒。
影印機旁邊放著一箇舊皮夾,它被開啟著,斜靠在臺燈底座上,像是?故意擺在那裡?讓他?能隨時看到?。
皮夾很舊了,邊角都磨得發亮,看得出被人?翻看過無數次。
裡?面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有些褪色,邊角都磨損了,但還是?能勉強看清楚,是?一對夫妻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男人?穿著藍色工裝,臉曬得黝黑,笑得很憨厚,一隻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
女人?燙著那個年代流行的捲髮,穿著碎花裙子,依偎在男人?身邊,臉上是?溫柔的笑容。
少?年站在兩人?中間?,眉眼清秀,有些靦腆地?笑著,一隻手舉起來比了個V字。
照片的背景是?一個公園,能看到?假山和湖水,陽光很好,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地?上。
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但那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影印機停了。
男人?伸手取出影印好的紙,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他?把紙整齊地?疊好,放在旁邊一沓紙的最上??x?面。那一沓紙已經有不?少?了,每一張上面都寫著同樣的內容。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那張全家福,嘴唇動了動。
“爸,這是?第?四筆。”
他?的聲?音很輕,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
“還差最後一筆。”
他?的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等我把賬算完就來陪你。”
畫面結束。
江歲安猛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看到?甚麼?了?”李教授急切地?問。
江歲安把看到?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李教授的表情變了。
“果然是?宋文舟。”她說。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現在可能有自殺的打算。他?把這次復仇當成了自己人?生的終點,殺完錢德發之後,他?大機率會選擇自我了結。”
江歲安點頭,心裡?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走,把這個資訊告訴隊長。”李教授說。
回到?會議室,隊長聽完後,立刻下令:“宋文舟是?高度可疑的嫌疑人?,全力?追查他?的下落,釋出協查通報。”
“還有一個資訊。”李教授補充道,“根據心理分析,兇手很可能在完成復仇後會選擇自殺。我們不?僅要抓住他?,還要儘可能在他?殺死錢德發之前阻止他?。”
隊長點點頭,表情凝重。
這時候,江懷予從一堆案卷裡?抬起頭來,表情很奇怪。
“我找到?了。”他?說,“十三年前那起案子的判決書和庭審記錄。”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江懷予把判決書攤開在桌上:“十三年前,陽寧市機械廠發生安全事故,一臺大型衝壓機在執行中突然失控,造成三名工人?當場死亡。事後調查認定,技術員宋建國在裝置檢修時存在嚴重疏忽,未能發現關鍵零件的磨損,導致裝置失靈。宋建國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關鍵證人?是?誰?”李教授問。
“車間?主任陳有福。”江懷予說,“他?作證說宋建國在檢修時敷衍了事,沒有認真檢查裝置。”
“辯護律師呢?”
“周正明。”江懷予頓了頓,“但奇怪的是?,周正明的辯護非常無力?,幾?乎沒有提出任何有效的抗辯。判決書裡?記錄,宋建國本人?一直喊冤,說自己檢查了裝置沒有問題,但律師沒有為他?爭取。”
“主審法官?”
“劉維鈞。當時他?還沒出事,案子審得很快,三天就定罪了。而?且整個案件從查案到?宣判只有19天。”
眾人?震驚,總共19天?!
他?們辦案在檢察院那邊就要卡一會兒,時不?時還要被打回來補充證據。
這19天,連他?們手續都走不?完。
“報道的記者?”
“汪海洋。”江懷予深吸一口氣?,“他?在事故發生後寫了一系列報道,把宋建國描述成一個翫忽職守、草菅人?命的技術員,輿論一邊倒地?譴責宋建國。”
他?抽出幾?張影印件。
“這是?當年汪海洋寫的報道,我剛搜出來的。”
江歲安接過來看,標題很醒目。
《技術員疏忽大意釀慘禍,三工人?命喪衝壓機》《責任人?宋建國被批捕,家屬痛哭要求嚴懲》《安全事故背後的人?禍:一個不?負責任的技術員》。
每一篇都在強調宋建國的疏忽和不?負責任,措辭激烈,恨不?得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這些報道的資訊來源是?甚麼??”江歲安問。
江懷予翻了翻:“主要是?引用陳有福的證詞,還有一些所謂知情人?士的說法。”
“也?就是?說,汪海洋沒有獨立調查,只是?複述了別人?的說辭。”關西靜說。
“更糟糕的是?,這些報道在判決之前就發表了。”李教授接過那幾?張影印件,“輿論造勢,影響判決,這在當時是?很常見的手法。”
小王怒罵:“有些記者真是?一點利國利民的事情也?不?幹!天天報道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江歲安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關鍵證人?,辯護律師,主審法官,報道記者。
四個人?,四個角色,全部參與了十三年前那起案件的審判。
而?現在,他?們都死了。
“對了,錢德發。”關西靜忽然說,“我們剛才一直在分析四個死者和宋建國的關係,但錢德發呢?他?在這起案子裡?扮演甚麼?角色?判決書和報道里?都沒有提到?他?啊。”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繼續查。”隊長說,“查錢德發和機械廠的關係,查他?十三年前在幹甚麼?。兇手不?會無緣無故把他?列為最後一個目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已經是?晚上十點。
專案組的人?都沒有回家,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咖啡杯茶杯堆了一桌。
江歲安有些累了,但精神還很亢奮。
凌晨兩點。
江歲安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著了,被江懷予的聲?音驚醒。
“查到?了!”
她猛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會議室裡?,江懷予正站在一臺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一份文件。
“甚麼??”隊長走過來。
“十三年前那場事故的保險理賠記錄。”
他?點開文件,放大了其中一頁。
“事故發生後,機械廠向保險公司申請了裝置損失理賠,理賠金額八百萬!”
八百萬。
在03年,這可是?一筆鉅款。放到?現在也?是?。
“受益人?是?誰?”隊長問。
江懷予深吸一口氣?:“錢德發。”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江歲安盯著螢幕,心跳加速。
“錢德發當時和機械廠有業務往來。”江懷予繼續說,“事故中損壞的那臺衝壓機就是?他?的公司供應的。事故發生後,保險公司賠付了八百萬,這筆錢以各種名目,最後大部分進?了錢德發的口袋。”
“還有更重要的。”江懷予翻到?下一頁。
“事故發生前一個月,那批裝置剛剛被加買了高額保險。保單我也?找到?了,投保時間?是?事故發生前三十二天,保額從原來的一百萬一下子提高到?了八百萬。”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
“而?且,申請加保的人?,正是?錢德發。”
會議室裡?靜得落針可聞。
“事故發生前一個月加保,事故發生後拿走那麼?多錢。”關西靜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但凡是?他?們來調查,憑藉這個保單,就會直接把錢德發列為最大嫌疑人?。
江歲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條人?命,換來八百萬。
而?背鍋的人?,是?宋建國。
“如果真是?這樣,”她緩緩開口,“那錢德發不?僅僅是?騙保。那三個工人?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為製造的。宋建國,是?被人?陷害的替罪羊。”
關西靜接過話頭:“而?四個死者都是?幫兇。他?們聯手把無辜的宋建國送進?了監獄。”
“錢德發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所以兇手把他?放在最後,當成最後一筆。”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隊長的聲?音很沉,“那十三年前那場事故就是?一起有預謀的謀殺。錢德發為了騙保,故意讓裝置出問題,導致三個工人?死亡。”
“宋建國坐了三年牢,減刑出獄。”江懷予接著說,“可出獄第?二天就自殺了。他?本以為能重新開始,結果發現甚麼?都沒有了。妻子跟他?離婚了,工作沒了,名譽毀了。他?實在撐不?下去了。”
“他?的兒子宋文舟,二十歲就失去了父親。”隊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眼睜睜看著父親含冤而?死,甚麼?都做不?了。十年後,他?開始復仇。”
江歲安再次想起了那個畫面裡?的男人?,還有那句話。
他?已經殺了四個人?,如果不?阻止他?,他?會殺第?五個,然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現在的問題是?,”隊長打斷了她的思緒,“宋文舟在哪裡??他?甚麼?時候會對錢德發動手?”
“前三起案件的間?隔都是?幾?個月,但第?四起和第?三起之間?只隔了一個月。他?在加速,說明他?已經迫不?及待了。”江懷予沉思道。
關西靜提出了自己的見解:“也?可能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快暴露了。他?不?在乎被發現,甚至是?故意讓我們知道。因為他?清楚我們會派人?去保護錢德發。”
江歲安皺眉。
宋文舟這樣做的意義是?甚麼?呢?
這不?是?在給自己增加難度嘛!
難道是?想讓錢德發一直生活在心驚膽戰中?
“我們必須搶在他?動手之前找到?他?。”隊長說,“全力??x??追查宋文舟的下落,另外,加強對錢德發的保護,24小時不?能離人?。”
江懷予問:“錢德發那邊,我們要不?要把查到?的這些告訴他??”
隊長沉默了一會兒:“先?不?說。他?要是?知道我們查到?了十三年前的事,說不?定會狗急跳牆。讓他?繼續以為我們只是?在保護他?就行。”
而?且,如果和他?們猜測一致,那他?們肯定也?會想辦法找到?錢德發其他?違法犯罪證據,不?能讓他?一次次逃脫!
“明白。”
凌晨的會議室裡?燈光慘白。
兇手已經殺了四個人?,第?五個目標也?已鎖定。
而?錢德發,這個坐擁億萬身家的企業家,很可能是?十三年前那場慘案的真正幕後黑手。
他?們必須搶在宋文舟動手之前找到?他?。
但問題是?——
一個消失了十年的人?,要怎麼?找?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